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雨依然在“嘩嘩”地下個不停。

    暴雨之下，燕王原本臟兮兮的面孔似乎在變得干凈、白皙起來。胸口原本血肉模糊的大洞，此時已經(jīng)回復(fù)得差不多，露出了微紅的肌膚。

    “不愧是能夠用出二維賦元的老家伙，這份能力與魄力，著實驚人?！钡椅杳寄康痛?，喃喃道，手上并沒有準(zhǔn)備對燕王做出什么下一步動作的意圖，似乎是徹底放棄了阻止燕王對自身的修復(fù)。

    “狄……狄姐，你們兩個，都沒事吧？”現(xiàn)場沉寂了許久。終于，我實在無法忍受與狄舞獨處時的無言尷尬，結(jié)結(jié)巴巴打破了冷場。

    “我沒事?！钡椅枧み^頭，深深地看了我一眼道:“萬萬想不到，我會承惠于一個莫名其妙的老頭。”

    承惠于燕王？這老頭除了用兩敗俱傷的方式搞得狄舞差點喪命，還給了狄舞什么好處么？

    迭鎖。狄舞淡淡地吐出了兩個字。

    “反正這個時候，我什么也做不了，倒不如告訴你一些關(guān)于這老頭的事情，免得你被這老頭忽悠，到死都被蒙在鼓里?！钡椅璧馈?br/>
    “狄姐，你還是趁著現(xiàn)在調(diào)息休息一下吧……還有，這個什么渾天逆生……是不是先解除會好一點……我聽師爺說，對你損傷挺大?！蔽医釉挼馈?br/>
    “閉嘴，好好聽著?！钡椅枭n白的面孔上浮現(xiàn)出一絲冰冷的神色:“你可知道，你的這個師爺，是什么來頭？”

    “這……我不大清楚……”

    “這個老頭，擁有莫比烏斯之手?！钡椅璩脸恋?“他就與那個被詛咒的族群有著不可分割的密切關(guān)系——莫比烏斯手，是這個世界不該出現(xiàn)的禁忌力量?！?br/>
    “相傳，遠(yuǎn)古時期，眾妖亂世，是妖鬼極為昌盛的一段時期。在這些妖鬼之中，有一個種族最為強大，但這個種族天性殘暴好戰(zhàn)，以一己之力發(fā)動了對整個妖鬼界的戰(zhàn)爭，最終被諸多種族協(xié)力消滅?！?br/>
    “但隨著這個種族的滅亡，妖鬼各部族最終也未能逃脫沒落的命運，這個世界最終還是被人類所統(tǒng)治。”

    “這個種族名為:毗舍遮?！?br/>
    “毗舍遮？”我皺眉道，“啖精氣鬼？”

    “啖精氣鬼是后人對他們的稱呼，傳統(tǒng)傳說中，他們的形象已經(jīng)發(fā)生了改變?！钡椅璧溃芭嵴谝蛔?，其標(biāo)志性能力，便是那號稱被詛咒的力量:莫比烏斯之手。當(dāng)然，在德國數(shù)學(xué)家莫比烏斯發(fā)現(xiàn)莫比烏斯環(huán)之前，它并不叫這個名字。它的原名，叫咒維之手?！?br/>
    “之所以現(xiàn)在被人稱為莫比烏斯之手，一方面是因為，咒維之手的特性與莫比烏斯環(huán)有異曲同工之處，另一方面，則是因為，莫比烏斯是被世人所知的最后一名擁有咒維之手力量的人?！蹦锹曇衾^續(xù)道。

    “莫比烏斯環(huán)……”我輕輕地念叨著，“居然真的與德國數(shù)學(xué)家莫比烏斯有關(guān)。”

    “沒錯，而且與之相關(guān)的另一個物件你也一定聽說過——克萊因瓶?！?br/>
    “克萊因瓶？”我抓了抓頭發(fā)，“號稱永遠(yuǎn)裝不滿的瓶子？”

