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照常拍戲, 這種小緋聞對于一個經(jīng)驗豐富的劇組來說, 完全激不起什么波瀾。
一大早先拍的是徐遙和飾演劉瑾的老演員的戲——
谷茗殷拿著從冊子上撕下的那兩頁紙去找劉瑾。
劉瑾看完后臉色大變，驚問：“這是——”
谷茗殷恭敬地更湊近一些，小聲道：“是我從楊閣老那里偷來的, 焦芳的手記?！?br/>
劉瑾仔細端詳半天，“確實是焦芳的字跡。沒想到他早就有了二心, 把我的事不分巨細全都記了下來……”言罷，愁眉嘆氣, “沒想到啊, 竟然是焦芳?！?br/>
谷茗殷道：“也不盡然——”
劉瑾眸光一閃, 像是抓住一線希望，“怎講？”
“劉公公, 您可能猜不到，這冊子，是楊閣老的人從焦芳那里偷來的?！?br/>
劉瑾臉色先是詫異，隨即一喜，又恢復(fù)了往日的泰然：“若是楊閣老偷的，那說明焦芳還沒想跟我決裂，楊閣老偷了這冊子, 恐怕是為了威脅策反。焦芳這人啊，說好聽了是謹慎，說難聽點兒, 其實是膽小。他留下這些證據(jù), 無非是怕我跟他有翻臉那天, 好拿這些東西要挾我，只可惜讓楊閣老搶了先，反要被人要挾?！?br/>
谷茗殷一笑，“劉公公看來已經(jīng)胸有成竹?！?br/>
劉瑾也笑著搖搖頭：“棄帥保卒罷了。之前焦芳與我發(fā)生嫌隙，不過是為了戶部一個侍郎的位置，我讓給他就好。焦芳是明白人，我肯給他好處，他不會不知道該與誰親近。楊閣老終究是清流，焦芳知道他靠不住?！?br/>
谷茗殷面露敬佩地拱手一拜：“公公英明，把這些人都看透了。”
劉瑾忙把他扶起來：“茗殷啊，先前是我錯怪你，可別埋怨我啊。”
谷茗殷忙道：“豈敢。那天是我說錯了話，讓清流得了便宜，是我對不住公公。這次只能算是將功折過，可惜只拿到兩頁。”
劉瑾贊賞地看著他：“兩頁就夠了。我一直羨慕谷大用有你這么個好兒子，我那義子沒了，手底下的人不是只會動嘴皮子就是只會動手，哪像你這樣有勇有謀。我這輩子是沒福氣啊。”
谷茗殷忙親切地攙住劉瑾胳膊：“公公一直提點我，幫我在圣上面前說話，我雖名義上不是您兒子，但心里已經(jīng)將您當做爹了?！?br/>
劉瑾欣慰地笑起來，在他手上拍拍，突然又想起什么：“你可知是什么人從焦芳那里把這本冊子偷出來的？楊閣老手下何時又有了這種能人？”
谷茗殷羞愧地垂下眼簾：“那人取東西的時候蒙著面，看不出來。他武藝和輕功皆在我之上，我只能遠遠跟著?！?br/>
劉瑾不在意地擺了下手：“這都是小事，無妨?！?br/>
“咔！”陳導(dǎo)一邊打哈欠一邊看監(jiān)視器，然后大手一揮——“過！”
后面的戲是‘劉瑾’游說‘焦芳’，沒徐遙的事。他向跟自己對戲的老演員道了別，就直奔自己的助理跑去，張景立馬把手機遞給他，一臉喜氣洋洋：“徐老師，你粉絲快上百萬了！”
徐遙拿手機的動作一頓，汗顏道：“景哥，你還是喊我小徐吧……”他手指在屏幕上蹭了一下，滿眼都是罵他的，一撇嘴，就把微博關(guān)上了。
張景覷著他的神色，小聲道：“林總在化妝間等著你呢?！闭Z調(diào)謹慎，好像在說什么了不得的私密。
