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是自己想多了吧。喬啟年和他的關系很不一般,他們好像是從小一起長大,十幾年的交情了。如果陸齊言不愿去說東西,喬啟年也一個字都不會透露半分。
現(xiàn)在是零點過了十分鐘,昨天已經過去。
“今天是我十九歲的第二天?!?br/>
她的語氣很輕快,就好像十九歲有多了不起一樣,令人無奈地有些發(fā)笑。
空氣里彌漫著尚未散去的煙花味,仍然濃烈,夜間的氣溫很低,趨近于零度,葉禾穿個睡衣就下來了,當然覺得很冷。
好在陸齊言的身體好像永遠都暖暖的,也沒有冷得不能接受。所以現(xiàn)在,她也并不怎么想上去睡覺,哪怕已經很晚了。
天上的星星很明亮,今晚的月色非常晴朗。
“如果有流星就好了?!?br/>
陸齊言微仰起頭,風掃過那烏黑的發(fā),勾勒出星空下一個朦朧如畫的影子,他的口吻很淡,好似在說給自己聽一樣。
葉禾以為,這樣的話由她來說是不意外的,但陸齊言...他很喜歡星星嗎?
其實他自己就足夠耀眼了,如星光那樣璀璨的存在,能夠照亮周圍人的一切,可大家都知道,星星本身其實是不發(fā)光的。
沒有生命存在的痕跡,死氣沉沉,陰冷黑暗。
葉禾踮起腳,在他的臉上輕輕啄了一下,她好像知道自己的生日愿望是什么了。
對不對著蠟燭許愿其實也不重要對吧,因為到底能不能實現(xiàn)也是個未知數啊...
葉禾希望,陸齊言能夠快樂一點兒,這個世界其實很美好的。
他側過身,臉上掃著一層皎潔的光,將眉眼襯托得更加精致,“偷親我是要罰錢的。”
葉禾很快就反應了過來,“我沒有錢?!?br/>
她身上的錢說白了不都是陸齊言的嗎?
“那就再親一下抵消吧?!彼蜃斓托?。
誒...好主意。
葉禾的爪子像只貓,她攀住了他的身體,踮起腳,能夠聞到他脖子處的香氣。
但陸齊言占著身高優(yōu)勢故意吊著她玩,她怎么樣都夠不著他的臉。
“你..不帶這樣的。”
他當然覺得這種惡作劇很好玩,“親得到再說,不然說抵消就抵消,我是不是虧了?”
她卻興致缺缺地瞥了瞥嘴,“那我不親了。”
很累的!像是夠不到玩具的小孩子,索性開始不滿地發(fā)脾氣。
好吧,玩夠了,他終于俯身,“算了,讓著你一點,誰叫今天是哪個小姑娘十八歲的第二天?!?br/>
葉禾這才勾住他的脖頸,眼睛彎彎的,笑著吻了上去。
這樣才對嘛。
陸齊言的臉軟軟的,涼涼的,很細膩,很意外地像棉花糖一樣...雖然這個形容并不恰當。
“我要上去睡覺了,晚安哦?!?br/>
女生又親了一下他的臉,她似乎還沒有這么高興過,因為陸少也從來沒有這樣被頻繁地占便宜。
“嗯,早點上去?!彼皖^,抿嘴,輕輕踢開地上的小石子兒,“不然就干脆別睡好了?!?br/>
她果斷地拒絕,一本正經,“不要,明天還要上課呢?!?br/>
不管是十九歲的第幾天,學得上,作業(yè)得寫,考試得考,不過還好,熬過期末,一切都解放。
陸齊言笑得無奈,他本就是打算嚇一嚇她的。
喬啟年在客廳,尚未休息,方才花園里是很熱鬧的,他全都聽見了,不過那都是陸齊言給葉禾的,
他好像沒有什么理由去參與。
直到動靜漸漸女生回了房間,陸齊言才從花園里進來。
對于喬啟年到現(xiàn)在這個點還西裝革履,打扮正式又妥帖,他一點都不覺得意外。
從櫥柜里拿了兩罐啤酒,直接丟了過去,“一起喝點?”
喬啟年很精準地接到了,不過嘴上卻還是在說著,“大晚上的喝什么啤酒?!?br/>
“那你大晚上的干什么不睡覺。”
于是他一時之間,無語凝噎。
“陸予寧的手續(xù)都辦得差不多了,不過,我想我問問你,按照現(xiàn)在的形式,你確定要把他接回來...和葉禾在一起?”
怕是會出事的吧。
“陸宅是我們一起長大的地方,就是他的家,他不回這里要回哪里?”
喬啟年:........
