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雙腳踏進(jìn)來之際,藍(lán)之有那么一刻很后悔他沒有在巡邏完以后直接離去。因為,當(dāng)他看見樓梯頂上陸杭忽然暗下來的雙眸時,他太陽穴突突地跳了好幾下,心里瞬間有意識,接下來大概沒好日子過了。并且,他在自己和方媽都屏息靜氣的時候,腦子里浮現(xiàn)出了一句對周可樂非常貼切的評價:
專業(yè)黑隊友,三十年不含糖。
而說出要離開的周可樂,其實心里也不好過。她看他芝蘭玉樹地站在所有人都仰望的地方,以往在自己面前的刻薄和武斷,并沒有顯山露水,這讓周可樂莫名地心慌。四人的靜止足足長達(dá)三分鐘,最后以陸杭轉(zhuǎn)身回房間告終。
一向敦親睦鄰的周可樂此時也不淡定了,她就怕他那樣,讓人猜不出個中意思,究竟是要她走還是不要?;蛘哒f,她拋出這句話的本意,當(dāng)然是希望陸杭能妥協(xié)點什么,而他究竟會不會妥協(xié)?
陸杭的腳步聲本就輕巧,踩在厚重的地毯上更是沒有絲毫聲響,整幢宅子似乎只有周可樂叮叮咚咚上樓的聲音在回響。
在這種情況下,通常防陸杭會忽然有什么吩咐,所以藍(lán)之沒敢說話,也沒敢離去,結(jié)果方媽嘆著氣遞過來的參湯喝了一大口,胃里面終于有暖暖的感覺。
陸杭進(jìn)了臥室,沒有關(guān)門,一分鐘以后,周可樂如期而至,她闖進(jìn)去想要說什么,陸杭卻正站在門后,見她進(jìn)來,砰地一聲將之緊緊地關(guān)了過去,引得周可樂一震。遲鈍如周可樂這才發(fā)現(xiàn),他病不是不做理會,也不是不生氣,他只是不想在方媽和藍(lán)之面前說出什么惡劣的話,讓她下不來臺,才用這樣默然的方式將她引過來。
思及此,周可樂終是有些安慰了,她微微咬了咬下嘴唇最嫩的那塊肉,下巴兩邊的那毛茸茸的小馬尾,被冬天獨有的寒氣打上一層霜,她一雙翦水秋瞳,目光盈盈可憐地與陸杭對視,看得人心咚咚直跳。
陸杭心一軟,剛剛被置下的氣頃刻消失殆盡,他長腳一抬向前去兩步,接著從后方將周可樂往懷里帶了帶,大手由上自下摁住他的發(fā)頂,微微低了下巴,一陣呵氣噴灑在她頭皮,引起一陣陣的發(fā)麻,用連他自己都從未意識到的耐性和溫柔語氣開哄:“別鬧脾氣了,嗯?”
