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時間:2012-10-12
月華靜靜地坐在小幾旁,看著床上并排躺著的千葉和花容,修長的手指從袖子里抽出一條白色的面巾。
“還要戴面紗么?你的臉…已經(jīng)好了呢?!庇駥熀湍欠凵娜擞皬耐忾g走了進(jìn)來。
清澈的眸子依舊是淡淡的,月華輕嘆了口氣,“臉上的印記好了,心里的,卻怎么也好不了…”薄薄的面紗再一次覆上那光潔白皙的面頰。
玉尋煙不置可否地看了看身旁的人兒,黑白分明的雙眸里寫滿了不忍。
“月華姑娘,”夏執(zhí)桑走到那雕花木床旁,從袖子里拿出一枚紅色的鈴鐺,“若是再無留戀,我們就開始了?!?br/>
再無留戀么?怎么可能呢!月華那樣的性子,怎么會再無留戀,即便是千葉忘記這幾日的事情,即便他不再記得他歡喜的人是她…
“留戀…留戀又有什么用呢,只要他還能活下去,那便是最好!”月華輕撫了撫面紗下的容顏。
就讓他記得花容才是那夜的女子吧,他不變心,也便不用死了。
至于她,就由往日的回憶相伴吧。
“鈴鈴鈴…”一只溫暖的手忽地覆了上來,玉尋煙渾身一個激靈。
要…開始了么?黑白分明的雙眸看了眼手腕上松松捆著的紅繩,都說千里姻緣一線牽,可今日的紅線卻是生生要拆散一對有情人。
鐘情蠱自來無解,千葉若要活命便只能對花容一心一意,不能愛上別的女子。
為今之計,只有讓千葉忘記月華,忘記…那夜他看見的那個女子。
“這個辦法真的可行?”玉尋煙抬眼看了看身邊的夏執(zhí)桑,“將紅繩用月華的血浸了戴在我的腕上,我們就能在千葉的腦海里找到有關(guān)月華的所有記憶么?”
粉衣的人兒點了點頭,“窺憶之瞳不僅僅能看到記憶,也能消除記憶,但你的修為還不夠,也只能借助用宿主的血液浸過的紅繩了?!?br/>
紅繩燼,回憶焚…
“鈴鈴鈴…”又一陣鎮(zhèn)魂鈴的聲音,四周的景物漸漸開始模糊,玉尋煙飛快地朝著月華的方向望了一眼,卻只瞥見那雙依舊清澈的眸子。
月華她,看開了么?
耳邊忽地傳來一陣銀鈴般的笑聲,“葉師兄,葉師兄,我在這里…哈哈…你抓不著我…”一個幾歲大的帶著白色面紗的小女娃奔跑著,歡笑著。
面前赫然是源中谷的柳林,幾歲大的千葉和月華正笑鬧著。
“月兒…”女娃身后的小男孩兒假意快跑著,一邊大吼著要抓住女孩兒一邊卻并不用全力去追,“看你往哪里跑…呵呵…我就要抓住你了!”
“開始吧!”夏執(zhí)桑從懷中拿出一支火折子,將套筒揭開,淡藍(lán)色的火焰慢慢轉(zhuǎn)為了赤紅色。
玉尋煙有些遲疑地取下腕上的紅繩,用空著的手輕拈著。
“紅繩燼,回憶焚…”若是這紅繩一旦點著,千葉就再也不能憶起月華了。
白皙的手指輕顫了顫,玉尋煙攔下正將火折子伸過來的手,“等等!”
“還有更好的辦法么?”夏執(zhí)桑仿佛看出了她的心思。
“沒有…”玉尋煙輕嘆著搖了搖頭,“我只是…”我只是覺得月華是那么可憐,為什么上天連一絲幸福的權(quán)利都不肯給她。
吐著紅色焰舌的火折子緩緩向那紅繩靠近,玉尋煙輕輕閉上雙眼。
或許,或許這就是命了…只是月華的命未免太過于凄苦!
燒焦的氣味伴著鮮血的腥味飄進(jìn)鼻子里,玉尋煙睜開雙眸,手中長長的紅繩已經(jīng)被點燃。
“葉師兄…葉師兄…葉…”眼前的畫面緩緩碎去,云煙一般地飄過二人的眼前。
“師父,葉師兄沒有犯錯…師父…你別打他了,都是月兒不好…嗚嗚嗚…”淚水打濕了女娃面上的白色紗巾。
“月兒別哭,是師兄犯了錯,不關(guān)月兒的事…呃…月兒別哭…別哭…”
拿著紅繩的手輕輕顫抖著看著面前的畫面再一次化為齏粉,握著夏執(zhí)桑的手不由地一緊。
眼前的畫面越來越快越來越多,手上的紅繩也越燃越短。
“葉師兄真笨,這是花種。”
“依我看,那就是一顆石子!”
“你…哼,月兒再也不理葉師兄了!”
……
“你說它是石頭,師父也說它是石頭,月兒偏偏覺得它是花種。所以我要種下它,等過上幾個月,它開出花來,你們自然也就信了。”
“月兒想要種花,那千葉就陪著你種,我們一起等著它開花,好不好?”
“嗯!葉師兄可不許食言!我們拉鉤…”
“拉鉤上吊一百年不許變!”
……
“先不論你送我畫有什么意義,只說你今日已經(jīng)見了我的面目…不…上月你就見了我。算起來,你已經(jīng)見了我兩次了。我的長輩曾經(jīng)告訴過我,若是有男子見了我容顏,我就要嫁給他…你說,這該如何是好?”
