乘著夜路騎行十多里地,易傳宗再次回到了四合院,中院的東廂房果然已經(jīng)關(guān)燈了。
將自行車放在門口,易傳宗并沒有進入自己的房間,而是西墻的位置一躍而出再次來到了大街上面。
順著胡同往西走一百米,再往南走三十米,來到一處獨院的墻邊,易傳宗定定地站了兩秒鐘,在確定周圍沒有什么聲音之后,他再次熟練的翻墻而過。
這是一處不到兩百平米的小院子,只有北屋和東屋,它的編號是幺幺九。
此時兩個房間都沒有了亮光,只有東屋的屋檐上面懸掛著一輪半月。
“當當當?!?br/>
清脆的敲門聲響起,北屋里面也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
“誰呀?”
“花姐姐,是我?!?br/>
“吱。”
房門打開,花姐姐笑了一下說道:“我以為你今天不會過來了?!?br/>
易傳宗訕笑了一下,直接走進屋里,然后轉(zhuǎn)身抱著人上床。
漆黑的房間里面沒有聲音,兩人躺在被窩里面,花姐姐輕聲問道:“有心事?”
易傳宗一時間沉默了,他不知道該怎么跟花姐姐說,說自己要結(jié)婚了?
突然間,他感覺胸口稍微沉重了一些,一顆小腦袋枕在了他的胸膛上面,他伸過手去撫摸著。
花姐姐柔聲說道:“今天大媽過來找我了。”
易傳宗的眉梢一陣跳動,這是跟著他一塊喊大媽……
“大媽過來說什么了?”
“大媽說要是婁家不嫌棄你的過去,那么你們可能就要結(jié)婚了?!?br/>
花姐姐的聲音很平靜。
易傳宗讀不出她的想法,也不知道她要說什么,大媽過來應(yīng)該是在警告吧?
“我們結(jié)婚了對嗎?”花姐姐的聲音不是很自信。
易傳宗的聲音干澀地說道:“對!”
“那我是你的妻子對嗎?”
“對!”
“你叫我什么?”
“媳婦兒?!?br/>
“愛我!”
……
豎日。
一大早易傳宗就跟一大爺和一大媽說了要結(jié)婚的事,老兩口也有心里準備,直接就同意了。
他們最怕就是易傳宗兩邊都吊著,那早晚要出事,恨不得他早點結(jié)婚。
上午,易傳宗在工廠里面開好了介紹信。
現(xiàn)在這開介紹信還是很簡單的,就是找單位的領(lǐng)導(dǎo)寫一寫基本的情況,送上一盒喜煙這事就成了。
下班之后他也沒等大爺,因為早上他和大爺大媽說了這事之后,大爺就請假了,今天根本沒有上班。
這兩年生活雖然難一點,但是也開始講究了,說是要給他們湊夠七十二條腿。
說白了就是衣柜、床、桌子、椅子之類的,反正落在地上的得有七十二條腿子。
因為兩人比較著急結(jié)婚,大爺就著急去辦這事兒去了,也不知道能不能來得及,不過應(yīng)該是能來得及,畢竟一大爺有一招叫做鈔能力。
大媽也沒閑著,說是白天給他們兩個租個房子。
聾老太太那邊的房子太小,兩人住在里面什么家具都放不開,生活也不方便。
大媽嫌棄沒有個家樣,日子不夠體面。
易傳宗已經(jīng)是四級鉗工,正式工轉(zhuǎn)正一般都是一、二級鉗工,就算是正式工分房子,肯定是也能先輪到他。
早晚都能有房子,左右不過是幾個月的房租,大媽對他的事情很上心,就不在乎那十來塊錢的小事了,她的意思是好好操辦一下。
易傳宗先是去了一趟婁家,這邊也是一陣熱鬧,一些不認識的婆子、娘們正在做著被褥。
婁父的意思和一大媽正好相反,這邊想著盡量低調(diào)一些,錘鑼打岔子,嗩吶花轎的就不用了。
現(xiàn)在易傳宗有了自行車,等結(jié)婚的那天騎著自行車過來,大早上把媳婦兒接過去就行了,那邊的嫁妝會用小汽車拉過去。
現(xiàn)在還是六二年,結(jié)婚不需要太多的東西,三年的苦日子能有飯吃就不錯了,一個家庭的平均工資二三十塊,綁著脖子不吃飯,大半年能有一輛自行車,還不一定有票。
等明年這老天爺給臉,物資不再那么匱乏,經(jīng)過十年的積累人們都有了一些積蓄,到了七十年代才興什么三轉(zhuǎn)一響,現(xiàn)在興那個是作死。
易傳宗和婁曉娥的婚期定在十月三十號,正好還有一個星期的時間。
