戀愛中的女人, 就算是什么都不說，光從眼神中就能看出來。想必曉美對于自己的男朋友是很滿意的。

    曉美的生活簡單, 除了工作中認(rèn)識的人, 其它的就是同學(xué)了。

    不過那些同學(xué)都沒有可能, 真要是有可能也不會等到現(xiàn)在。而雜志社的同事, 如果不是程磊, 韓數(shù)實在想不出來還會有誰。

    “誰啊？”

    “說了，你們認(rèn)識的?！倍艜悦离y得露出小女兒的嬌羞模樣, 看了一眼不遠(yuǎn)處抱著孩子看畫的趙時律。

    韓數(shù)皺起眉頭，“我們家趙總也認(rèn)識嗎？”

    “嘖嘖，聽聽你這一副已婚婦女的口氣，好像生怕別人不知道趙總是你老公似的。還我們家趙總，真肉麻?！倍艜悦拦室庾龀鍪懿涣说谋砬?，渾身還有模有樣地抖了一下。

    “別扯我, 快說, 到底是誰？”

    “那個…馮新民, 就是你老公的秘書。”杜曉美說完, 不好意思地看了她一眼。

    韓數(shù)驚訝地睜大眼睛，張了張嘴，好半天才反應(yīng)過來, “行啊, 眼光不錯。我之前還起過這個念頭, 想撮合你們, 后來事情太多, 我就給忘記了。原來你們早就看對了眼，暗度陳倉?！?br/>
    杜曉美一聽，歡喜得眉開眼笑，“是吧，是吧，我媽也說我眼光不錯。我們家馮秘書長得好，家世也不錯，我媽喜歡得不得了?！?br/>
    “你們家馮秘書？”韓數(shù)一副受不了她的樣子，惡寒不已。

    杜曉美差點大笑起來，要不是在畫展中，恐怕就要拍腿大笑了。她忍著笑，懟自己的好友，“只許你秀恩愛，就不許我秀了？”

    “行，秀吧，使勁秀。我說你們速度夠快，都見過家長了，接下來是不是就是舉辦婚禮了？”

    說到快，誰對比得上你們。

    杜曉美心里翻個白眼，“這個…暫時還沒有想過?！?br/>
    作為過來人，韓數(shù)立馬給她支了招，“我跟你說，這事要抓緊。馮秘書可是黃金單身漢，有才有貌，高級白領(lǐng)大長腿，收入還不菲。這樣優(yōu)質(zhì)的男人，抓住了就不要放過?！?br/>
    杜曉美會心一笑，“已婚婦女的經(jīng)驗之談，看來你當(dāng)初就是這樣抓住趙總的。你們家趙總是金子鑲的大長腿，怪不得你抓得牢牢的?！?br/>
    韓數(shù)有些無奈，看著好友。

    杜曉美被她看得有些過不去，“行了，你的意思我明白了，我爭取早點成過馮太太。我得和他暗示一下，我看元旦的日子就很不錯。”

    她說得干脆，韓數(shù)就放了心。

    相信以曉美這利落的性子，自己可以等著喝喜酒了。

    杜曉美是帶著工作而來的，不光是要拍攝畫展的畫作和場景，還有找個機會采訪一下趙遠(yuǎn)芳。趙遠(yuǎn)芳是認(rèn)識她的，也知道她是韓數(shù)的同友兼好友，爽快地答應(yīng)了。

    那邊的趙時律有些哄不住扭來扭去的兒子，小孩子好奇心重，在畫展呆了這么久早就不耐煩了。烏溜溜的眼睛一直看著外面，身體往外面傾。

    韓數(shù)走過來，立刻就明白小家伙的心思，和趙時律一直出了圖書館。

    法桐上的葉子已經(jīng)開始有些黃，路上行人不斷，一臉的朝氣。他們走過大道，進了小路，小路上還種著桂花，一路走去，處處盈香。

    路中間的廊亭，纏得嚴(yán)實的紫藤郁郁蔥蔥。

    過了花季，花朵變成了莢果。

    一步步走在鵝卵石鋪的路上，曾經(jīng)的過往重新涌現(xiàn)了出來。在南大的求學(xué)的四年中，她有多少次在晨曦間穿過這條小路，又有多少次在夜色中疾行回宿舍。