可能是他太過神經(jīng)兮兮的語調(diào)，讓徐遙“騰”一下紅了臉，一言難盡地看了兩眼自己這個精明的助理，抬腳往化妝間走去。
“來啦?！绷仲夂鸵豢匆娝吐冻鲂θ荩约旱闹硇⒁膊恢亲约何虻倪€是受人提點的，一見徐遙進來，也立馬躲了出去，搞得林兮和跟徐遙面面相覷。
“他們……都知道了？”徐遙還是有些不安。
林兮和攬著他肩膀讓他坐下，“別擔心，小劉跟小張都是嘴嚴的人。”他一邊說著，一邊拿出平板，打開微博界面，首頁隨便一找就看見一個大v宣傳號發(fā)的微博——兩版谷茗殷大pk！
林兮和看眼徐遙，見他一臉興致盎然，不由也挑了下眉毛，心情極為愉悅地點開下面的視頻，只見一個一身紅衣的散發(fā)男子出現(xiàn)在視頻里，拎著酒壺往嘴里倒酒，一副喝得酩酊大醉的樣子，眼神卻不時往外瞟，似乎在等人。
徐遙立馬認出來：“谷茗殷在家喝酒等越皓林那段！”
但是畫面中的男子明顯不是徐遙，或者說，完全不是他們的谷茗殷的風格。
怎么說呢，他的紅衣雖然也是古裝，但是領(lǐng)口開得極大，從后面看露背，從正面看快要露胸。男演員本身年紀應(yīng)該也不大，長得也不錯，但是妝實在是太濃了，完全是女人妝的手法，動作也十分女氣。原著中說的谷茗殷是雌雄莫辯，而畫面里這位，第一眼看去都會以為是個女演員。
畫面里的“谷茗殷”捏著酒杯朝鏡頭做了個極為挑逗的表情，徐遙差點打個寒戰(zhàn)，還好這時畫面切換，切到他自己的那張定妝照，也是紅衣散發(fā)、衣擺曳地、側(cè)顏恬靜莊重，于靜默肅然中隱含著幾分神秘，與剛才的“谷茗殷”是完全不同的風格。畫面上還用丑陋的字體寫了標注——徐遙版谷茗殷。
徐遙端詳半晌，十分糾結(jié)地對林兮和說：“要不再放張別的劇照到網(wǎng)上吧，找個把頭發(fā)束好的。”
林兮和莞爾，“放心，你就算披著頭發(fā)也跟他不一樣。咱們的美術(shù)指導(dǎo)是大師級別了，衣服的材料和顏色跟他們就不是一個檔次的?！?br/>
徐遙小竊喜了一下，但又怕林兮和是情人眼里出西施，去翻看底下的評論，一看才知道，原來劇版的谷茗殷是一個剛躥紅的男明星扮演的，叫李子莫，模特出身，去年剛轉(zhuǎn)行演員。
徐遙是知道這個名字的，但是剛剛看片花真沒認出來。
李子莫自帶粉絲，底下一片叫好的，既然是pk，就有踩低捧高之嫌，尤其是熱評那幾個，都在說徐遙的谷茗殷不夠妖冶，或者攻擊他的身高，說腿不夠長之類。有說得更難聽的，就是抨擊徐遙的gay身份，說他一個基佬演這種不男不女最合適了，可惜還是沒有李子莫的妖艷。
徐遙看見后完全沒有憤怒，只是一臉一言難盡的表情，“妖艷？……這個人物理解不太對吧……”谷茗殷自始至終就妖艷過一回，就是中春/藥那回，其他時候還巴不得自己男子氣概多一點兒呢。
林兮和欣慰地笑起來，“一開始還怕你看見這些評論會生氣，看來真是我白操心?，F(xiàn)在這些評論，水軍和李子莫粉絲居多，再等等，客觀的評論都會浮出來了?！?br/>
徐遙笑著看林兮和：“你怎么知道客觀的評論就是說我的谷茗殷更好？我現(xiàn)在可只有這張定妝照。”
林兮和在他額頭上“?！绷艘豢冢爱斎皇悄愕母?，明眼人都看得出?！?br/>
就在那篇微博下面，混在一眾水軍和李家粉絲里面的，確實有不少人覺得徐遙的扮相更高端大氣上檔次，也有攻擊李子莫版谷茗殷太俗艷的，但畢竟客場作戰(zhàn)，全被粉絲噴了回去。
