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這里可是東京數(shù)一數(shù)二的心理診所,治愈過的患者不計(jì)其數(shù)。抑郁癥很常見,不要緊張。人生沒什么過不去的事情,你還小,想開一點(diǎn),你看很多成年人雖然很辛苦,但是不是還是……”
沢田綱吉沉默的聽著,但是卻知道這家診所恐怕就是魚目混珠那種，半個小時(shí)的時(shí)間,有20分鐘是在開解他,講人生道理。但是這人生雞湯對沢田綱吉來說簡直有毒。
桐原理莎原本不應(yīng)該進(jìn)去,但是在沢田綱吉提出請求家屬陪同的情況下，也有幸被灌了一碗雞湯。
沢田綱吉注意到桐原理莎不悅的皺起了眉頭。
“mmpi量表什么時(shí)候做？”沢田綱吉出聲問。
“我看過很多例病人，你的情況我一看就知道,不用再廢這個功夫了?！?br/>
沢田綱吉和桐原理莎對視一眼。兩人離開診所后,都有點(diǎn)失望。
“mmpi表我看過了,再加上你的描述，你的確患了抑郁癥，我給你開點(diǎn)藥，你先拿回去吃，吃了這個藥就沒事了，平時(shí)想開點(diǎn)。”醫(yī)生抽出一張單子，刷刷刷的開始寫了好幾行藥名。
沢田綱吉和桐原理莎再次對視一眼。
“不好意思,我想看一下你的證件?！睕g田綱吉說。
“你什么意思？你懷疑我？”醫(yī)生的語氣變得不太好。
“心理咨詢師沒有開藥的權(quán)利,必須要轉(zhuǎn)交心理醫(yī)生?！睕g田綱吉沒有退縮,只是平靜的陳述，“如果冒犯了你我很抱歉，但是希望你能夠體諒我們，如果我無法信任你，接下來的治療也會受到影響?！?br/>
“你不相信我還來找我看??？”醫(yī)生皺眉，“證件沒有，不相信就去另一家吧?！?br/>
兩人出了醫(yī)生的房間，沢田綱吉看著手里的藥單，無奈的聳了聳肩，“看來只能去下家了。”
mmpi總共有14項(xiàng)測試內(nèi)容，但是這位醫(yī)生只是避重就輕解釋了前四項(xiàng)，用了很多專有名詞。評價(jià)心理健康程度的8項(xiàng)卻沒有得到分析。當(dāng)然并不是說一定要讓醫(yī)生將每一條原理解釋清楚，但是這種有些含糊的態(tài)度，并未給人一種信賴的感覺。
無論這個醫(yī)生說的是真話還是假話，在沒有看到證件的情況下，他們沒辦法輕易交托信任。
最重要的一點(diǎn)是，沒有任何專業(yè)的醫(yī)生會說出某種藥可以完全治愈抑郁癥。哪怕真的能很快就好，可是沢田綱吉并不認(rèn)為多次自殺未遂的自己屬于病情輕的那類。
“我們這么年輕看起來很容易被騙吧？也許可能是覺得你這么小，根本不可能得病，只是想不開而已。”
“但是他們不知道我們做足了功課，”沢田綱吉無奈的笑了一下，“做好萬全準(zhǔn)備很重要。”
沢田綱吉轉(zhuǎn)過頭，看著提著許多藥從診所里面出來的人，眉頭微皺。
桐原理莎一臉平靜，眼睛卻看著沢田綱吉的表情。
“去下一家吧?！睕g田綱吉收回了目光，對桐原理莎說。
這是今天預(yù)約的最后一家診所，候診的人不多，在他們之面有三位在等候椅上坐著。
桐原理莎見到座椅后，立馬就靠著椅背，放松身體坐著，雖然表情一如既往，但是眉眼透露著幾分懨懨。
“要喝水嗎？”
桐原理莎搖了搖頭。
“粥呢？還是熱的。你今天中午沒吃多少，餓的話吃點(diǎn)粥吧。”
桐原理莎搖了搖頭。沢田綱吉只能把粥放好，讓它凉的慢點(diǎn)。
“包給我，我去一下洗手間?！?br/>
沢田綱吉抱著保溫杯，坐在原地等桐原理莎。他的目光下意識的落在離去的桐原理莎身上，有些不太放心。
