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六回

    我姥爺這房子邪門得很。據(jù)當(dāng)時在場目睹全程的小舅媽說，當(dāng)天接神婆來看房作法時，那半百的神婆死活不愿進(jìn)屋，說屋里嗆人，呆院子里擺開把式一個樣?？晌诣F錘哥不樂意了，罵罵咧咧說花這么多錢請你來就為圖個心安，你還不肯進(jìn)屋，你這老婆子是不是不行啊，不行你趕緊走人，別耽誤我們正經(jīng)事。

    王鐵錘唱這出黑臉其實(shí)也是做個樣子，他請來的神婆什么貨色他自己還不清楚么。只是我小舅把這事兒看的比命還重，不讓我小舅心安他會一直揪著不放。

    神婆見一家子人外加幾個幫工的小伙子都瞪眼瞅她，一時不敢造次，就乖乖進(jìn)屋，拿了沾神水的佛塵左掃掃右碰碰，動作到位，扮得很像那么回事兒。

    這神婆也不是一無是處，不然她混江湖這么多年早喝西北風(fēng)去了。進(jìn)院子前她就覺得這宅子煞氣逼人，涼颼颼的陰氣撲面特別不舒服。只不過她只大略有那么點(diǎn)兒感覺，真說除妖降靈她都是糊弄人的。

    進(jìn)屋后那陰森感覺更盛了，她簡直一刻都不想多呆，只弄了個起油鍋炸厲鬼的流程，就拍拍手說清理干凈了，結(jié)賬吧。

    王鐵錘跟她結(jié)了出場費(fèi)，這老婆子心里也惴惴，就對鐵錘旁敲側(cè)擊，說你們家這房子是真不干凈，我建議還是再找個人看看。我認(rèn)識一真正有本事的大仙，你要不去拜一拜聽聽人家意思？

    王鐵錘瞇著眼嘖了一聲，說你這老婆子掉錢眼兒里還是怎么回事兒，這還不夠你的花的，還想著拉皮條呢?？熳呖熳撸蝗蛔崮懔税?。

    一半百老太婆碰一鼻子灰，就算不從尊老愛幼角度出發(fā)那人家心里也得老大不樂意。這老太婆就一邊點(diǎn)錢一邊沖王鐵錘小嘟囔，說你可別不信，我都是為了你們家好。你們家這事兒可難辦了，指不定要出人命，等出事兒你可別賴我沒提醒你……

    王鐵錘瞬間怒了，嘿呦一聲抬胳膊作勢要打，嚇得老太婆錢都沒空點(diǎn)了，急赤白臉嗖嗖跑了。

    驅(qū)鬼法事做完了，宅子也準(zhǔn)備開工動土了。我小舅想追求點(diǎn)個人**，不想張揚(yáng)，就找人先拆房子里面，房子骨架和貼著外圍的墻先留下，最后再一起砸。這樣我姥爺家動工后房子一直保持外形完整，不進(jìn)門誰都不知道里面什么樣兒了。

    不過我小舅拆也只拆了半天，工程傍晚便叫了停。不外乎別的，房子里扒拉出東西來了——

    當(dāng)時我小舅先找人動的其他房子，主屋沒砸，那地兒好歹也是我姥爺走的地方，我小舅不親手收拾總覺得心里不安寧。于是他跟我小舅媽還有王鐵錘，親自扛起錘拿上鎬，一上午就把東屋料理完了。吃中飯的空當(dāng)，我小舅跟王鐵錘一起去砸西屋，結(jié)果沒等錘子落墻上呢，地面先嘩啦啦一聲悶響，裂了個水缸深的大坑。

    這可把我小舅嚇夠嗆，西屋是當(dāng)年我姥爺供奉大仙的地方，我小舅年輕時輕易不敢進(jìn)這個屋，這屋里跟地窖子似的陰冷，還老有怪響動。

    王鐵錘個二愣子可沒他爹的先進(jìn)意識，他不管，他直接蹲地下扒拉著往坑里瞅，越瞅越來勁，還喊他媽一起瞅，瞅完了幽幽說，我怎么老覺得這坑底下放光呢？

    我小舅嚇得渾身亂哆嗦，念叨著大仙勿怪，要拉這對不開眼的母子走。我小舅媽也神，一把甩了我小舅，也趴地下瞅，老半天后喜滋滋對王鐵錘說，兒子，別是這下面有寶貝吧？

    王鐵錘眼睛一亮，說挖！

    結(jié)果也確實(shí)遂了這幾個天天做夢想發(fā)財(cái)?shù)男∈忻竦脑?，還真給挖出一大壇子古銅錢來！

    這可了不得！王鐵錘當(dāng)時就樂得找不著北了。他把一壇子錢全抖出來，邊摸索邊流口水說要去做文物鑒定，看有沒有特別稀有的古錢，好賣掉發(fā)大財(cái)。我小舅媽也高興壞了，不過她沒王鐵錘大膽，她先閉上眼謝謝一通我死去的姥爺，說感謝他留下這么豐富的物質(zhì)遺產(chǎn)，希望接下來能挖出銀元金條。

    就我小舅沒被沖昏頭，他站那兒楞半天，尋思良久才走過去捏起一枚銅錢，吹了吹看了看，說我怎么瞧著這壇子里那么多灰?。窟€不是普通土灰，像是燒了什么東西留下的灰？

    王鐵錘這時金錢沖腦，哪管得了那些。他劈手奪下銅錢，又把那一堆古錢全劃拉進(jìn)壇子里，小心翼翼噓了一聲說爸你別犯傻了，小心給外面人聽見！這么出奇的事兒傳出去不出三分鐘全地球都能知道，可千萬別聲張。

