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杰想了想問：“我們本來就帶了很多駱駝出來，最近幾仗又繳獲了很多駱駝，讓駱駝多帶點水路上喝，行不行？”

    費薩爾說：“走最近的路，也至少需要10天，水存不了那么久，會壞的?！?br/>
    羅杰不甘心地說：“難道沒有更快的走法了嗎？

    “反正我們自己帶水，不需要經(jīng)過綠洲。

    “或許我們可以走直線過去。”

    費薩爾撓著頭說：“啥叫走直線？”

    羅杰在地圖上比劃著說：“就是這樣，從阿里什到亞喀巴，兩點之間畫一條直線，這是最近的路程，這樣走不行嗎？”

    一幫子酋長看著地圖，個個眼睛里有蚊香在轉(zhuǎn)。

    羅杰覺得和文盲說話真累。

    這時候白發(fā)酋長提出了一個建議：

    “我們可以繞段路走?！?br/>
    羅杰疑惑道：“繞路不是更遠了嗎？

    “走最近的路不行，繞路走反而行，這什么邏輯？”

    白發(fā)酋長估計沒聽懂羅杰后半句的揶揄，他說：

    “現(xiàn)在是阿里什河有水的季節(jié)，我們沿著水走，先往南走到西奈山。

    “這段路大概要走10天，但一路上都有水，走多少人都不是問題。

    “然后在西奈山下，用駱駝帶足水，往東去亞喀巴。

    “那段路大概要走5天，西奈山的水冰涼冰涼的，應該能支撐5天?！?br/>
    另外幾個酋長都點頭，認可了這個計劃。

    羅杰長呼一口氣，他腦子里不由得泛起一些前世的零散記憶，什么兩點之間雖然直線最短，但未必就是最快的；什么人生處事要懂得迂回之類的。

    他晃晃腦袋把這些胡思亂想都趕走，他想，問題解決了就好。

    第二天一早，在羅杰的命令下，貴族和軍官們迅速地行動了起來。

    羅杰自己則帶著親衛(wèi)隊，催促著貝都因人的駱駝騎兵們。

    羅杰擔心這些人還沒習慣部隊的效率，心想，若是不催促他們，恐怕他們又得耽擱老半天。

    但事實證明羅杰只是瞎操心，這些貝都因人或許做決定很慢，但行動起來，卻非常的迅速。

    費薩爾對羅杰說：“在沙漠里面，最要不得的就是猶豫，一旦決定了方向，就必須堅定地走下去?！?br/>
    白發(fā)酋長補充道：“做決定的時候再謹慎也不為過，但是做好決定之后，再猶豫反復，最后只會導致最糟糕的結(jié)果?！?br/>
    就在他們談話的時間里，另外幾個酋長已經(jīng)帶著手下，幫助羅杰組織好了駝隊。

    這時候伍德沃德匆匆忙忙地跑來，他帶來一個壞消息：

    “大人，突厥弓騎兵們拒絕出戰(zhàn)?！?br/>
    羅杰很是惱怒，他厲聲道：“敢違抗我的命令，這些人是想要造反嗎？！”

    伍德沃德臉色很難看，雖然羅杰斥責的不是他，但他似乎把這件事情當成了他的責任。

    他說：“大人，要不，我再去勸勸?！?br/>
    羅杰擺擺手，他想起來，之前伍德沃德就和自己說過，在戰(zhàn)斗中損失較大的突厥弓騎兵們，軍心不穩(wěn)，需要休整。

    他想，現(xiàn)在強令這些士兵出征，而且還是需要穿過沙漠的長途遠征，很可能會導致這些突厥弓騎兵們軍心崩潰，就算勉強到了戰(zhàn)場上，也發(fā)揮不了作用。

    羅杰沉思了一小會兒，他想，對付努比亞人，最主要的戰(zhàn)力是全副武裝的重騎兵。

    這些裝備簡陋的突厥弓騎兵，去了也派不上什么作用。

    不如讓他們留在阿里什休整，等自己一個月后遠征回來，他們應該也恢復了。

    于是羅杰修改了命令，他說：

    “命令突厥弓騎兵們留下駐守阿里什。

    “告訴他們，每天都要派出斥候。

    “見到埃及人的小股部隊，就給我吃了；

    “若是發(fā)現(xiàn)敵軍大部隊，允許撤退，但必須要把存在阿里什的補給都燒毀。

    “其他人，都跟我出發(fā)！”

    于是，羅杰騎上了單峰駱駝，晃晃悠悠地邁進了荒涼干涸、似乎只有黃沙的西奈沙漠。

    他身后是和他一樣，讓馬空著鞍跟隨，而自己乘坐駱駝的，2040個重騎兵和580個騎馬軍士，以及1000個駱駝騎兵。

    路上的景色壯觀而又單調(diào)，蔚藍的天空和金黃的沙丘，在極遠的地方?jīng)芪挤置鞯仄礈愒谝黄稹?br/>
    這片沙漠里，大多是起伏的沙丘，有些看著有300米高，連著幾天都在視線中不肯消失，估摸著至少有20公里長。