他的眼睛看了一會兒廁所確定她短時(shí)間不會出來后眼神收回，目光盯著地面。
“小伙子，你們也是來看病的？”
沢田綱吉抬頭，一個黑色中分發(fā)，一臉滄桑但眼神透亮的男人看著他，他的鼻梁上駕著圓圓的鏡片，鼻子下面蓄著八字胡，下巴也有一些胡渣，看起來有點(diǎn)邋遢。
沢田綱吉指了指自己，“在和我說話嗎？”
“是啊，這里能叫做小伙子的，不就只有你嗎？”男人笑著說，到是沒什么惡意。
男人剛說完，就被他身邊燙著卷發(fā)，一臉倦容的女人捶了一下，“不好意思，他總是這樣，希望沒有冒犯你。”
沢田綱吉微微勾唇，“沒關(guān)系?！?br/>
“剛才那個是你女朋友吧，她走了我看你還一直瞧她，青春可真是美好啊?！?br/>
沢田綱吉聞言，臉上多了幾分羞澀，“不是。我們只是朋友?！?br/>
“大叔我知道，現(xiàn)在還不是嘛?！?br/>
沢田綱吉表情溫和了幾分，笑容更盛，“應(yīng)該吧?！?br/>
“你陪她來看醫(yī)生的？我看那姑娘沒什么精神，看起來有些嚴(yán)重。”
“……不是她，是我?！?br/>
“哎呀，抱歉抱歉，沒想到和我一樣呢?！边@下輪到?jīng)g田綱吉驚訝了，他看著這個笑的爽朗的男人，覺得他看起來不像有病的模樣。他無意間看到了男人的手腕，如今春末，男人穿的并不多，所以手腕上的疤痕很容易就漏了出來。
沢田綱吉一眼就能分辨出那樣的傷口，因?yàn)樗氖滞笊弦灿兄瑯拥陌毯郏贿^卻比男人少了幾道。
“我治療很久了，快要康復(fù)了。”男人得意的說，“這家的醫(yī)生技術(shù)很好，值得信賴?！?br/>
男人還想說，就被他的太太拽了拽衣袖，“到我們了?！?br/>
“之后見面再聊啊！”男人轉(zhuǎn)過頭來笑嘻嘻的說。
沢田綱吉看著男人這幅樣子，不知道為什么也充滿了希望。他有一天，也會變成這樣吧，從抑郁中走出來。他看著夫妻并行走遠(yuǎn)的身影，內(nèi)心平靜而充滿了淡淡的幸福感。
這個時(shí)候桐原理莎拎著包走了回來。
“心情不錯？”
沢田綱吉眼神有了幾絲亮光，“嗯?！?br/>
從這家診所出來的時(shí)候，天已經(jīng)黑了。
“感覺這一家的醫(yī)生很專業(yè)?！睕g田綱吉高興的說。
“你覺得好就好，我們之后還有幾家要跑，等所有的都跑完了，再做決定吧?！?br/>
兩人回去的時(shí)候，因?yàn)樘焐辉?，避過了高峰期，因此地鐵上的人不是很多，還有很多空位。
沢田綱吉坐下，回憶著今天一天發(fā)生的事情，雖然出師不利，但是好在最后這一家給了他信心和勇氣，而且看到最后這家的患者最多，他更是感到了高興。
他一直都知道這個世界上有很多錯誤，但是大部分人還是能夠避免被傷害，如此就足以讓他高興了。
在桐原理莎的突然靠過來的時(shí)候，沢田綱吉身體一僵，接著他伸出手?jǐn)堊∷?，讓她安穩(wěn)的靠在自己身上。
沢田綱吉看見車窗的對面，桐原理莎閉著眼睛正在休息，臉色有種生病般的蒼白。
沢田綱吉希望抱緊她可以給她一些安慰，她明明身體不舒服，還陪著他跑了一天，沢田綱吉說不出的感動。
如果沒有桐原理莎，他現(xiàn)在已經(jīng)不在了。
沢田綱吉很多時(shí)候?qū)ν┰砩母杏X很復(fù)雜，明明兩個人已經(jīng)很親近，甚至擁抱過，親吻過，但是有的時(shí)候，他在伸手抱她的時(shí)候，還是會猶豫。
一種說不出的距離感，可是她明明在這里，就在他身邊，明明她也很重視他，甚至為他放棄一切，許諾不會離開他，和他一起面對危險(xiǎn)。
可是他不經(jīng)意間就會有一種擅自擁抱她親近她，會冒犯她，甚至是讓她不喜的感覺。沢田綱吉無法解釋這種感覺的來源，只能歸結(jié)于……因?yàn)樘矚g她，所以才小心翼翼。