以前,當(dāng)宋嘉木用一騎絕塵來形容顧南方溫柔的時候,周可樂對她做出了深重的鄙視,她說:“一見楊過誤終身已經(jīng)夠夸張了,一騎絕塵,怎么可能?!?br/>
而現(xiàn)在,在這個夜晚,她相信了。
有些人就是有這樣的魔力,這與他究竟長得有多好看以及多有能力關(guān)系不大,更多的是那渾然天成的人格魅力,總在不經(jīng)意間蠱惑人心,如果他愿意。例如此時的周可樂就成功被俘虜,不過,甲之蜜糖,乙之砒霜,對她來說,她還不明白陸杭究竟屬于哪個范疇。
被陸杭哄得暈暈乎乎不懷好意往床邊帶的時候,周可樂幾乎處于完全繳械投降的狀態(tài),她腦子轟地充血,像一尊扯線木偶,他說怎樣就怎樣,什么行為都被一規(guī)一距地控制著,直到孟子軒的電話忽然打過來。
孟子軒只是有些擔(dān)心周可樂的狀況,雖然表面上答應(yīng)了他回家就好好休息,但這一晚的兩邊跑,加上心里裝著陸杭的事,他就怕她睡不著,然后自己傻乎乎地又往外跑。雖然陸杭是難得地沒有將周可樂拒之門外,而實際上,面對他的感情問題,孟子軒從來沒有多知情,兩人之間的話題也鮮少有機(jī)會談到這一截。不是陸堂,就是陸堂,還是陸堂。陸杭基本沒有緋聞,據(jù)他知道的女人除了程思思,其他似乎就沒有了。陸杭也為程思思做過一些溫柔事,但孟子軒沒有天真到他會娶對方。
陸家繼承人的婚姻是身不由己的,很多時候,孟子軒慶幸自己是個私生子,尤其在他遇見周可樂以后。
所以孟子軒怕陸杭就算對周可樂有幾分憐惜之意,但那沒有耐心和拒絕多事的脾氣是改不了的,就怕周可樂踩到雷區(qū),所以才打了這個電話來,要再叮囑一番才睡得著。
周可樂的手機(jī)就在她外套荷包里,抽抽的鈴聲一響起,她三魂七魄立馬回完,這才想起兩人還在吵架,遂條件反射地跳離陸杭的懷抱,當(dāng)著陸杭的面掏出手機(jī)看來電顯示,接著心無旁騖地接起來,語氣柔了三分。
“喂?”
“嗯,沒睡,一會兒就睡啦?!?br/>
“沒什么大事,放心好了?!?br/>
“好的,拜拜?!?br/>
直到掛完電話,周可樂也絲毫沒有察覺身后人,渾身都充滿了陰鷙的氣息。
“你晚上找他了?”
一開始還站在原告席的周可樂,在接完這個電話以后,瞬間變被告。她心里沒鬼,所以并沒有將它當(dāng)多么了不起的事,很淡定地點了點下巴:“對啊?!?br/>
語出,陸杭的氣息似乎快了一秒,又或者沒有??傊还苡袥]有,在那一秒以后,他已經(jīng)生生地控制好了所有情緒,抬起頭來微微笑了一下,看得周可樂如沐春風(fēng)。
“睡吧?!?br/>
雖然是寒冬,屋外此時卻月朗星疏,是個該詩情畫意的夜,卻被完全不會看臉色的周姑娘破壞。
經(jīng)過孟子軒的電話,她之前說過要做的事情統(tǒng)統(tǒng)被記起,周可樂耷拉著頭走向衣柜的地方,將自己的小拉桿箱子當(dāng)著陸杭的面搬出來,稀里嘩啦地,一陣尖銳的刺耳。
“你睡吧,我晚上看電視,明天一早就走,就、就不麻煩你了?!?br/>
說最后一句話的時候,周可樂還是稍顯猶豫,不知該不該用這樣生疏客套的語氣,但是她兀自地想了想,如果現(xiàn)在不開始習(xí)慣生疏的話,以后再適應(yīng)也難,所以,盡管前一夜還被他壓在身下抵死溫存,周可樂憑借著一個狠心,將這口氣賭到了底。
從沒有在一個女人面前讓到這般程度的陸公子,見對方壓根沒有見好就收的意思,面上頓時罩了一季的寒霜,眼睛里火光漸起。
幾乎是在周可樂要關(guān)箱子的同一秒,他一個標(biāo)準(zhǔn)的踢腿,腳法穩(wěn)準(zhǔn)狠地,將箱子經(jīng)周可樂的手,一下踹到墻壁的最底去。當(dāng)塑料材質(zhì)與堅硬的墻相撞,發(fā)出轟轟地巨響后,白色拉桿應(yīng)聲而咧。周可樂壓根沒想到陸杭突然有大動作,一時防備不急,拉在箱子上的手被慣性往前帶出一大半,甩得胳膊瞬間生疼,如一陣凌厲的刀鋒貼皮而過。
她蹲在地上,仰起頭看居高臨下的人,想要開罵,卻在瞥見對方神色一臉的不虞后,噤若寒蟬。
他的震懾讓周可樂害怕,兩人無聲對峙,最后周可樂一如既往地輸?shù)?,扁著嘴,就要哭出來?br/>
陸杭還剩有一絲理智,憋了一會兒,重不得輕不得地喝她:“哭!哭就把你連同你的箱子從窗戶扔出去!”