    過去，她以為在大學(xué)的四年，留給她的記憶是枯燥的，是蒼白的。

    現(xiàn)在看來，就算是單調(diào)，回頭看看也還有一些不一樣的體會。

    過了幾個食堂，再轉(zhuǎn)到運動場，然后繞過曾經(jīng)的宿舍樓。走了一遍當(dāng)年走過無數(shù)次的路，重新認(rèn)識了過去的自己。

    南大有一個小池，種著荷花。

    現(xiàn)在這個季節(jié)，花早已敗，蓮蓬也轉(zhuǎn)成了黑綠色。原本碧綠的荷葉卷了邊，微泛著枯黃，不復(fù)夏季的盛景。

    她看著小池邊的長椅，慢慢地坐過去。熟悉的地點，熟悉的場景，仿佛并未間隔多年，就像昨天發(fā)生的一樣。

    那一年，她剛進大學(xué)，迎新晚會之后，很多同學(xué)都結(jié)伴出去吃宵夜。她性子沉悶，開學(xué)一個多月，都沒和別的同學(xué)說上幾句話。自然，她一個朋友都沒有。

    她不想交朋友，也不愿意和別人打成一片。

    在那樣喧囂張揚的時刻，別人都笑哈哈地離開。她一個人默默地坐在池邊的長椅上，聞著荷葉清香，坐了許久。記得晚風(fēng)徐徐，偶爾還有一兩只蚊子擾人。

    趙時律見她目光幽遠(yuǎn)，知道她是記起了一些事情。

    他記得得知她在南大上學(xué)自己是多么的喜悅，他看著她軍訓(xùn)，偷偷看著她站得筆直汗流不止的模樣。

    既使是那樣的她，在他的眼中，依然是世界上是最漂亮的姑娘。

    軍訓(xùn)結(jié)束后，是迎新晚會。

    她只有一個全班的集體合唱節(jié)目，其它的節(jié)目都沒有。他就隱在禮堂的角落里，看著站在第二排的她。

    她似乎與別人格格不入，美得冷清又寂寞。

    那一刻，他心都疼起來。

    他跟著她，看到她獨自一人坐在小池邊。別的同學(xué)笑笑鬧鬧，唯有她獨自一人靜坐沉思。他幾次鼓足勇氣想現(xiàn)身和她說話，但是他不敢。

    她冷若冰霜的表情，漠然無視的眼神，他不想看到。

    他默默陪著她，直到她離開。

    “怎么不說話了？是不是想到了什么？”

    她回過神，笑了一下，“確實是想到了以前的一些事情，這個地方，是我以前最好獨自呆的地方。記得第一次，是在大一迎新晚會之后，我就在這里坐了很久?！?br/>
    “我知道。”

    她驚訝地看著他，“你知道？”

    很快，她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趙總，你知道不知道自己的行為叫什么？跟蹤狂，偷窺狂?！?br/>
    “嗯，知道?！?br/>
    他怎么能不知道，可是他控制不住自己的內(nèi)心。那種感情又甜蜜又折磨人，他就那樣痛并快樂著。

    不過，一切都是值得的。

    他懷里的兒子又不干了，小家伙或許在想，這小池子有什么好看的，爸爸媽媽怎么看了這么久。

    感覺到自己的兒子又扭了蟲子，趙時律牽著她的手，往前走。在南大繞了一圈，他們往回走，遠(yuǎn)遠(yuǎn)看到法桐樹下的人影，韓數(shù)的腳步一頓。

    沈書揚站在樹下，以前清朗的臉上罩著陰郁。他的眼神不復(fù)過去的飛揚，僅剩陰鷙，還有緊鎖的眉頭。

    那棵樹，韓數(shù)記得。

    她就是在這棵樹下答應(yīng)做沈書揚的女朋友。

    眼看著一家三口就要經(jīng)過時，他出了聲。

    “趙太太，方便談一談嗎？”

    韓數(shù)看了一眼老公兒子，默然走到一邊。

    “有什么事情就說吧。”

    她的眉眼依舊如故，溫婉美麗?？墒撬醋约旱难凵癫辉儆信?，而是明顯的疏離。沈書揚的心不知為何刺痛了一下，覺得他和她不應(yīng)該是這樣的結(jié)局。

    “看來你過得不錯，還記得這棵樹嗎？”

