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五背后墊了個軟墊,便能靠著床坐起來。自從他醒來之后,莫小七就追問個不停,問他究竟是什么原因被堡主懲罰。
“我做了假賬。”卿五淺淺地噙了一口小七用勺子送過來的燕窩粥,輕描淡寫地編了個理由。
莫小七這小孩,竟然那么自然地就連飯都送到他嘴邊喂著他吃,卿五嘴角微微揚著,心想:真像喂熟了的小狗,拽拽的,可是卻和你親近。
于是唇邊的笑意越發(fā)明顯。
小七感到奇怪——挨了打怎么還好像心情不錯的樣子?
“哼!我就知道,干虧心事就沒好結(jié)果!主人,你已經(jīng)賺了那么多錢了,以后就不要再做這種事情了吧!”小七道。
“有些事你不懂?!鼻湮宓?。
“你懂!最后還不是吃了鞭子……”小七嘟囔。
卿五笑笑沒說什么。
在小七的服侍下吃完了粥,小七便把他平日喜歡看的書拿來給他,道:“這幾天不要亂動,吃喝拉撒什么的都有屬下顧著您,要什么叫一聲就好。我就在外廳。”
“好?!鼻湮宕饝?yīng)了一聲,便側(cè)身躺下,隨手翻書。
莫小七神色古怪地退了出來。他不知道卿五平日都在琢磨什么,昨晚,他把卿五十萬火急地背回來,當(dāng)時便幫他鋪床、療傷,也沒有仔細(xì)考慮什么,現(xiàn)在想想,卿五的被子下掉出來的那本什么《怎樣駕馭影衛(wèi)》,確實可疑無比。
卿五這時候還沒回過神來,不如翻翻看,卿五到底想怎么駕馭自己。
哼唧,連卿五都要翻看書籍來駕馭自己,可見自己在他心目中的地位,哼哼——小七沒來由自傲起來。
于是趁著卿五養(yǎng)傷的空隙,小七在外廳的臥榻上悄悄翻開了那本《怎樣駕馭影衛(wèi)》。
于是他的臉色很快就垮了。
卿五…………
你果真欠揍?。。。?!
小七的臉漲成豬肝色。
卿五忍著背上的抽痛,伸手在被子底下摸來摸去。
他的書呢?
那本《駕馭影衛(wèi)》被弄到哪里去了?
該不會昨晚小七鋪床的時候…………
卿五的臉色突然變得不好起來。
“主人,你可在找這本東西?”小七故意把東西兩個字的聲音說得很重。他不知道何時突然出現(xiàn)在床邊,卿五著實一驚。
莫小七的輕功真是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那本《如何駕馭影衛(wèi)》被遞到卿五的面前,卿五抬起頭,看見小七一臉鐵青。
“小七,這本書是別人送過來的,我只是隨手翻翻?!鼻湮遛q解。
真要命,他竟然要跟自己的影衛(wèi)解釋。
“主人愛看什么書,和小七有什么關(guān)系呢?”莫小七故意道,實則目光狠狠地瞪著。
卿五伸出一只手去接那本書,因為這個動作扯動了傷口,使得他“唔”地深吸了一口氣,眉峰緊蹙,頓時扎了小七的心。
好吧!傷者為大,要是他敢用那破書里的法子,哼!休怪他小七無情!莫小七心里哼哼唧唧,將書直接送到他的枕邊。
卿五的眼睛頓時又染上了些許盈盈笑意,雖然他嘴角沒笑,但是那狡猾的樣子讓小七不知道是該氣還是該無奈。明明那本破書就該撕掉!自己竟然手賤又還給了他??!小七突然醒悟,惱得在心底哇哇大叫起來。
于是就搬了張椅子坐過來,托著腮看著卿五生悶氣。卿五道:“小七,你不困么?去歇著吧。”
“守護主人是我的職責(zé)?!毙∑弑牬笱劬粗?,就要看著他怎么研究那本齷齪的書。
卿五嘆了口氣,轉(zhuǎn)移話題道:“小七,我的輪椅你搬過來了么?”
“在外廳,昨晚就給你尋回來了。小七為主人跑了半夜,主人還要研究怎么駕馭小七么?”莫小七道。
“唉,小七你個別扭的小孩,這本書是別人送過來的,我也不知道里面是那般內(nèi)容?!鼻湮宓?,“你可見過我舍得打過你一下?”
“哼?!毙∑呔镒?,把臉別到一邊。卿五道:“你若是不喜歡,那我就燒掉這本書好了?!?br/>
“主人愛怎么樣就怎么樣,小七管不著?!毙∑唠m然這樣說,心里卻漸漸舒服了——看他家主人急于解釋的樣子,哼哼,果然自己還是很有威懾力的!
卿五三言兩語就把這個別扭小孩給安撫了,笑意不動聲色地浮上嘴角,他摸出那本書,丟到火盆里,便靠著軟枕閉眼小憩。
小七見他雖是和自己說笑,卻是一臉倦容,知道他帶著傷辛苦,便也不再說話擾他,過了一會兒,看卿五真的睡得熟了,他才躡手躡腳地走過去,捻起毯子給卿五蓋上。
卿家堡的規(guī)矩未免太苛責(zé),不過是做了幾本假賬就把人打成這樣!把卿五多收的錢沒收了不就好了么!卿五啊卿五,你少賺兩個錢會死么?小七默默地腹誹,隨即他想到若是卿五不去做假賬,一個月就那幾十兩銀子,還要打點下人,著實太過清貧——卿家堡主真不是好東西!——小七終于得出結(jié)論。
小七就那樣默默地守著睡著的卿五,就像守著主人過冬的貓兒一樣。好像坐在主人的跟前,就會安心似的。疏風(fēng)閣一片寧靜,只有火盆里噼啪作響的聲音。卿五的睡顏十分安詳恬淡,不知道做的什么夢。
主人挨打,自己卻沒能在旁邊替他受過……一絲歉疚掠過小七的心頭。
院落里的腳步聲雖然離得還遠,小七卻倏然警覺。他立刻站起來,悄然靠到窗邊,從窗戶縫往外看——來的人竟然是卿老大,還帶著兩個隨從。小七皺皺眉,他來做什么?
