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
又是無盡的黑暗。
當顧霆深稍稍清醒過來時,屋內(nèi)沒有絲毫的光明。
暗暗里,他卻總能聽到些什么東西細碎移動的聲音,像在你心上撓一下又一下,抓狂的感覺一次又一次沖擊著大腦,他看不真切,也聽不真切。
晃了下頭,卻還是深陷一片黑暗中,他深呼吸了下,此刻的處境過于危險,他必須要趕緊逃脫。
憑借記憶,他開始回想剛才進來的路,向前一步,卻碰到了一把椅子,按照他的記憶,那是剛才進來時,放在某處的一把椅子。
顧霆深的呼吸開始變得斷斷續(xù)續(xù),他總覺得有什么東西開始拼命往腦袋里鉆著,耳朵里傳來十分尖銳的聲響,似乎只有他一個人能聽到。
他痛苦地半跪了下來,希望把那奇怪的鳴音趕出去,卻無濟于事,他的眉頭緊緊蹙著,從表情就可以看出,他此刻有多痛苦。
“霆深。”
他猛然聽到了一個聲音。
“霆深?!?br/>
那般溫柔的喚著他。
顧霆深抬起眼來,在黑暗中,四周摸去,只有他自己。
可那個聲音不間斷地傳來:
“霆深……霆深……霆深”
顧霆深像在和自己腦海里的聲音較著勁,他甚至連起身的力氣都沒有。
屋內(nèi)一點點的光,讓他迫切地想靠近,搖搖晃晃地,馬上撲過去的時候,卻突然感覺有人扯住了他的手臂。
回身過去時,顧霆深一下子眼眶就紅了。
真的是一下子。
他看著那個扯著他衣袖的女人,還是留著長發(fā),穿著長裙,笑瞇瞇地看著他,輕聲呼喚著他的名字。
“媽。”
一瞬間,他不再想這是現(xiàn)實還是虛幻了,像一瞬間回到了二十年前,他看著她,還是那個年輕美麗的樣子,干凈整潔的衣服,仿佛他都能聞到她身上那個熟悉的,清新的皂香。
“我好想你?!?br/>
顧霆深不知此時他是如何看清她的,但她那么真實的站在他面前,讓他一下子,就落下淚來。
“我好想好想你?!?br/>
女人笑著搖了搖頭,沒有說話,就是那樣安靜的看著他,那眼神溫柔地都能滴出水來,像秋波里擁抱的月光,像春陽里生長的花草。
就這么一瞬間,顧霆深的眼淚緩緩掉下他的臉頰,似乎是這么多年以來,無數(shù)個被噩夢折磨的夜晚,他一直想念著的人,再次出現(xiàn)在了他的面前。
隨后,他伸出手,想去擁抱她。
撲了個空。
室內(nèi)再次恢復沉寂。
像世界都只留了他一個人一般。
顧霆深站在那里,在黑暗中,一雙黯淡而失望的眸子,站在那里。
他突然就笑了,像在嘲笑自己,像在嘲笑別人,頭依舊很暈。
而后,他聽見了另一個腦海深處的聲音。
但這一次,這個聲音不再溫柔,充斥著壓抑的痛苦。
屋內(nèi)不知何時,傳來了靜寂的聲音:
“許小姐,TimeToSayGoodbye!”