徐遙默默心疼了一把這些替他說話的陌生人。
他又把視頻看了一遍，認可了林兮和“金子總會發(fā)光的說法”，心情總算輕松了些：“我覺得你說得有道理，還是有很多人喜歡我的，我微博粉絲也漲了呢，快破百萬了?！?br/>
“多少？！”林兮和一驚，忙去翻微博，一看，已經(jīng)破了。
徐遙捕捉到林兮和眼里那點兒不自在，“怎么了？粉絲漲了不好？”
林兮和有些尷尬，“我粉絲剛九百萬?！瘪R上又解釋：“其實好多大v都買粉，當初說送粉我都沒要?！?br/>
徐遙“噗嗤”一聲笑出來，“誰讓你平時不發(fā)微博，別人都不關(guān)注你?！苯Y(jié)果隨手一翻，“林哥，你的上千萬了。”
林兮和拿來一看，還真是，一千二百萬了，不由感慨，“難怪大家都喜歡炒作，這效果立竿見影啊?！?br/>
這時林兮和電話響了，是姜易。
“林總，現(xiàn)在發(fā)那個視頻嗎？”
“發(fā)吧?！?br/>
徐遙離得近，聽見話筒里的聲音，好奇得不行，“什么視頻？咱們劇組的宣傳片嗎？”
林兮和好笑地揉了下他后頸，“劇組的宣傳小組還沒組織起來呢，是昨晚陳導(dǎo)親自揀出來的一些鏡頭，又要有力度又不能劇透，熬了半夜呢。”
徐遙樂了，難怪今天拍戲的時候陳導(dǎo)一直哈欠連天呢，看來是走了招臭棋要一洗前恥呢。
等了一會兒，再一刷微博頁面，喏，已經(jīng)出來了。
兩人湊著腦袋看一個手機，是他們劇組的官微發(fā)的，又被無數(shù)營銷號轉(zhuǎn)發(fā)。
文字很簡單：電影《江湖之遠》中，演員徐遙扮演的谷茗殷。
視頻只是幾個鏡頭的拼接，有他假裝鐘敏之時在越皓林面前扮柔弱無辜的鏡頭，有他在屬下面前嚴厲兇狠的表情，有他被義父暗示后傷心失望的表情，有他在錢寧面前高傲冷漠的表情，也有在劉瑾面前殷勤拍馬的表情，每一種表情只給了兩三秒，很快就能看完，卻因為這里面徐遙的多變，讓人覺得視覺沖擊很大。
底下立馬就刷出好多評論，有的說：我的天啊，這劇情看著挺跌宕起伏?。∧诖?！
也有贊嘆演技的：好像在演多重人格，我是褒義，別誤解。
也有人抓著之前的熱搜不放的，說：演技好又如何，蹭大神炒熱度，不要臉。#徐遙滾出娛樂圈#。林兮和看見這條，厭惡地皺起眉，手指飛快點了“舉報”。
又指著一條高點贊的熱評說：“你看，已經(jīng)有有慧眼的了?！?br/>
這條評論說的是：“徐遙演得明顯是一個復(fù)雜立體的人物，而非一個被打上‘妖冶’標簽的臉譜化形象?！?br/>
徐遙有種莫名的感動，好像意外收獲一份理解與愛護一樣，又高興又有些擔心：“好怕他被李子莫粉絲攻擊?！?br/>
林兮和微微抬了下手指，“不怕，等參與進來的大眾越來越多，會有很多人替他出頭的?！鳖H有幾分人間自有公道在的鎮(zhèn)定，配上他濃墨的眉眼，瞬間與戲中的大俠越皓林重合。
徐遙被他這種正義感帥了一臉，忍不住在林兮和臉上親了一口，“林哥你真帥！”
林兮和不知他為何突然這樣說，也無暇在意，低頭在徐遙嘴唇上按了一吻，又揉揉他后頸：“中午我們出去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