    “一個不可定向的拓?fù)淇臻g——它沒有內(nèi)外之分，所以永遠(yuǎn)也裝不滿?！钡椅璧馈?br/>
    “這個我明白。莫比烏斯環(huán)，可以簡單地理解為二維的克萊因瓶。將一條紙帶的一端扭動180度，再和另一端粘起來就得到了一條莫比烏斯環(huán)。如果將這條紙帶一面涂成黃色，一面涂成綠色，一般情況下，要從黃色面到達綠色面，就一定要通過紙帶邊緣，但莫比烏斯帶可以直接到達?！蔽艺f道，“倒也難怪，莫比烏斯之手的原名被稱作咒維之手了，它的能力，一定與空間維度相關(guān)?！?br/>
    “你理解得沒錯。”狄舞道，“你可知為何毗舍遮后來被人稱作啖精氣鬼么？因為對擁有莫比烏斯之手的他們來說，這個世界的精力、能量、氣血等等，根本沒有內(nèi)外之分！他的是他的，你的，還是他的！他們天生就是掠奪的瘋子！”

    “老頭擁有莫比烏斯之手……”我喃喃道，“難道……”

    “莫比烏斯之手是被詛咒的禁忌力量，是這個世界最為黑暗，最為邪惡的力量之一。擁有或獲得莫比烏斯之手力量的人，只有兩種。一種是殘存于世的毗舍遮一族，譬如莫比烏斯本人。另一種，則是得到了毗舍遮一族遺留能量認(rèn)可的極惡之人?！钡椅璧?，“但很顯然，這個叫燕王的老頭，并非毗舍遮一族?！?br/>
    “你是說，師爺他是個大惡之人？這不可能！我相信我的直覺！”我激烈地反駁道:“你根本……”

    “你用不著這么情緒激烈。”狄舞打斷了我的爭執(zhí)，淡淡道:“我只是在闡述這個世界一直以來對他們的定義而已。事實上，包括我在內(nèi)，也對這個老頭有所改觀了?！?br/>
    “人們通常會從自己的利益出發(fā)，來判斷一個事物的好壞。對自己有利的，便是好的，對自己不利的，便是壞的。至于什么世人的眼光與評論，不過是可有可無的參考罷了?！钡椅璧溃劢禽p輕上挑，嘲諷一般地看著我:“對么？你要知道，我爸在G市，可是慈善大使，優(yōu)秀企業(yè)家?！?br/>
    我一時啞口無言。平心而論，不論狄青有多么扭曲與毀三觀，他對G市發(fā)展做出巨大貢獻這種客觀事實確實是我無法抹黑的。如果由G市市民來選擇，我與狄青留下一個，我敢肯定，沒人會選我——我將狄青定義為怪物與惡人的很大一個原因，也是因為，狄青嚴(yán)重影響了我的生活。

    “莫比烏斯之手，無論在妖鬼界，還是在人類社會，都是一個被人懼怕、針對的力量?！钡椅杞又?“毗舍遮一族滅亡時，有不少非核心族員四下逃竄，隱姓埋名，以其他身份茍活了下來。后來妖鬼界轟然崩潰，人類崛起，那些原本蠅營狗茍的毗舍遮殘存族人，紛紛不再隱藏，開始集結(jié)扎堆，成立了新的族群。但這個新的族群并未持續(xù)多久便悄然而逝。世間傳言道，毗舍遮一族是被詛咒的一族，注定無法繁盛。”

    “但即便是毗舍遮一族，能夠用出二維賦元這一招的，也沒有幾個?！钡椅钄n了攏自己散落的長發(fā)道:“這一招，是強行降低自身維度，藏身低維空間，同時，由于低維空間的特性，兩個空間的時間并不同步。可以這么說，在使用者能力足夠的情況下，他甚至可以隨意調(diào)整現(xiàn)實空間與低維空間的時間流逝比例，滄海桑田，不過轉(zhuǎn)瞬之間。”

    “包括這老頭方才隔空攻擊我的招式，也是莫比烏斯手特有的能力?！钡椅枥^續(xù)道:“以自身鬼氣化作雷電纏繞在我身上，隨后鎖定自身鬼氣位置，鏈接并切換攻擊位置與我所在的位置——若非我在渾天逆生的狀態(tài)下，有著極高的反射神經(jīng)與靈敏度，另外，他似乎也在刻意留手，或許，我根本撐不到現(xiàn)在?！?br/>
    “你說師爺在留手？”我瞪大了眼睛，一副難以置信的表情。從一開始我就感到奇怪，燕王似乎對狄舞格外地上心。起初我還以為，是因為狄舞用出了與他最愛的女人一樣的渾天逆生狀態(tài)，但后來想想，恐怕不僅僅是這樣吧。

    “沒錯。”狄舞撇了一眼依舊躺在雨水中的燕王道:“之前我不明白他這么做的原因是什么，但現(xiàn)在，我或多或少猜到了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