那一天是農(nóng)歷壬寅年的十月初三,宜領(lǐng)證、結(jié)婚、嫁娶……反正就是這一天賊好。并且之前的一天,也就是農(nóng)歷十月初二,宜搬家、安床、安門、祭祀。
這頭一天能搬家,后一天就結(jié)婚,日子方面非常適合結(jié)婚。
兩家人都商量好了日期,易傳宗突然之間發(fā)現(xiàn)自己沒有什么事情做了。
這時候結(jié)婚之類的本來就很簡單,家里還有兩個管事的大爺大媽,沒有安排給他的具體任務(wù),他真不知道該干什么。
從婁家出來,易傳宗并沒有沿著西四北大街朝北,而是從西長安街一路朝東走,最后在東單菜市場停了下來。
此時下班沒多久,集市里面人頭攢動。
現(xiàn)在的天氣略微涼爽,人們都是穿著大褂出門溜達,周邊不時傳來叫賣的聲音。
易傳宗沒有在菜市場停留,而是一路朝著里面走,最前面是一處花鳥市場。
一大媽逛街的時候喜歡挑選,挑挑揀揀地就走到了街頭,他有幸第一次來這里的時候就逛了個遍,最后還能逗逗鳥。
走到最里面,這里的人已經(jīng)少了很多。
并且這里多是大爺,一個個都邁著四方步慢悠悠的走著,有的大爺手里拿著大碗茶缸子,有的則是抄著袖口。
“嗚~汪汪!”
很是稚嫩的叫喚聲傳來,易傳宗轉(zhuǎn)眼看過去。
那是一個木質(zhì)的黃色筐子,里面裝著幾只小狗崽子。
此時一個顏色發(fā)黃的小家伙趴在筐子邊上探出頭來。
谷鍢
這是一只中華田園犬的幼犬,一般都是叫做土狗,柴犬之類的。
它圓圓的小腦袋還沒有張開,眼睛也有點像是三角形,兩邊的眉毛朝著下面斜,看起來好像是愁眉苦臉的。
兩只耳朵也是耷拉著,幼犬嘛,看起來都有點小短腿,總體來說非??蓯邸?br/>
現(xiàn)在的狗沒有那么多品種,四九城多的就是京巴犬,中華田園犬,沙皮犬。
易傳宗微微挑眉,口中嘀咕了一句,“是這一只叫的嗎?怎么感覺有點笨笨的?”
他幾步走了過去,蹲下來伸手點了點狗頭,然后扶了一下狗下巴,仔細打量著。
這一只中華田園犬的毛色很順,下嘴角是分界線,上半部分是橘黃色的,下半部分是白色的,在胸口還有一個白色胸毛的輪廓,品相很不錯。
小家伙非但沒有咬他的意思,反倒是伸著舌頭要舔他的手指。
爬出來的這一只還算是比較精神的,剩下的五只就好像是吃胖了的肥兔子一樣,趴在那里根本不活動。
易傳宗挨著戳了一遍,結(jié)果都只是抬起頭稍微哼唧了一聲,他抬頭問了一句,“大叔,你這狗怎么賣?”
“一只五毛!”一名圓臉漢子坐著小馬扎笑嘻嘻地回了一句,說完兩手抄著袖子一臉期待的模樣。
易傳宗兩眼頓時瞪得滾圓,五毛錢一只狗!
真敢想!
這六只就是三塊,頂村子里面漢子干大半月的活!
人都吃不起飯,城里也少有養(yǎng)狗的。
“大叔,您拿我開涮呢?我要是在村子里面,這狗也就是白送!最多回送倆雞蛋那是我仗義,這狗一毛錢我要了!”
圓臉漢子不住地搖頭,“一毛不行!一毛給不了!你要真想要就三毛!”
易傳宗皺著一下眉頭,挨個在這些小狗身上捏了捏,之前探出頭來的那只算是最為強壯的。
這只小家伙萌萌地看著他,黑黝黝的眼睛很是清澈,一點也不害怕他,表現(xiàn)得非常地勇敢。
“最多一毛五,再貴我回村的路費都夠了。也就是稍微晚兩天,要是順路回去我都不用花錢?!?br/>
現(xiàn)在人都吃不飽飯,這家里面的狗生了崽只能想辦法賣掉,賣是不好賣,養(yǎng)得起的人很少。
這畢竟不是鳥,可以挖蟲子喂,這狗真要是喂起來,一年少不了百十斤的口糧。
圓臉漢子臉色糾結(jié)了一陣,終究是勉強同意了,“行,一毛五就一毛五!”
易傳宗這才滿意的點點頭,留下一毛五,抱起小狗看了一眼,這只是公的,還得再買一只小母狗。
……
幺幺九院。
花姐姐正在院子里面簡單搭建的廚房里面燒火做著飯,突然一道黑影從墻上翻了進來,她開心地一笑,“你來了?!?br/>
易傳宗背對著她,轉(zhuǎn)頭頭來很是得意地一笑,“你猜我給你帶了什么?”