沢田綱吉覺得他應(yīng)該更相信自己對桐原理莎的重要性才對，如果只是自己的錯覺，那他的猶豫未免有些不知好歹。她真心相待，他卻暗自懷疑，這太太過分了，理莎知道了想必會傷心。
更何況，他擁抱她的時(shí)候，她從來沒有拒絕，而她有的時(shí)候也會主動擁抱他，甚至是親吻他，雖然只是友情的鼓勵吻，但是也是因?yàn)橛H近所以才會依靠吧。沢田綱吉對自己說，她很愛你，她為你放棄了這么多，付出了這么多，寧愿遇見危險(xiǎn)也不會放棄他，你為什么還在不安猶豫？
他潛意識中忽略了另一種可能，甚至連他自己都沒意識到。
他看著對面窗戶上兩人依偎在一起的身影，讓自己不再亂想。
她在我身邊，愛著我，那就足夠了。
“我們到了，理莎?！笨煲萝嚨臅r(shí)候，沢田綱吉放低聲音，輕輕的喚醒她。
桐原理莎抬起頭，黑色的眼睛趁得她的皮膚格外的白。
兩人走出地鐵，外面空無一人。放在以前沢田綱吉估計(jì)怕的要流眼淚，但是如今黑暗對他來說反而更具有安全感。和死亡數(shù)次擦肩而過，黑夜看起來都如此可愛。
沢田綱吉率先往前走了幾步，“我背你回去?！?br/>
沢田綱吉的眼睛在燈光下呈現(xiàn)一種暖棕色，有一種不動聲色的溫柔。他的眼睛很奇怪，像是全然信賴著你親近著你，流露發(fā)自真心的關(guān)切，讓人覺得他滿心滿眼里都是你。
這樣的眼神讓桐原理莎突然沉默了，她看著他沒說話。
“到家還要走很久，這里的出租車本來就少，現(xiàn)在這么晚，估計(jì)打不到車?！?br/>
桐原理莎意識到自己沉默的時(shí)間有些長，再繼續(xù)下去反而顯得怪異。說來也奇怪，桐原理莎沒辦法坦然的依靠沢田綱吉，若是山本武，此時(shí)情況就不同了。桐原理莎如今面對他有些束手束腳，知道應(yīng)該維持人設(shè)與他親昵相處，但是卻無法坦然的置于他的關(guān)懷之下。
那種無聲的愛護(hù)和信任讓她感到危險(xiǎn)，她的第一反應(yīng)是后退，而不是靠過去。
她會被他刺傷，桐原理莎毫無緣由的這樣認(rèn)為。
“不了?！彼活D，為了不讓拒絕過于生硬而被他看出端倪，“可能會弄臟你衣服?！?br/>
沢田綱吉一臉茫然，接著突然反應(yīng)過來，面紅耳赤的說，“沒、沒事啦。如果真的衣服臟了，洗洗就好了，我不介意的。你不喜歡背嗎，或者我抱你？公主抱那種？理莎你更喜歡哪個？”
沢田綱吉沒有放棄，甚至想到了另一種替代方法。這種二選一對桐原理莎來說都不是一個好的選擇。桐原理莎注意到了自己的糾結(jié)，心中嘆了口氣。
“算了，還是背吧?！?br/>
沢田綱吉頓時(shí)喜笑顏開，他把包背在前面，蹲在桐原理莎面前，燈光下沢田綱吉的肩膀并不寬廣，但是卻充滿了力量。桐原理莎看著他纖細(xì)的脖頸和讓她依靠的肩膀，眼眸深深，在沢田綱吉疑惑轉(zhuǎn)頭的時(shí)候，走過去趴在了沢田綱吉背上。
“走吧，我們回家?！睕g田綱吉站起來，雙手托著桐原理莎的大腿，腳步輕快的踏上了臺階。他的步伐很穩(wěn)，他的手勁很大，他的身體彎的恰到好處，并未讓桐原理莎感到不適。
“你很高興？”桐原理莎還在為剛才自己的不對勁擰巴呢，看沢田綱吉這么高興，心里頓時(shí)就有點(diǎn)不爽了。想扯他臉揪他耳朵或者是暴露真面目嚇?biāo)惶谒凰臅r(shí)候這么高興，簡直就是有罪。
“嗯，理莎能依靠我，我很高興，”沢田綱吉聲音飛揚(yáng)，隨即又認(rèn)真的說，“試著相信我，依靠我吧，理莎。我不會……讓你失望?！?br/>
他的語氣與剛才不同，有一絲低沉和鄭重。像是看破了什么卻未說，又像只是單純的希望能為桐原理莎做點(diǎn)什么。
