已經(jīng)好幾天了，洛青川每次都是看著顧曉婉輸完液，就匆忙離開，回了公司。
這天，也是如此。
他說要走的時候，眼睛雖然看著她，瞳孔里卻又沒有她。
目光里仿佛蘊含了太多的東西，是她所不明白的，卻下意識的感到恐懼。
等他離開，顧曉婉迫不及待的去找了羅巖。
“羅叔叔，我不想等下去了！您就照我們計劃好的，跟青川哥哥說吧！”
羅巖的呼吸一滯，真要走到這一步了？
可是，這懲罰的究竟是那個他不熟悉的顧家女孩的仇人，還是那個為顧曉婉勞心勞力的洛青川，又或是折磨著自己這個違背了職業(yè)操守去幫她的醫(yī)生？
他啞著聲音問道，“曉婉，如果對方真的是狠心的人，那么你做什么，她也不會感到愧疚的。而倘若她不是你說的那樣，答應(yīng)了青川的要求，到時，你又要如何收場？！”
顧曉婉一臉倔強，眸光偏執(zhí)，看得羅巖不由一驚。
“她不會答應(yīng)的，我就是要讓青川哥哥看穿她的真面目，還有樓上那個霍家的霍西成城……而且霍姨也來了，他們都可以借這個機會看清這個女人的為人。羅叔，你不知道，這個女人總是依賴男人生活，只要青川哥哥和霍西城不再庇護她，她自然就該受到懲罰了！”
她這么說時，非常篤定，仿佛將一切盡在掌握。
羅巖一時不知該如何反駁，他總覺得不妥當(dāng)，可看著顧曉婉的神情，他也知道，現(xiàn)在勸她，她也是聽不進去的。
遲疑了一陣，他還是妥協(xié)了。
“好吧，我會挑個時間跟青川說的?！?br/>
隔天，將洛青川叫到醫(yī)生辦公室時，羅巖的心里已經(jīng)沒有了昨日的躑躅。
事情已經(jīng)到了這種地步，他也只能繼續(xù)往前走下去。
“青川，曉婉的身體狀況你也看到了，撐不了太久了。腎源的事如果再耽擱下去……只能她的身體根本撐不過這場手術(shù)。所以你那邊，還得抓緊去找那位方小姐，盡快做配型確認。倘若真的合適，無論如何也要說服她！”
其實，洛青川在來辦公室的路上，心里已經(jīng)隱約有了預(yù)感。
此時聽他這么說，臉上并沒有太過意外的神情，只是那一雙眸子深沉沉的，令人看不出端倪。
羅巖雖然定下心神，到底還是心虛。
說完便垂下眼瞼，不敢去直視對方。
洛青川一心只沉浸在必須要盡快找到腎源的事情上，也沒發(fā)現(xiàn)他的反常。
去找方亦可，說服她到醫(yī)院來做配型，如果可以，還要說服她捐出一顆腎……這對洛青川來說，這絕對是一個前所沒有的為難之舉。
不止為難，心里都仿佛浸了冰，冷到了骨子里。
五年的相處，他又是有心之下，對方亦可的了解不可謂不多。
正因為了解她的性子，才清楚的知道，他若是這么一去，對她，對他們兩人來說，意味著什么。
可是這些相比顧曉婉的性命又是只能排在后面去考慮的。
洛青川守著顧曉婉輸完液，站在床頭，深深的凝神著她蒼白的小臉，緊閉的眼睛，許久，才決然轉(zhuǎn)身離開。
回到公司，將公務(wù)處理的差不多時，也快到了下班的時間。
他把方亦可叫進了辦公室，“一會兒我送你回去吧，好久沒見到嘟嘟了，挺想他的?！?br/>
方亦可見他神色憔悴，眸光深沉，雖則嘴上說得輕松，但很明顯，心里是有事的。她想了下，便順著他的意思點點頭，口氣輕快的道，“好啊，他也想你了，昨天還念叨呢。正好，今晚也嘗嘗我的手藝！”
洛青川擠出一絲笑。
下班了，兩人一道去車庫取了車，開往嘟嘟所在的幼兒園。
他們離開時，并未注意到，就在CK寫字樓的對面，?？康囊惠v車，在洛青川的車子徐徐開過時，從半敞的車窗里，對面車?yán)锏娜饲宄目吹搅俗诟瘪{駛位上的方亦可。
充當(dāng)司機的霍五，有些不敢回頭看后座上BOSS的表情。
一直耐心等著方小姐去找他的霍西城，因為母親的到來而生出了幾許煩燥，今日母子兩人再次不歡而散后，他本想過來接人去吃個飯，卻沒想到，車到樓下，電話還沒來得及打，就被人捷足先登了！
霍西城臉色冷的可怕，他靠向坐背，沉默良久，才低聲吩咐道，“開車，跟上他們！”
方亦可和洛青川對此一無所知，他們先是去接嘟嘟。
嘟嘟有一陣沒見洛青川了，見到他親熱的很，撲到他張開的懷抱里，雙手抱住他的脖頸，稚聲喚道，“洛叔叔！”說著，還拿嫩滑的小臉去蹭他的。