花姐姐坐在小馬扎上,兩手托著小臉在易傳宗身上身下打量著。
“汪!”
奶聲奶氣地狗叫聲響起,易傳宗臉色瞬間變得尷尬起來。
花姐姐噗嗤一笑,“你給我買了一只小狗嗎?”
易傳宗這才正過身子來,他的一條胳膊上面趴著兩只腦袋圓圓的小狗崽子,一只是黃棕色的,顏色鮮艷有點像是橘黃,另一只是純白色的。
他伸手在兩個狗頭上面輕拍了一下,隨后抬起頭來,“買一只狗不吉利,我買了兩只。我去把自行車放下再回來!”
說完將兩只小狗放在地上,易傳宗轉(zhuǎn)身直接上墻,很是警惕地左右看了看,再發(fā)現(xiàn)沒有什么人之后,他一躍而出穩(wěn)穩(wěn)地落在自行車上面。
這里挨著一大爺?shù)乃暮显汉芙?,他怕被熟人看見兩只小狗,繞著道過來,但這自行車還是很顯眼,他得先回去一趟。
在易傳宗走后,兩只小狗似乎有些迷茫,邁著小短腿在原地轉(zhuǎn)了兩個圈,這才抬起頭來打量著四周。
花姐姐的臉上露出一抹微笑,如今兩個小家伙的樣子可愛極了。
她站起身就朝著兩只小狗走了過去。
兩只小田園犬也不怕生,昂著小腦袋用萌萌噠地眼睛看著她。
花姐姐撫摸著兩只小狗的腦袋,動作可比易傳宗要溫柔多了。
不一會兒,隨著黑色的身影在墻上一閃,易傳宗再次回到了院子里面。
“怎么樣,這兩只小家伙可愛吧?”
在這個院子里面說話他都得輕聲細語的,根本不敢放開嗓子,畢竟他的聲音太有特色了。
花姐姐抱著兩只小狗,很是滿意地微笑著,“它們確實很可愛,我很喜歡。”
易傳宗走到跟前,大手在兩只狗身上揉搓了一下,“現(xiàn)在是挺可愛的,不過這玩意靠燒顏值長大,等長大了就沒有現(xiàn)在這么好看了。”
“不過它們本來就不是拿來觀賞的,這兩只的父母都比較大,平時什么都吃,也不容易生病,很好養(yǎng)活,也非常忠心,我晚上不在的時候可以保護你。”
花姐姐很是溫柔地撫摸這兩只狗崽子,兩個小家伙也是舒服得直哼唧。
“我們給它們兩個起名字吧?”
易傳宗臉色一尬,又到了他不擅長的環(huán)節(jié),要是他自己養(yǎng)的話肯定是一只叫大黃,另一只叫小白。
“黃棕色的是公的,是在東單菜市場買的。白色的母的,這只是在朝陽菜市場買的。要不然公的蛋黃,母的叫白陽?兩個組合起來就是煎雞蛋,叫著也順口?!?br/>
花姐姐盈盈一笑,“挺好的,這兩個名字很親切?!?br/>
易傳宗也開心地笑著,他感覺對花姐姐虧欠很多,有兩個小家伙在這里也不會顯得冷清。
“我給你找一個工作怎么樣?我在文化局有認識的人,在里面找個清閑點的工作也比在家里有意思的多?!?br/>
花姐姐的眼神略微有些恍惚,隨后展顏一笑,“好啊,你想讓我去,我就去。”
易傳宗眉梢一挑,剛才花姐姐的神態(tài)似乎有點奇怪,不過他也沒有多想。
進了城里之后花姐姐變得更加安靜了,似乎是對人流有些懼怕,可能是以前有心理陰影。
他也怕這里的生活太過無聊,哪怕是比較喜歡安靜,整天悶在家里對身體也不好。
“既然這樣那我就抓緊去問問。”
“我都聽你的?!?br/>
易傳宗伸手捏著兩只小狗的后頸就提溜出來扔在地上,隨后將花姐姐抱在懷里自己坐在板凳上面。
他感受到懷里柔弱的嬌軀,盯著那雙鐘靈毓秀的眼眸,他輕柔地說道:“我們不會一直這樣的,我像你保證,最多三年,我們就能自然地生活在一起?!?br/>
花姐姐靠在那寬闊的胸膛上面,很是溫柔地說道:“只要你不離開我就夠了?!彪S后低下頭小聲說道:“要是出現(xiàn)什么意外,我會回村子里面的。”
易傳宗怔怔地看著花姐姐有些出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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