    我小舅媽也罵他，我小舅只好作罷，由著這對母子收拾了壇子抱回了自己家。

    傍晚下了工，我小舅一家都舍不得走，王鐵錘打先鋒，打上手電在屋子吭哧吭哧挖坑。這人賊心不死，總覺得地底下還埋著什么好寶貝，聊齋里面都這么寫的，他也想拼一拼手氣。

    不過這次沒那么好運(yùn)了，他和我小舅輪換挖了半宿，掘地三尺了都快，楞是屁都沒倒騰出一個，只挖出三個長了毛的石秤砣。

    這可把王鐵錘氣個好歹，抱起這些石頭硬是全給丟茅坑里了。

    我小舅不敢造次了，他見過鐵生綠銹，鋁起麻子，可就是沒見過石頭長毛，還都是一簇簇黑黃乎乎的小細(xì)毛，跟饅頭捂久了發(fā)霉似的，實(shí)在是不祥之兆。他心有點(diǎn)不穩(wěn)，哆哆嗦嗦點(diǎn)了根煙，跟在王鐵錘后面勸說這事兒不能再干了，當(dāng)年你姥爺就說這房子不能動，咱不僅動了，還把地都刨了，這挖出來的東西，鬧不住就是什么邪物……

    王鐵錘正在氣頭上，回頭罵道是邪物更好，先丟糞堆里給它去去邪氣。

    我小舅吧唧吧唧抽煙，不知道再說什么好。

    第二天安然無恙，我小舅說這幾天說先不拆房，再找個人看看才放心。我小舅媽看他愁的一晚上沒睡著，就主動聯(lián)絡(luò)這事兒去了。王鐵錘卻是一大早按耐不住，兜著一大包古錢要跑外面去找人鑒定。期間他給錢換包的時候給他妹妹王二丫看見了，王二丫稀罕得不得了，撒嬌說哥你給我?guī)讉€玩唄，我還沒見過這樣的錢呢。哥你最好了，哥求你了。王鐵錘架不住自家小妹妹磨嘰，就抓起一把給她玩，還囑咐她別給外人看見了。

    王二丫輕聲一笑，點(diǎn)頭，說我知道。

    王鐵錘點(diǎn)了她腦門子一下，說你知道個屁，就走了。

    結(jié)果這還沒到晚上，家里就出事了。他們一家的小寶貝王二丫，失蹤了！

    王二丫平時都在上初中，下午放學(xué)會按時回家?？蛇@會倆爹媽把學(xué)校跑遍了，同學(xué)家全問了，甚至路上有可能打拐的好玩地方也看了，楞是沒找著王二丫一根頭發(fā)。我小舅媽急得火燒火燎，忙不迭打電話找王鐵錘回家找妹妹。王鐵錘一聽也急得不行，什么都不顧了先回家找人。

    王鐵錘多少還有點(diǎn)常識，回去先問了王二丫的同學(xué)，問王二丫今天在學(xué)校里干了什么，有沒有特別的人找她說話之類。王二丫的同學(xué)都是些活潑小姑娘，七嘴八嘴就把王二丫從今天早上打掃衛(wèi)生到課間上廁所再到下午放學(xué)事無巨細(xì)全說了。

    王二丫今天表現(xiàn)不同往日，老走神，還老是自己一個人站窗戶邊往西邊看。時不時自言自語一通，但沒人聽得清她說了什么。她手一直揣兜里摸索東西，讓她拿出來看看她也不給，表情還特別兇，眼珠子瞪得能吃人。

    王鐵錘心里咯噔一下，心說別給他老爹真說中了，挖了那個坑，真撞邪了吧！

    不管出于什么原因，人還是要找的。王鐵錘把情況一說，就拉著他爸媽，讓他們一起從學(xué)校那兒起往西邊找。眼看天越來越黑，再找不著事情就麻煩了。

    往西走出好幾里地，臨近最西邊一個叫西嶺的地方，我小舅止住步子了。

    我小舅媽面色也不好看，王鐵錘不理解，就問他倆怎么了。我小舅媽眼神四下亂瞟，磕磕絆絆說，西嶺這一片地現(xiàn)在被推平了，看不出什么，其實(shí)原先是亂墳崗來著，你姥爺就是葬在這的。

    王鐵錘頭嗡一聲響，心叫真是壞菜了！

    幾個人誰都不愿意往那方面想，可事情偏生要往嚇?biāo)廊说姆矫姘l(fā)展——

    果不其然，在我姥爺墳頭那個地方，他們找到了正在匍匐在地，拿手指頭扒土的王二丫。

    其實(shí)這時候已經(jīng)不能稱之為王二丫了，這個扒土的女孩眼睛渾濁無神，眼珠干黃，眼角瞪裂出血，鼻翼大張，口角流涎，面目很是駭人。而現(xiàn)今她好似感覺不到痛，尖利的指甲全部開裂出血，她還一個勁兒地扒土，好似跟土下之人有不共戴天之仇。最奇的是她看見人來了也沒反應(yīng)，倒是嘰嘰咕咕吐了口白沫，嘿嘿咧開嘴，扯出個極為難看的笑——

    她聲音尖細(xì)的幾乎要讓人以為那是刮才玻璃才能產(chǎn)生的聲音，她幽幽說著，“報(bào)應(yīng)來了，你、你、你，你們都得死……”

    我小舅媽無法自抑，當(dāng)場嚎啕大哭。

    作者有話要說：小攻又沒能出場，嚶嚶嚶嚶……

    寫著寫著都快成別人的故事了，沒有小黃書，好寂寞……

    那干脆讓尼古拉斯·鐵錘·王當(dāng)二號攻吧，聊慰我寂寞的心……

    好吧上面都是說笑的，下一章小攻鐵定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