    “記得?！?br/>
    沈書揚冷笑一聲，看了一眼趙時律，“我以為你會說記不得，在自己的丈夫面前，親口說出還記得和前男友定情的地方，你就不怕趙總會誤會什么？”

    “如果你只是說這個，或許是想來對我冷嘲熱諷，那我就不奉陪了?！?br/>
    “你急著什么，是心虛嗎？你是不是不敢面對我？”

    韓數(shù)走了一步，折過身來，看著他，“沈書揚，我和你之間，不存在誰對不起誰，在你的心里，我不是一個對感情忠貞的人。同樣在我的心里，你也不是一個專情如一的男人。所以你不用在我面前擺出一副受害者的表情，好像是我虧欠了你?！?br/>
    韓數(shù)想到了自己的前世，這樣一個不專一的男人，帶給自己的妻子的只有傷害。當(dāng)然她也不是一個好妻子，他們最后的結(jié)局，兩個人都有錯。

    沈書揚眼里的陰鷙更深，眼神定定。

    “這么快就急眼了，你說我以前是怎么被你騙的？我一直以為你清高，不愛和人計較，沒想到你是一個心機女，而且還特別的世俗。沒錯，我是和朱紫青早有了來往?？墒俏覐膩頉]有想過會和她怎么樣，我承認(rèn)的女朋友只有你一個人，我是決定要娶你的。但是你卻背著我，和趙總搞在了一起?！?br/>
    “你和朱紫青上床的時候，怎么就沒有想過對不對得起我呢？還是你覺得自己真是魏晉的風(fēng)流公子，可以左擁右抱，又是紅顏又是知己的？”

    沈書揚陰鷙的眼瞇起，像是不認(rèn)識她似的，“你看看你現(xiàn)在的樣子，哪里還有南大才女的樣子？”

    “我現(xiàn)在是什么樣子不用你操心，我們都各自結(jié)了婚，早已經(jīng)各不相干。你說了這么多，你不會是想和我敘舊情的吧？如果是這樣，我沒有半點興趣?！?br/>
    沈書揚自嘲一笑，他覺得很奇怪，仿佛自己以前喜歡的和眼前的女人不是同一個人。她的變化太大，以前那么高冷的一個女人，變成現(xiàn)在的樣子，透著一股子俗氣。

    “怎么？你怕趙總猜疑你我之間還有情？你怕自己豪門媳婦的地位不保，怕會失去現(xiàn)在擁有的一切？”

    他抬起眸，挑釁地看著趙時律，“趙總，你會介意嗎？我和你太太曾經(jīng)是男女朋友關(guān)系，我們可是有過很多美好的時光。”

    男人狹隘起來，嘴臉著實不太好看。

    沈書揚現(xiàn)在的樣子，就像一個窮途之徒，出言咄咄，極為丑陋。

    “我和數(shù)數(shù)從小一起長大，不是你們短短的幾年時光就能比的。我愛她，愛她的一切。沈先生想挑撥我們夫妻的感情，我勸你還是別費勁了?！?br/>
    趙時律說著，已經(jīng)走過來，一手摟著妻子。

    他想帶她離開，韓數(shù)卻覺得有些事情一定要說清楚。

    “沈書揚，你剛才說我怕。那么我告訴你，我一點都不害怕。難道你忘記我另一個身份了？我是沈家獨生女，沈氏都是我的，我自己就是豪門，我怎么會怕？”

    一直以來，沈書揚都刻意不去想兩人抱錯的事情。他的心里，始終接受不了那個代替自己入主沈家的人會是韓數(shù)。

    就像是小心掩藏的傷口，被人揭開了硬痂，開始滲出膿血。

    他的目光變得復(fù)雜又陰沉，“是啊，我怎么忘記了，你是沈家的女兒啊?？尚ξ易约?，被當(dāng)成垃圾一樣趕出來。你們沈家人都一樣，個個心狠，個個都是翻臉無情的貨色?！?br/>
    “沈書揚，你有什么資格說我們沈家？你覺得我們沈家對不住你嗎？你就不想想這二十多年來你過的是什么樣的生活？那都是我們沈家給你的，沒有我們沈家，你哪里會過上大少爺?shù)娜兆樱繘]有我們沈家，你別說是名牌加身，豪車出行，恐怕連上大學(xué)的機會都不會有。孫家的情況你看到了嗎？你覺得如果你長在那樣的家庭之中，現(xiàn)在會成為什么樣子？我告訴你，你將會是一個小混混，整天游手好閑，和你親爸一樣?！?br/>
    沈書揚咬著牙，臉色鐵青，憤怒地看著她。