“那我娶你!”
“如此,你愿意等我一月么?一月之后,還是此地。我拿著畫卷等你,若你來,我便嫁與你。如何?”
“好!我一定來,姑娘可不要食言!”
……
“師兄!我才是她啊…我才是…你怎么不記得了?你怎么會不記得了?”白衣女子一臉的驚恐,雙手緊緊地抓住身前的男子。
“月兒,你不必再說了。我知道我們兩人自小便在一處,你舍不得我離開。只不過,我若是還呆在谷中師父一定會要我娶你。可我要娶的人,只有花容…”千葉狠狠地將月華的手掰開,大步流星地走回黃衣女子身旁。
“不!你信我,你信我…我真的是那夜的女子,我真的是!…那昨夜算什么?昨夜你說的話又算什么?師兄你不要走,你不要跟花容走!”月華臉上已是滿臉淚痕,修長的手指無力地在空中伸著,卻什么也抓不著。
“月華…”男子輕嘆了口氣,決絕地背過身去。
“怎么會這樣?怎么會這樣?…師兄……”
月華的容顏漸漸在眼前淡去,手上的紅繩也要燒到了盡頭。他二人的記憶到此也該是完結(jié)了吧,玉尋煙扔下快要燒到手的紅繩。
“噗!”紅繩落地,卻爆出一陣刺眼的光芒。
眼前的畫面又開始凝聚,“竟然…還有么?”玉尋煙微瞇著雙眸。
“這…恐怕就是那段空白的記憶了吧!”夏執(zhí)桑看了眼地上的紅繩,“所有關(guān)于月華的記憶都會被它尋出來…”
那段空白的記憶么……一句話將玉尋煙從悲愴中拉了回來,這段空白的記憶到底是什么?
黑白分明的雙眸死死地盯住眼前的畫面,也不知過了多久,玉尋煙只覺得眼睛都開始酸疼了,那畫面上還是一片空白。
“或許,這空白的記憶還是看不到吧…”黑白分明的雙眸瞥了眼地上快要燃盡的紅繩。
手上的力道忽地加重,“阿尋!”
空白的畫面上漸漸出現(xiàn)了兩個人影,叫人如何也看不清,似乎是源中谷的夜里。
“師兄…”
“月華,怎么會是你?”千葉點亮手上的燈籠,將二人照亮。
“你以為是花容么?”女子苦笑一聲,清澈的眼眸里映出千葉的臉龐,“明日你便要和花容出谷了,這個東西…還給你…”月華將手上的錦盒塞到男子手中。
“什么東西?”千葉不記得自己送過什么東西給月華,況且是這樣大的東西,手上輕輕啟開那淺綠色的錦盒,“一幅畫!我何時送給你一幅畫了?”
“你曾說過,這幅畫是為我畫的。”女子神情訥訥地轉(zhuǎn)過身去,修長的雙手撫上面紗下的臉頰。
“為你畫的畫?”千葉有些疑惑地打開手上的畫卷,下一刻卻不由得喑聲低呼,“你怎么會有這幅畫?這畫明明是我送給花容的,今日她才跟我說過這幅畫早在我送給她的那日便落入水中毀了?!?br/>
“毀了?…呵呵,是毀了還是從來就沒有呢?”月華轉(zhuǎn)過身來,面上的紗巾早已摘了下來,露出一張酷似花容卻多了半塊紅色印記的臉。
“你…”
白衣女子后退了兩步,右手輕撫著臉上的印記,“月圓之夜,師兄可還記的每次在溫泉上見到那女子的時間么?呵呵…是每月的月圓之夜啊!只有那時,我臉上的印記才會消除,才會像你見到的女子那般…”
“怎…怎么會?你是說…你才是我見到的女子,而花容她…她在騙我?”千葉不可置信地?fù)u了搖頭,“這到底是怎么回事?”
“花容這個月才到源中谷里養(yǎng)傷,我不信師兄想不到這一點?!卑滓屡映槌鲂渲械拿娼?,想要將臉上的印記遮住,“恐怕還是因為這個印記吧,師兄…覺得這樣的月華沒有月圓之夜的好看了吧!呵呵…”
正戴面紗的手忽然被人抓住,“月兒…我早該想到是你!”猛地撞進(jìn)千葉的懷抱,白衣女子有些愣愣的,殷紅的唇瓣微張了張,卻終是沒說出話來。
“你這個傻丫頭!我與你從小一處長大,怎么會嫌棄你?若是你早跟我說了,也不會出現(xiàn)今日這樣的事情?!蹦凶铀坪鯉е┰S責(zé)怪的口吻。
“那…你不覺得我臉上的印記很難看么?”月華的手輕輕捂住那塊紅色的印記。
千葉一把將她的手拿開,“哪里難看了?你老是用面紗遮著,我都看不到。你哪里會知道我覺得這難不難看呢?”
“那…那你不走了?”清澈的眸子里閃現(xiàn)出慢慢的期待。
“我只想和我的仙女在一起,既然她不是,我為何要跟她走呢?”千葉輕撫了撫月華的長發(fā),“明日我便去和她說清楚!你對她有救命之恩,若不是因著我的錯認(rèn),想來花容也是不會忘恩負(fù)義的?!?br/>
忘恩負(fù)義么?玉尋煙看著已經(jīng)化為灰燼的紅繩,心里像是壓了一塊千斤的石頭。
原來是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