陸齊言單手打開啤酒,倚在墻上,一雙長腿無處安放。
就算是他本人可以容忍葉禾的存在,但那個無法容忍她的人,一定會是陸予寧。
他一句話都沒有說,心甘情愿替陸齊言承擔了一切罪名。而最開始,當狄霍的勢力尚未被徹底清除的時候,那些人買通了獄查對陸予寧進行報復,他死死咬著牙冠,忍受那些折磨,可造成的創(chuàng)傷卻是怎么樣都無法彌補的。
以至于到了后來即便出獄,也得先送到療養(yǎng)院靜養(yǎng)一段時間。陸齊言的人盯得很嚴密,私人療養(yǎng)院周圍至少守了數十個保鏢,醫(yī)療團隊都是國內外最頂級的,他不會要他成為第二個陸齊嫣。
于是那個地方,漸漸成為了陸氏很神秘的存在——里面藏了一個很神秘的人,并且,那個人對陸少來說,一定很重要。
陸予寧的情況漸漸好轉,偶爾在療養(yǎng)院里還會打打游戲,那個游戲機是喬啟年買給他的,就希望能夠轉移一下他的注意力,不要總是悶聲不響。平時連話都不愛說,一旦下定了什么決心別人也不會知道,等到發(fā)生的時候,就一切都來不及了。
陸齊言之前就犯了這樣的錯誤,所以他失去了他的親生妹妹,代價很沉重。
葉禾也總看見他在別墅里,沒有工作的時候,就喜歡窩在沙發(fā)里玩游戲機,其實他并不喜歡,只是為了陪陸予寧。
有一次她也想玩,她的很多同學好像都很喜歡玩這類游戲,音效還要界面看著都很炫酷,于是她便問陸齊言,可不可以讓她也試一試。
他看著屏幕,一切都好像被放慢,他似乎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手指才劃過退出鍵。
陸齊言切了出去,直接開下一局,“過來吧,我教你怎么操作?!?br/>
但葉禾將那些細節(jié)都忽略得徹底,他為什么會猶豫,為什么非要另起一局?
一切都是因為陸予寧。
他不會接受葉禾的存在,她的母親將陸家害的家破人亡,毀掉了不止一個人的人生,而她的女兒卻最終取代了他的位置。
那對他來說,簡直就是天大的諷刺,而那幾年的牢獄之災都變得像個笑話。
喬啟年知道,陸齊言沒有表現(xiàn)出來,但他的心里應該也在掙扎。
他還沒見過他像現(xiàn)在這樣,前面剛剛放完了煙花,后面就一瓶一瓶地灌著啤酒。
多分裂?
“我名下的房產有很多。”
陸齊言的意思很明顯,他想另擇一處,金屋藏嬌。
“你自己也知道這樣下去也不是長久之計,陸予寧很敏感,這里曾經住了一個女孩子,他不會感受不到的?!?br/>
“陸齊言,你之所以選擇瞞著,無非也是因為你也在害怕,你怕事情的軌跡會不收你的控制,你沒有把握,你也很心虛,對不對?你了解陸予寧,他發(fā)起瘋來是會咬人的?!?br/>
“所以你就不能讓葉禾離開這里?大不了給她一筆錢,算得上是了結你們的恩怨。我想她應該也會很開心的,畢竟在她眼里,你也不是什么好人?!?br/>
“狄霍,葉薔,還有那些虧欠陸家的,死的死,瘋的瘋。你給葉禾自由,我們,還要陸予寧,可以像從前一樣?!?br/>
“喬啟年,就算是你和陸予寧,好像我想非要做什么的話,也輪不到你們來干涉?!蔽兆∑【频氖钟l(fā)用力,咔嚓咔嚓,聲音如同人的骨頭被折斷那樣清脆,陸齊言冷笑,“像從前一樣?喬啟年,你覺得可能嗎?”
到底是要付出多少時間、精力,才能像以前一樣,當做什么都沒有發(fā)生過呢?
陸齊言只覺得他這句話分外可笑,他身上的沾染過的血,陸齊嫣的死,陸予寧的牢獄之災...有些事情,是怎么樣都撫不平的。
陸齊言什么時候需要退讓到這一步?從來都只有他想做的,而沒有他不可以做的。
“我就是不想放了葉禾,明白?”
喬啟年蹙眉,緊緊地抽了一口氣,“那么,你可以告訴我為什么嗎?”
“我不想讓她過以前的生活。”
那種貧窮,寒酸,一無所有的生活。
“你知道葉禾當初和她外婆生活的小屋子是什么樣嗎?”
那是有名的棚戶區(qū),每一條小巷都仿佛是從泥土里剛剛拽出來過,骯臟灰敗,交錯復雜,盤踞著一片無人愿意靠近的地方,搖曳著的破窗仿佛下一秒就要被風吹落。在那里聚集了社會最底層的人,濃妝艷抹的女人關起門來做生意,打開門就是個理發(fā)店,而那些個看著油膩膩,大腹便便的老男人們,吵吵嚷嚷,打架鬧事,殺了人?強了J?沒有關系,大不了被關進去幾年,反正他們本來就什么都沒有,是被社會拋棄的邊緣人物。
喬啟年從未想過,陸齊言曾經有這樣替那個女生考慮過。
他不知該說什么,張張嘴,只無力地感慨,“就算遇到壞人,應該也遇不到比你更壞的存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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