    但也有些地方平坦得沒有一點起伏，沙子和礫石仿佛被某種力量特地碾壓過一般，那里通常都光禿禿沒有一點植被。

    只有在不帶一點聲音流動著的阿里什河邊，有一叢叢一米多高的灌木，以及頑強地蓋在沙子上的、墨綠色的駱駝草。

    有頰帶鮮粉紅色的西奈朱雀，蹦蹦跳跳地在灌木和草叢里搜尋著果實和草籽。

    當10天之后，如同貝都因人一樣用紗巾蒙著臉的羅杰，因為寒冷而瑟瑟發(fā)抖地站在一個沒有丁點綠色植被的沙巖山谷中。

    他看著紅褐色山谷向上延伸聳起。

    那山像是一個巨大的祭壇，而這祭壇之上，正懸著一彎弦月。

    同行的費薩爾指著山腳下，用紅褐色石材圍起的，如同一座長方形小城堡的建筑，他說：

    “這里就是西奈山，這個就是圣凱瑟琳修道院。”

    羅杰看修道院的圍墻長約300米，高約15米。

    從墻外他望見里面有三座建筑物鼎足而立。

    費薩爾介紹道：“那是稚利克教堂、凱瑟琳教堂和歐默爾清真寺?！?br/>
    羅杰詫異道：“怎么修道院里還有清真寺？”

    費薩爾聳著肩膀說：“法蒂瑪王朝的哈里發(fā)干的，大概是想沾點光吧。

    “畢竟這里是摩西領受‘十誡’的地方，無比神圣。”

    羅杰帶著親衛(wèi)靠近修道院。

    他看到修道院如同城門般的院門緊閉著，門樓上有拿著木棍的修士緊張地看著他。

    羅杰拉下遮面的紗巾，攤開手示意自己沒有敵意。

    他用拉丁語喊道：“我是西西里伯爵羅杰·奧特維爾，一個虔誠的基督徒。

    “我路過這里，得知貴院的名聲，想要朝圣一番?！?br/>
    門樓上，一個禿著頭頂?shù)陌装l(fā)無須老者說：

    “修道院從不拒絕虔誠的信徒，只要他們承諾，不讓刀光劍影褻瀆這片圣地。”

