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著是一莊子掌事的身份來見慕綰棠的，因此便從角門走。來過的次數(shù)并不少，也算是熟門熟路，因此也并不需要人帶。

    走過一處園子的時候，突然冒出來一個丫鬟攔住了于衿的去路，于衿在這慕府只識的慕綰棠與她身邊的人，幾時見過其他的丫鬟？疑惑地看著這個丫鬟，卻是沒有說話。

    紫茜朝他行禮，聲音細(xì)軟地道：“于掌事昨兒為大夫人出頭，可謂是英勇。我們姑娘心中掛念，特此遣我來請掌事前去見一面。”

    于衿皺了眉頭：“你們姑娘是……”

    “五姑娘。”

    這三個字一出，于衿的眉頭又是鎖緊了一些，聲音變得更為冷淡：“在下一介粗人，不敢污穢了姑娘的雙眼。告辭?！闭f著，抬腳便要走。

    他實在是接受不了這樣的一個母親，竟是能想要殺了他！當(dāng)初不是大夫人，只怕他也活不到如今了。但倘若不是大夫人，又何來這樣的事？于衿心中矛盾，因此也一直不愿見大夫人，不愿再踏入慕府的是非。只慕綰棠于他是有恩的，何況這個姑娘心思爽朗，聰明蕙質(zhì)，長久下來倒真是讓他服氣。

    紫茜忙攔住了他，眼中有些許的淚水：“姑娘說了，掌事是姑娘的胞弟，昨兒那樣只是一時間接受不了。如今姨娘身上不大好，掌事即便是心里頭在恨毒了姨娘，姨娘總歸是您的生母，何況姑娘十幾年來日日念叨著掌事，總想著您若是在，她定是不會被府里的人這般欺辱……”說著，竟是拿著絹子印起了眼眶。

    于衿心里頭有些動容，猶豫著文道：“五姑娘……在府里受人欺辱？”

    紫茜點了點頭，然后笑道：“不說這些傷心事。掌事可愿去見見姨娘？哪怕是不愿見，也見見咱們姑娘吧，姑娘這些年……過的也不容易?！?br/>
    于衿想了想。嘆道：“罷了，帶路吧?！?br/>
    紫茜當(dāng)即笑了，然后卻有猶豫道：“倒不是對掌事不敬，只是……如今五姑娘狀況不好。多少眼睛都盯著她，掌事若是就這樣進(jìn)去，只怕是不妥……”

    于衿皺了皺眉：“那依你說，該當(dāng)如何？”

    紫茜臉上布滿抱歉的神色：“還勞煩于管事?lián)Q身衣物。”

    于衿心下覺著煩，可到底里頭的是自個兒的親姐姐，何況當(dāng)初的事兒與這位姐姐半分的關(guān)系都沒有，便只得點點頭，應(yīng)了下來。

    景園如今正全面被監(jiān)視，何況慕綰棠的人也是不知什么時候就會出現(xiàn)的，她們自然是得小心為上。

    日子推著便到了八月十五。慕夫人既然已經(jīng)放出來了，府中的中饋大權(quán)自然又是交還給了慕夫人掌管。八月十五是個團(tuán)圓的日子，慕夫人一早便拖著睡眼惺忪的慕綰棠去了濰城。

    到了宮門口，慕綰棠強打精神。今兒她來，倒還真是有事兒。那尹家的嫡長女拜托她的事兒。她到底還是得給她完成。

    慕夫人帶著她熟門熟路地先去見了圣上，圣上神色擔(dān)憂地道：“前幾日聽說皇姐身上不大好，如今可好些了？”

    慕夫人笑道：“好多了。”接著帶著些意味道：“這回到多謝了皇后，先后特地派了靜修與胡太醫(yī)先后探望，煞費苦心?！?br/>
    圣上的臉色稍稍沉了下來，見著慕綰棠在一旁，便笑問：“綰棠如今十五了。可有中意的人家？”

    慕綰棠心中默默地翻了一個白眼，面上只能無奈地喊了一聲：“皇帝舅舅！”

    圣上笑笑，道：“你的事兒啊，早有人來和朕說過了。不如你去尋了皇后，她定是有話要與你說?！?br/>
    慕夫人也點頭笑道：“你便去吧?！?br/>
    慕綰棠笑著，溫婉地行了禮便跟著宮人去尋皇后去了。見慕綰棠走遠(yuǎn)。圣上又恢復(fù)了那不快的神色。慕夫人見了，只能嘆氣：“你這又是何苦？她如何說都是你的皇后，即便是她如何不對，她總得顧著皇家的顏面?！?br/>
    “顏面？她若真是顧著，還能做出這樣的事？她為天下人母。當(dāng)為天下眾婦的表率！”圣上氣道，明黃的袍子隨著胸口的起伏而動，栩栩如生的龍騰此刻更是顯得猙獰。

    慕夫人也跟著沉下了臉色：“即便是你心里頭恨毒了她，她也是你的皇后！她母家周氏，那是開國功臣，封了異性王代代傳下來的，不降王位不減俸祿，不論前朝后宮，她周氏的關(guān)系脈絡(luò)都盤根錯節(jié)地纏著一塊兒，眼下你想動也動不了她！”