    她直視著他，身邊是可以依靠的丈夫，她無所畏懼。

    沈書揚當(dāng)然知道孫家人的德行，一個個都像吸人血的螞蟥。那樣的家人，不要說相處，就是想起來都覺得難受。

    要不是后來美琪倒閉了，白露被關(guān)起來，他們還不知道要賴多久。正是因為白露出事了，他們覺得自己沒錢，生怕拖累他們，連夜離開了南城。

    可是，孫家是后冒出來的，她不是在韓家長大的嗎？也上了大學(xué)啊。

    “你是不是在想，我并沒有受什么苦，以前應(yīng)該過得不錯，對嗎？我告訴你，我是怎么樣長大的。如果有機會，你可以去一次江市，在朱雀巷里走上一走，聽聽那些街坊們說話，你就知道我成長的環(huán)境?！?br/>
    “在過去的二十多年間，我頂?shù)氖悄愕纳矸荨Ｄ愕挠H媽就是我的親媽，你知不知道你的親媽是什么樣的人？在朱雀巷，她很有名氣，臭名遠(yuǎn)揚。按照現(xiàn)在的話來說，她就是一個小太妹，成天和男人們鉆在一起，不三不四?！?br/>
    “她的名聲特別差，我從小就在別人異樣的眼光和指指點點中長大。在別人的眼中，有其母必有其女，他們認(rèn)為我和你媽一樣骨子里就有不安分的基因。你知不知道我為什么總是假裝清高的樣子，因為我從小就知道，如果我敢隨便一點，哪怕是多和哪個男生說上兩句話，我的名聲就會臭掉。”

    這些事情，沈書揚在和她交往時，從來沒有聽她提過。她那么清高，腹有才華。他以為她的家庭條件應(yīng)該還過得去。

    沒想到，她的過去竟然是這樣的。

    他的臉色慢慢從鐵青轉(zhuǎn)為復(fù)雜，就那樣看著她。

    “你…怎么從來沒有和我說過？”

    “我和你說這些做什么？我在那樣的環(huán)境中長大，你覺得我的性格是完善的嗎？不，我很自卑，自尊心又強，我不想再看到別人異樣的眼光。所以，我只有把自己偽裝成冷漠的樣子，這樣我就不會受到傷害?！?br/>
    “在你看來，你失去了一切?？墒悄阌袥]有想過，這一切是你的嗎？那都是我的，沈家是我的，沈家的親人也是我的，和你沈書揚沒有半點關(guān)系。當(dāng)年宋老太太確實做得不對，她把我和你換了，可是她許諾過會一直給錢給你親媽，讓你親媽好好撫養(yǎng)我。結(jié)果呢，你親媽怕她反悔，偷偷把我抱走了，一走二十多年渺無音訊。以沈家人的立場，你親媽就是仇人。他們讓你離開沈家，你覺得他們過分嗎？而且你并不是什么都沒帶走，一套房子一部車子，這些難道還不夠嗎？你有沒有想過我們的那些同學(xué)，他們現(xiàn)在還租住在狹小的出租房里，上下班都擠著公交車。你現(xiàn)在擁有的一切，足夠他們奮斗半輩子，甚至一輩子！”

    “在你幾歲就出國游玩時，我卻因為難得和阿婆去一次市場而雀躍不已。當(dāng)你隨便吃的都是進零食時，我卻因為難得獎勵幾顆糖果而歡喜得睡不著覺。如果你是我，你會怎么想？在你我身份對換的事情上，我是最有資格說恨的人。而你，沒有半點資格埋怨我們沈家?！?br/>
    這些話，韓數(shù)早就想說了。