    羅杰把隨身的武器解下遞給一個親衛(wèi)。

    谷邊上的亨克、勞倫斯、奧丁和伍德沃德以及另外幾個親衛(wèi)也照著做了。

    費薩爾等貝都因人表示并不打算進去。

    羅杰讓他們和大部隊一起，遠遠地在院墻外面遍布沙石的山谷里駐扎。

    于是修道院的院門被打開，那個白發(fā)老者，自稱院長，在門口迎接。

    院長領著羅杰一行參觀修道院內(nèi)的7個祭壇，以及祭壇周圍14個別開生面、僅容一、二人的小寺。

    院長一路介紹道：“圣凱瑟琳修道院初始于耶穌誕生前336年。

    “最早，由羅馬皇帝君士坦丁一世的母后--海拉娜下令，在西奈山修建了雅利克教堂。

    “耶穌誕生后545年，擴建成今天的規(guī)模。

    “修道院的名字‘圣凱瑟琳’，來自一個傳說。

    “據(jù)說有一位名叫凱瑟琳的姑娘，門第高貴，自幼在亞歷山大長大。

    “她美貌聰慧，膽識過人，篤信基督教。

    “耶穌誕生215年，當羅馬皇帝卡拉卡拉殘酷迫害亞歷山大的基督教徒時，凱瑟琳冒死進諫。

    “皇帝命令50位哲學家與之辯論，卻都被她折服。

    “羅馬皇帝貪戀她的姿色，想把她留在宮內(nèi)，她斷然拒絕。

    “皇帝惱羞成怒，將她判處了死刑，砍頭示眾。

    “傳說她的無頭尸體被埋在了西奈山上。

    “之后大約過了300年，為了紀念這位以身殉教的圣女，她的遺骨被移放到擴建的修道院里。

    “安置遺骨的教堂被命名為圣凱瑟琳教堂，修道院也由此而得名?！?br/>
    院長一邊說著，一邊帶著羅杰一行進入圣凱瑟琳教堂。

    教堂內(nèi)拜占庭式的陳設十分豪華，奇珍異寶，琳瑯滿目。

    在教堂大廳的兩只銀匣內(nèi)，盛著據(jù)說是凱瑟琳的頭骨和手骨。

    羅杰很奇怪這個頭骨怎么來的，但他沒問，他知道有些事情不能太過較真。

    院長說：“我們一般每年只有在12月的第1個星期，才向前來作彌撒的人們展出?！?br/>
    走出圣凱瑟琳教堂，路過西邊的歐默爾清真寺時，羅杰探頭往里面張望。

    他看到寺頂掛著一盞由16只油燈組成的大吊燈，燈下面是木制的講經(jīng)臺和長排的木座椅。

    院長領著羅杰一行進入修道院內(nèi)的圖書館。

    他驕傲地介紹道：“這里藏書5000冊。

    “包括阿拉伯文、希臘文、突厥文、波斯文、古波蘭文、埃塞俄比業(yè)文、拉丁文、古敘利壓文、亞美尼亞文和科普特文等12種文字。

    羅杰扳著手指頭，他只聽到10種，大概還有兩種文字被包含在“等”里面了。

    他沒和院長較真。

    院長指著放在一個特制木架上的書說：

    “這是耶穌誕生600年時，用古敘利亞文抄寫的《摩西五經(jīng)》，世所罕見的古老《圣經(jīng)》譯本。

    “這是我們的鎮(zhèn)院之寶。”

    他又帶著羅杰一行觀看了圖書館內(nèi)珍藏的，歷代哈里發(fā)和蘇丹向修道院頒發(fā)的詔書、法令以及各種手抄本和文獻。

    他說：“若非這些文件，我們這座深陷于伊蘭斯人領地的基督教修道院，是無論如何都無法續(xù)存下來的?！?br/>
    院長滿含深意地注視著羅杰的眼睛說：

    “這里是基督教的圣地，能夠留存到現(xiàn)在，實在是不容易。

    “前幾任的院長，為了避免激怒埃及法蒂瑪王朝哈里發(fā)，甚至同意了他的要求，在這里修建了清真寺。

    “我也是極力地想要把這座修道院維持下去，因此我竭盡全力地避免它陷入到伊蘭斯教和基督教的紛爭當中。

    “前段時間，耶路撒冷國王鮑德溫隱姓埋名來到這里，以一個普通朝圣者的身份，修行和懺悔。

    “就在幾天前，我因他的懺悔而得知了他的身份，雖然因為憐憫，我同情他的病情，但我還是勸說他離開。

    “因為他耶路撒冷國王的身份一旦暴露，必然會引來埃及人的無盡刀兵。

    “我懇求他、哀求他。

    “我對他說，再多的懺悔和修行，也比不上為了保護圣地而自我犧牲。

    “如果他愿意離開，他的所有罪行，都能夠得到寬恕。

    “于是，耶路撒冷國王鮑德溫離開了?！?br/>
    羅杰聽懂了修道院長想說卻沒有明說的話，這是在委婉地要求自己帶著部隊離開。

    他面上帶著淡淡的微笑，點著頭說：

    “保護圣地是基督徒神圣的使命，沒有什么比這更重要了。

    “我同樣不會引來埃及人的刀兵，請您放心，我今天就離開?！?br/>
    雖然羅杰很想知道國王鮑德溫的去向，但他知道修道院長就算知道，也是不會說的。

    于是，羅杰留下一筆捐贈后，離開了圣凱瑟琳修道院。

    同行的伍德沃德埋怨道：“真是小氣，拿了捐贈，不說讓我們過夜，連頓飯都不請?！?br/>
    勞倫斯則感慨道：“原來陛下跑到這里來了，難怪搜遍耶路撒冷都找不到他呢。”

    羅杰說：“等我們打完這仗，回到阿里什后，再派人通知王后。

    “不過，我估計陛下離開這里后，應該回耶路撒冷去了，要不然，他還能去哪兒呢？”

    一行人匯合已經(jīng)補滿水的大部隊后，沒有停留，向東往亞喀巴進發(fā)了。

    抵達亞喀巴附近，已經(jīng)是五天后的落日時分。

    羅杰一行駐扎在“阿拉伯山谷”中，這里盡是高低起伏的山頭和谷地，到處是無法上下的峭壁，荒涼得幾乎沒有一根雜草。

    羅杰帶著親衛(wèi)駕馬，繞了個圈，跑上了一座峭壁，遠眺亞喀巴。

    他看到這座建在阿拉伯谷地南端、亞喀巴灣北端的港口，位于大約僅僅11公里寬的狹窄低平海岸上。

    海里有海豚時不時躍起，岸邊有大量的候鳥。

    然而海里面并沒有埃及人的海船，岸上也沒有看到努比亞人。

    但是海岸上殘留的大量痕跡顯示，這里確實曾經(jīng)有很多人。

    羅杰有些擔心，自己是不是來晚了，努比亞人已經(jīng)踏上了摩西古道，開始了對耶路撒冷城的遠征。

    一個鬼魅的身影竄了過來，被亨克攔住。

    斥候隊長報告道：“在亞喀巴東面，月亮山谷里，發(fā)現(xiàn)了努比亞人的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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