    圣上捏緊了手指，狠狠地砸向桌面：“皇姐，朕這個皇帝，做的是不是窩囊了一些！”

    慕夫人只得嘆氣：“小不忍則亂大謀，身為皇上，最為重要的一件事，便是忍著！如今宮中還有以為太后，你放任她們斗便是。”

    周氏乃開國功臣后羿，歷代封為異性王，在這澧國，皇后的位置有半數(shù)讓周氏女子坐了去，當(dāng)今太后也是周氏女子，不過已是過了七代的旁支，也不是與周氏究竟有個什么冤仇，與這位皇后倒是很不對付。

    慕綰棠來到了皇后的宮中，皇后正逗著自個兒的小兒子玩兒的開心，慕綰棠乖順地行禮，喊了聲：“皇后舅母?！?br/>
    皇后忙笑著拉起了她：“嗯，出落的倒是愈發(fā)的好看了。也難怪，竟是有人要來討了你去！”

    慕綰棠心中一驚，嘴角有些發(fā)曬，她知道這絕對不是北闌閆，但心中一下也猜不透是誰，心里頭一時間揪了起來，苦笑，倒真是怕什么來什么。

    皇后見她并未答話，體恤地?fù)崃藫崴氖郑骸澳悴挥眉?，我與皇上還沒應(yīng)下呢，你算是皇姐的女兒，我們?nèi)绾我驳妙欀愕南敕??！?br/>
    慕綰棠心里頭冷笑了好幾聲，這皇后真當(dāng)她是個寶！周氏現(xiàn)在的情況不容樂觀，當(dāng)日她派了靜修過來她便知道，她這是不懷好意的，只是如今宮中還有一個太后，她不得不防范考慮，才一直未曾與母親撕破臉。畢竟經(jīng)過了那布捷之亂，母親在宮中的勢力影響不可謂不大。

    皇后為了她的那個兒子，可謂是機(jī)關(guān)算盡。如今朝中人人都知道，最得寵的皇子就是已封王的裕王，大皇子常年來并無所作為，因此聲望不高，唯一的優(yōu)勢便是嫡長子的身份，立嫡不立長，立長不立幼的規(guī)矩可謂是深入人心，也導(dǎo)致了朝中一派大臣的偏向。

    慕綰棠正郁悶著，慕夫人終于到了?；屎笠彩勤s忙與慕夫人多說了幾句客套話，然后便將話題扯到了這件事兒上。慕夫人聽罷，也笑道：“這孩子的事兒，到底也是我這個做母親的不稱職。你且說說，是什么樣的人家？”

    皇后笑道：“皇姐這話真是客氣了，皇姐為這孩子深謀遠(yuǎn)慮，連我都是自嘆不如呢。”言罷，細(xì)瞧了慕夫人的臉色，見慕夫人臉上一絲波瀾都沒有，只那與皇帝十分相像的眼珠直看著自己，心中不由一堵，然后又是勉強笑道：“是靜柔那孩子！說是他們家的那個兒子，如今也十八了，沒有正式娶了夫人，對綰棠又是喜愛的緊，想著親上加親本是最好不過了，這才來求我，說了這樁事兒。”

    說到了這個人，慕綰棠的臉色瞬間陰沉了下來。慕夫人卻是臉上依舊帶著笑容，語調(diào)卻帶著嘲諷：“他們家也算得上是門第?！?br/>
    皇后咬了咬牙，這榮懿大長公主是她素來帶著敬畏的人物，這里頭還是畏居多。若不是那靜柔承諾……呸！都是知道這最難的事兒，竟是交給了她做！心里頭憋著一股氣，對靜柔的怨恨，更大的還是對這榮懿這般不給情面的嘲弄弄的心里頭過不去。

    但一想到自己那兒子……雖說她有兩個兒子，但一個無功績，一個還小，若是不趁勢打壓下其他蠢蠢欲動的皇子的念頭，只怕她還沒歸西呢，她的兒子倒是要先離她而去！只得繼續(xù)：

    “這劉子敬，如今也在西北之地打仗，如今也封了將軍了，綰棠若是下嫁，立即便是誥命的夫人……”

    “舅母！”慕綰棠笑盈盈地道：“既是沒有應(yīng)下，便不要應(yīng)了，多謝舅母操心了?！?br/>
    皇后聽的慕綰棠這么一聲，又是費力壓下了心中的怒氣，面上笑盈盈地道：“你最是有主意了，你自己定便再好不過。”

    慕夫人嘴角帶著嘲弄的笑容，帶著慕綰棠行了禮，便出了宮。

    待她們走出了宮里頭，皇后笑容漸漸消失，緩緩坐到榻上，下一刻，卻是直接將那方桌子上的東西悉數(shù)打翻在地，憤怒地道：“一個個本事都上天了！都不將我放在眼里！”

    靜修忙喚人將地上打掃干凈，溫言相勸：“娘娘何必置氣？總還是有別的法子的?！?br/>
    皇后冷哼：“別的法子？她們母女倆都不是什么好對付的人，也就是靜柔那種沒腦子的公主才會惹上她們！若不是她抓住了詠笥的把柄，本宮也不至于與她們的關(guān)系破了一層！”

    一想到自己那不爭氣的兒子，心里頭又是一陣地添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