洛青川一腔郁色都被他蹭散了幾分，心暖的發(fā)軟，“小寶貝，有沒有想洛叔叔？”
“想！”嘟嘟響亮的答道。
方亦可看著兩人膩歪，站在一旁微微笑著。
這一幕看在某人眼里，心里那股邪火騰騰的越冒越大，嘴里酸的發(fā)苦，只覺那姓洛的實實在在搶了自己的位置。
明明女人是他的，孩子也是他的！卻伴在旁的男人身邊……
車?yán)锢涞孟窠Y(jié)了寒霜，霍五清了清嗓子，硬著頭皮勸道，“說起來，這姓洛的小白臉陰險的很，雖說確實是幫了方小姐不少的忙，但還是早點揭穿他的真面目為好，免得方小姐太過純善，直拿他當(dāng)恩人！”
他們這些天查到了不少的消息。
當(dāng)年的事，尤其是方小姐離開C市以后的行蹤，因為事隔太久，斷斷續(xù)續(xù)的才查到端倪。
洛青川接近她的目地不單純，這也是剛剛才確定的。
霍西城卻沒接這話，只是挑著尾音重復(fù)道，“方……小姐？”
霍五立時警醒，馬上改口，“少夫人！”
霍西城面無表情的點點頭，靠在坐椅上，目光深沉的繼續(xù)盯著側(cè)前方的三人。
不一陣，他們便上了車，開往方亦可母子的住處。
霍五不待BOSS吩咐，便跟了上去。
及至到了地方，那三人上了樓，霍五才問道，“咱們要不也上去休息一下？”都這個時間了，不必想也知道那姓洛的肯定要吃了飯才離開，他們在這里干等著也沒什么意思。BOSS置辦的房子就在少夫人的對面，聽到聲音再動作也來得及。
他是如此想，霍西城卻是不準(zhǔn)備去的。
遠遠的看著，他尚能控制住自己，倘若身邊只有一門之隔的地方，他并沒有把握按捺下自己，真能坐在房間里等待。
霍五見他不應(yīng)，只好訕訕的摸了摸鼻子，不再吭聲了。
樓上，方亦可下廚，不用多久便整治了幾個菜色出來。
雖然手藝不見得多好，但極有家常菜的味道，兩大一小吃的還是很盡興的。
飯后，哄著嘟嘟玩了一陣，小家伙便主動提起要去畫畫兒了。
他對美術(shù)一道的興趣十分濃厚，小小年紀(jì)便極有自制力，玩樂時非常有度，到了時間就會主動提出要去畫畫兒。
方亦可自然沒有不答應(yīng)的，送他回房間，又輕手輕腳的幫他關(guān)好門，才回到客廳，沏了壺茶水，推到洛青川面前。
“加了點苦丁，你嘗嘗看，雖然帶了苦味，但還挺去火的?！?br/>
洛青川含笑拿起茶杯輕啜。
果然是苦的。
但細細品下去，毫無澀意，回味又略有甘甜。
“很不錯！”
方亦可笑了笑，“你是有話要跟我說吧！”
洛青川一滯，隨即扯了下唇角，“你看出來了……”
方亦可輕挑了下眉梢，好歹也相處了數(shù)年，若是連這個也看不出，那她是有多笨??！見面前的男人似乎很難于開口的模樣，她不禁道，“是在這里說，還是下樓去消消食，邊走邊說?！?br/>
洛青川難得猶豫了下，“去樓下走走吧。”里面有嘟嘟在，萬一與亦可談的不妥，讓孩子聽到，總歸不好。
方亦可聽他選了后者，若有所思，立刻應(yīng)著起身，“行。我跟嘟嘟說一聲，只是不能太久，不然他一個人在家我不放心?！倍虝r間還好，嘟嘟畫畫兒至少要一個小時才會休息。時間長了沒有大人，孩子會不安，她也怕發(fā)生意外。
洛青川了然，“放心?！闭嬲f起來，不過是幾句話的事，只不過，不好開口罷了。
兩人穿了外套，方亦可去嘟嘟刻意小聲交待了幾句，便隨著洛青川一塊下了樓。
小區(qū)的居民大都吃過飯在消食，人們多半集中的健身區(qū)，那里提供了健身的公共器械。洛青川既然有話說，自然是挑人少的地方，方亦可便他去了小區(qū)門外的一家快餐廳。
里面裝修的不錯，全部是卡座，以披薩等快餐為主，因為地段的緣故，生意卻頗有些冷清，正是吃飯的時間，里面卻不過三五位客人。
這正合了方亦可的意，挑了最里面的卡座，兩人又叫了果汁。
等服務(wù)生離開，周圍頓時安靜下來，只隱約聽到外面的車聲和人聲。
洛青川垂著眼瞼，一只手放在桌上，輕轉(zhuǎn)著玻璃杯的杯沿，似在思忖著該如何開口。
還有時間，方亦可便也不打擾他，靜靜等待。
她心里有些矛盾，隱約覺得，只怕洛青川要說的不是什么好事，或許，他不說出來會更好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