周可樂永遠(yuǎn)會被這樣的話嚇到,因為她永遠(yuǎn)不會忘記她與陸杭的那幾次會面。第一次,他在她腦袋上留下一塊永久的疤,第二次,他把她綁來,用黑乎乎的槍口嚇暈了她。第三次,她竟為他心甘情愿地,在肩膀往下,靠近心臟的地方,留下一道永恒的傷??傊疅o論是哪一次相見,他總有辦法讓她痛的,所以其他人的威脅周可樂也許半信半疑,但從路航口中而出,她是堅信不疑。
聽見威脅,周可樂原本往下扁的嘴立馬往里面窩了窩,企圖收聲,陸杭被她白癡的樣子差點逗笑。
在心里穩(wěn)了半晌,陸杭最終蹲□來與她平視,拉了她那雙因為自己用力過猛而有些擦傷的手,握在掌心緩緩地柔,盡量低下聲氣。
“一定不會喜歡她,這樣也不行嗎?聽說,好多男人將身邊的女人比喻為收藏品。如果我告訴你,我心里的收藏品永遠(yuǎn)只有你一個,這樣好嗎?”
天作證,這大概是今生,能從陸杭嘴里說出來的最情意綿綿的話。
從來沒有對誰做過承諾,也沒有考慮過要對誰做承諾,但如果那個人是她的話,好像愿意提及永遠(yuǎn)兩個字?;橐鰧λ哉娴臎]什么意義,利益與利益結(jié)合,是他從記事開始,便心知肚明的一件事。大概,這近三十年來,也不是任何女人都沒本事令他心動,如果他心里沒有這道屏障的話,或許會*上程思思也不一定呢,但是無人來戳破他這一道屏障,直到周可樂出現(xiàn)。
最初的最初,留她在身邊,只是想理清那股,在他心里和身體里荷槍實彈穿梭的心悸。慢慢地,有什么在變,他知道。想終止,卻泥足深陷。
事實上,在陸杭以為自己的表達(dá)夠明顯時,周可樂什么重點也沒能抓住,更談不上剖析,她滿心滿耳只聽見了陸杭的那個形容詞:收藏品。
收藏品?收藏品!
言之鑿鑿地形容詞,讓周可樂突然不可置信地抽出了手。她下意識往后坐了坐,就算有了足夠的暖氣,從地底深處傳上來的涼意,還是讓周可樂牛仔褲下的皮膚一陣雞皮疙瘩的涼。
她緊鑼密鼓地盯著他,好像要確定剛剛是不是自己的幻聽。
“收藏品?”
“果然,是認(rèn)清我了吧?只是收藏品而已!那就請扔掉我這只收藏品吧!反正對一擲千金的你來說,我也值不了多少錢!”
說完,她連行李都不要了,從地上動作迅捷地爬起來,轉(zhuǎn)身朝門口跑去。
陸杭長手一伸,堪堪拉住她肉肉的手臂,面上有著難得的急迫之意,眉頭緊皺:“就這么一形容而已,什么時候?qū)W會吹毛求疵的毛病了?”
周可樂又傷心又生氣地一邊掙脫一邊怒吼:“我才沒有吹毛求疵呢!收藏品有什么資格吹毛求疵!”
終于,她鉆牛角尖的勁兒和刻意的曲意附會,讓陸杭徹底失去耐心,整個人怒火中燒。
“你喜歡這么理解?好,很好,我成全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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