“……”桐原理莎沒說話，卻覺得心里突然變得很安靜，接著有點(diǎn)奇異的難過。
真奇怪。
無論是她的不對勁，還是這心里不應(yīng)該屬于她的情緒。
她已經(jīng)很久很久沒有難過過了。
“理莎，謝謝你……今天陪我一起?！奔词雇┰砩床灰娝哪槪┰砩材芟胂蟪鏊谋砬?，溫柔又幸福。
“這算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嗎？”桐原理莎有點(diǎn)疲憊，不太想搭理他。
“這對我來說，是一件非常重要的事，雖然對你來說，可能不算什么。但是……你愿意和我在一起的心意，讓我很感動，也很珍惜?！?br/>
你的行為告訴我，我對你很重要，告訴我，你不愿意讓我一個人。
就像你說的那樣，你不會離開我，永遠(yuǎn)不會。
而只要你在我身邊，那么所有的悲傷可痛苦都變得無足輕重。
他已經(jīng)體驗(yàn)了一切的痛苦，可是卻又因?yàn)閻壑粋€人，而想要活下去。
能被她愛著，被她選擇，真是太好了。
桐原理莎沉默了一會兒，直到她的心中再次古井無波，她才開口：
“你太容易感動了?！蓖┰砩瘺]有同他煽情，“這些事情做多了就會習(xí)慣。那個時(shí)候你就不會這樣高興，熟悉之后就會理所當(dāng)然?！?br/>
“這樣的感動不廉價(jià)嗎？”桐原理莎說完意識到自己說過了。
“你以后會遇見很多人，那個時(shí)候你要感動死？”桐原理莎用一種開玩笑的語氣說，眼里卻一點(diǎn)笑意都沒有，反而有點(diǎn)嘲諷。
沢田綱吉沒想到桐原理莎會這么說，雖然是開玩笑似的，但是他還是怔了一下。
“不會覺得理所當(dāng)然，”沢田綱吉說，“每次……說起來有些不好意思，但是你的一舉一動，都能讓我動容。每次你為我做的那些事情，都會讓我的心臟暖暖的，就像有暖流一樣，讓我生出能被你愛著真是太好了這樣的感覺?！?br/>
桐原理莎微妙的又一次被沢田綱吉打敗。這種感覺還真是復(fù)雜，她在心里狠狠的給自己找回場子，誰愛你？天上的傻鳥嗎？我是在玩弄你，玩弄！
接著沢田綱吉又苦笑了一聲，讓桐原理莎的心思一頓，下意識的想他難道聽到了？接著她心里搖了搖頭，覺得自己有點(diǎn)風(fēng)聲鶴唳。
“關(guān)于你說的廉價(jià)，”沢田綱吉苦惱的說，“原來你是這么看我的么？”沢田綱吉雖苦惱但是卻松了口氣，這才是你不肯依靠我的原因嗎？
“……”
“理莎，如果我一口咬定說以后才不會隨便感動，你肯定不信吧。我沒有……接受過太多人的善意，也不知道感動到死是什么樣。我唯一能夠確定的是，你不一樣，理莎。對我來說，你和別人不一樣。不會有人讓我產(chǎn)生你帶給我的感覺。你是特別的。無論之后有多少人會讓我感激，讓我感動，他們都不是你。”
你讓我活著，你讓我喜歡這個世界。
即使之后有千萬人的善意和溫暖，也抵不上你一個人。
沢田綱吉說完后，并未再說話。
兩人陷入了沉默。
“對不起，突然說這些果然很奇怪吧?！睕g田綱吉不好意思的笑笑，揭過了桐原理莎的沉默，“突然文縐縐的說這些，很肉麻吧？”
“有點(diǎn)?！蓖┰砩f，“你是不是抄襲了老師給的范文？”
“我沒有抄襲，是真心話，真心話……總感覺理莎一直都不相信我呢?！彼袷峭虏垡话愕难a(bǔ)了最后一句。
桐原理莎趴在沢田綱吉身上，沒有理會他。
還想解釋的沢田綱吉臉卻突然紅了，他多次欲言又止，卻一個字也蹦不出來。
那個、那個……胸部……
最后沢田綱吉只能紅著臉悶頭趕路，頭上冒出的熱氣飄在身后十幾米。166閱讀網(wǎ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