    她最有資格覺得委屈，她的上一世，她的人生……這些又有誰知道。在前世她過完一生，都不知道這些真相，難道她不是最無辜的人嗎？

    沈書揚在她連番的話語中，沉默無言。

    確實，他沒有想過這些。

    這段日子以來，他對沈家的怨恨占滿了整個內(nèi)心。他覺得沈家人無情，他好歹是他們養(yǎng)了十十幾年的孩子，怎么能說趕就趕？

    可是他忘記了，自己是鳩占鵲巢。

    “我告訴你，你不用整天做出一副別人都欠你的樣子。我不欠你的，我們沈家也不欠你的。甚至連你的親媽，都不欠你的。雖然她偷偷抱走了我，可是她對你是盡了慈母之心。她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你，她想讓你過上好日子，不要跟著她受苦。這世界上的人，無論是親近還是陌生的，沒有一個人對不起你?？墒悄阆胂肽阕约鹤罱鍪虑椋y道不覺得良心不安嗎？”

    他先是和白露湊在一起對付她，然后又進了白氏，說到底都是站在沈氏和趙家的對立面。

    “我…”

    “我今天和你說這么多，不是為了別的。我只是想讓你明白，你并不委屈。當(dāng)然，你可以恨，但是恨的對象不應(yīng)該是我，也不應(yīng)該是我們沈家！我覺得你應(yīng)該感到慶幸，感恩你過了二十多年的好日子，感恩我們沈家?！?br/>
    幾乎是在一瞬間，沈書揚的表情茫然起來。

    他不應(yīng)該恨，而且應(yīng)該感恩？

    “你為什么要謝你們沈家，是你的親外婆換掉我們的，又不是我親媽要換的？”

    沒錯，一切的根源都是宋老太太。他和她如果真的要恨一個人，非宋老太太莫屬。

    “確實是宋老太太換的，可是在這場交易中，你是最大的受益方。如果你端著一個受害的人嘴臉，恨這個恨那個，你覺得合適嗎？”

    得了便宜還叫苦，這樣的人讓人看不起。

    她要說的話也說完了，再說下去也沒有意思。如果沈書揚非要覺得恨他們沈家人心里才好受，那么就讓他恨吧。

    “我該說的都說完了，你好自為之吧?！?br/>
    她走到丈夫兒子的身邊，一家三口離開。

    走了一段路，后面?zhèn)鱽硪宦暡淮蟛恍〉膯栐挘骸八F(xiàn)在哪里？”

    不用問，她知道他問的是誰。腳步未停，風(fēng)把兩個字送進他的耳中。

    “安城。”

    已經(jīng)走遠(yuǎn)的人，不知什么時候手牽到了一起。趙時律一手抱著兒子一手牽著妻子，他們的身后，是清靜的校園林蔭道。

    粗壯的法桐像兩列衛(wèi)兵一樣，歡送著他們離開的身影。

    晴朗的天際，飄蕩的白云。

    沈書揚看著他們的背影，就算打心底不愿意，也得承認(rèn)他們確實很般配。他的嘴角苦澀起來，泛起一抹苦笑。

    “安城?！?br/>
    他呢喃著，抬頭看了看天空。

    一片樹葉落下來，飄飄揚揚的，打著轉(zhuǎn)兒落在他的腳邊。一念緣起，一念緣滅，一段緣分的落，就是一段緣分的起。

    起起落落之間，還能緊握著對方的手，才能走得長遠(yuǎn)。

    就像遠(yuǎn)去的那兩個人，緊緊依偎著。離得太遠(yuǎn)，看不清他們臉上的表情，也聽不清他們說的話，但是他看得出來，他們之間插不下旁人。

    他們相愛，彼此愛著對方。

    他突然覺得心里空了，似乎有什么很重要的東西在離他遠(yuǎn)去。他想伸手去抓，可是他什么也抓不到，唯有那胸口處的抽痛，提醒著他正在失去什么。

    小火車不知何時已經(jīng)在爸爸的懷中睡著了，他睡得踏實香甜，爸爸堅實的臂彎是他最舒服的地方。

    韓數(shù)溫柔地看著身邊的男人，以及他懷中睡得像個小天使一樣的孩子，心里暖暖的，一如這秋后的陽光。

    前世的遺憾，今生都填滿了。

    這一生，有他們真好。 166閱讀網(wǎ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