“不――”
他仿佛看見自己晚了的那一步,許依寧的眼神是由那般的恐懼和害怕,變?yōu)榭斩春蜔o助。
那血好熱,顧霆深似乎感覺現(xiàn)在自己手上就黏膩到不行,溫度漸漸升高,空氣里再次充斥著那濃郁的腥味。
她的聲音因為冒出來的血原來越多而變得支離破碎,但她死死拽著他的衣角。
“救我……霆深,救救……我?!?br/>
顧霆深半蹲在原地,她靠在他懷里,他好像能再次感受到溫熱漸漸離開這個身體。
又一次,無能為力。
他失魂落魄地頹跪在了地上,接二連三的打擊,像有人摁著他的頭往水池里強灌,那些痛苦的記憶襲來,他一點準備沒有,一點抵御的能力……
也沒有。
他快要不能呼吸了。
突然,感覺一雙手摁在了自己的肩膀上。
“霆深?你還好么?我們來了?!?br/>
慕陽的聲音響起,他一臉擔憂地看著此刻明顯快要崩潰的顧霆深。
他深呼吸,站了起來,將剛才掉在地上的槍重新拿好,點了點頭,還不待回復,突然聽到一聲極其尖銳的槍響――
臉上溫熱又帶有腥氣的血液,讓顧霆深一下子僵硬在了那里,而后聽見戚語馨的一聲尖叫:
“慕陽――!”
砰!砰!砰!
又是幾聲槍響――
顧霆深看到A組的成員,紛紛,倒地不起。
他的眼睛一下睜得極大,似乎眼前的打擊真正最后擊垮了他,他極其痛苦地咆哮了一聲,跪倒在地……
而后聽見黑暗中,傳來腳步聲。
像從一個方向來,像從好多方向來,像不存在,像無處不在。
顧霆深快不能呼吸了。
而后,一個聲音幽幽響起:
“果不其然,只有你,能打敗你自己。”
他的雙目通紅著,瞬間將槍上好膛,在黑暗中不斷想瞄準著那聲音的源頭,顧霆深緊咬著牙關,太陽穴的青筋都要爆了出來,他的嗓音喪失了平日的穩(wěn)定,顫抖著,卻極狠道:
“我要殺了你。”
靜寂仿佛聽到了什么了不起的大事,明顯接下來的語調(diào)是笑起來的,他在黑暗中依然有傳來腳步聲,配合著低低的笑意,確認道:
“你再說一遍?”
“我要親手殺了你?!?br/>
顧霆深的聲音低沉地響起,他不像在喊著什么口號,當這個男人用這種語氣說出這種話時,給人感覺下一秒他就會付諸行動。
但靜寂絲毫不受影響,害怕或是什么的,他反而好像更興奮了起來。
接下來,又是幾聲腳步聲。
顧霆深敏銳地判斷出了此刻有人站在他身前不遠處,舉起槍,向前進,感覺到槍口抵上了什么東西,停了下來。
之前的疼痛,如心一次又一次遭受碾壓,他用他最痛苦的回憶攻擊他,甚至不用親自出手,為他編織了一個最陰暗的夢境。
“我很好奇――”
隨后,“啪嗒”一聲,燈亮了起來。
一瞬間的光亮,讓屋內(nèi)所有人都不適應地瞇了瞇眼睛。
陸央央極其驚恐地看著顧霆深,此刻她的嘴被封住,而那冷冰冰的槍口就那樣直直地貼在她的額間。
此時顧霆深的樣子……
她從來沒見過。
那般冷酷和果決,看向她的眼神,像她是他此生最大的仇人。
而后,靜寂在顧霆深的身后,幽幽如地獄來的聲音,在他耳邊低語道:
“開槍吧,開槍啊。”
陸央央聽見咔嗒一聲,保險被拉開的聲音,顧霆深的眼眸中有著無盡的怒火,他死死盯著她,可陸央央此時在他眼里看不見自己。
她絕望地閉上了眼睛。
靜寂想把顧霆深變成和他一樣的人。
他一直認為他們是同樣的人。
只需要一點點的瘋狂,一點點的重創(chuàng)。
他深信他可以把顧霆深從那個極端拉到這個極端。
現(xiàn)在看來,他好像真的做到了。
眼前所見的場景讓靜寂整個人都興奮了起來,像是有火在身體里燃燒著,他感覺血液一波又一波地涌向大腦,然后留下余溫的周身上下迸發(fā)。
這個場景,太刺激了。
而后,他聽到咔嗒一聲響――
笑容僵在了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