“主人,大少爺來了?!毙∑咻p輕喚醒卿五。
卿五睜開眼睛,道:“我知道他來找我做什么。小七,你去找趙大寶一起吃午膳吧,我和老大有事情談?!?br/>
哼!什么神秘的事情我不能聽么?!一定又是什么陰謀,不讓聽就不聽!信不過我拉倒!小七應(yīng)了聲,不爽地從側(cè)門退了下去。
聽見小七走遠的聲音,卿五才松了口氣。這時卿大已經(jīng)進了屋,很快就走到了臥室。
“大哥,恕我不能起身相迎?!鼻湮逶诖采舷胱饋硇?,被卿大制止:“你歇著吧,昨晚著實那頓刑罰不輕。我今天來沒有別的事情,就是來看看你,順便說說現(xiàn)在堡里的形勢。”
卿五道:“父親現(xiàn)在重用卿四,看似卿四風(fēng)光無限,實則加給他的幾個分堂最近亂子出得不小,想必卿四現(xiàn)在也在頭疼這件事,大哥是準(zhǔn)備按兵不動冷眼旁觀,還是要助他‘一臂之力’呢?”
卿大眼睛里多了幾分狠厲,道:“老五你向來心思縝密,看事情總是清清楚楚,說實話,我不介意給他多添一把火?!?br/>
卿五道:“父親多年以來,對于西北分堂的事務(wù)有意側(cè)重,甚至不惜破壞平衡,調(diào)給西北大量特權(quán),因而導(dǎo)致如今西北方面恃權(quán)作亂,爭權(quán)奪利一片混亂。將這部分的處理大權(quán)交給卿四,也許是希望卿四能夠加以整頓,殊不知這是個馬蜂窩,就算卿四也不敢亂捅?,F(xiàn)在西北四堂鬧得如火如荼,大哥可先派人先行一步,代為傳話,就說堡中已有決策,叫卿四全權(quán)執(zhí)掌西北,剪除亂局,叫他們先行準(zhǔn)備。
依照卿四的速度,定然不及大哥暗中訓(xùn)練的追風(fēng)影衛(wèi),我想,這樣一來,咱們也不叫使壞,只是替他早做通知罷了。”
卿大笑道:“沒錯,老四原本就打算趁著父親剛下命令消息還未擴散,雷厲風(fēng)行地行動,給西北四堂一個出其不意。這樣一來,正好可以打亂他的計劃,讓西北四堂聯(lián)合起來,對他提防,讓他有力無處使,還可以順便拉攏西北四堂。老五,我真是慶幸當(dāng)初你沒有站到老四那邊?!医裉煸局皇菫榱藢3炭赐?,還為你帶來了療傷圣品‘雪靈凝露’?!?br/>
于是他的隨從拿出一個精致的木盒,放在桌子上。
卿五連忙道謝:“多謝大哥關(guān)懷?!?br/>
卿大道:“你安心養(yǎng)傷,至于你指使影衛(wèi)私自取出羽月刃一事,我會再向父親求情,以求此事平息。不過依照我的意見,你最好讓你的影衛(wèi)歸還羽月刃,省的日后父親想起又生惱怒,對你又加懲罰?!?br/>
“我在父親面前已經(jīng)說得很清楚了,刀已認(rèn)主,就算父親要殺我的頭,我也絕對不會下令影衛(wèi)歸還羽月刃。在卿家堡二十載,我并沒有什么要求,我中毒將死,沒有求過父親,我殘廢無助,也沒有求過父親,如今我只是需要給我的影衛(wèi)一把趁手的兵器,難道這個唯一要求,身為父親的他都不能允許么?我只是這個要求,就值得他用鞭刑來對待我么?我還算他的兒子么?”卿五說到這里,竟有幾分負(fù)氣,說到動情處,竟然聲音微微發(fā)顫。
那份渴望親情孺慕的失落,叫卿大也不禁無言以對。他只好拍拍卿五肩膀:“五弟,你受苦了?!?br/>
而后門窗外,小七捂住自己的嘴巴,眼睛睜得渾圓——他剛才故意去而復(fù)返,還隱匿了腳步聲音,不料聽到最后,竟然得知原來卿五受刑的真相不是什么假賬,而是那把羽月刃!他是為了自己才受的刑!
卿五的控訴讓他心頭痛楚難當(dāng),他從來沒想過一向淡定如水、溫潤如玉的卿五心里竟然藏著那么多凄苦,他總是說自己是小孩,卿五自己何嘗又不是一個從沒得到過關(guān)愛的孩子?
“只是想給我的影衛(wèi)一把趁手的兵器罷了,就值得用鞭刑對待我么?”
那委屈的話語一遍遍在小七的耳朵里轟鳴。
眼淚不知不覺滑落下來,小七渾然不覺,眼前恍然回想起了昨晚接卿五時,他坐在那里的樣子。
那時的他,剛剛受了鞭刑,卻好似什么事情都沒有發(fā)生一樣,那么從容。
他回來之后,依舊和自己說笑,可是他臉色上的疲憊和痛苦,根本就不僅僅是因為身體上的傷痛!
這一次,小七是真的為卿五心痛到了。心疼到眼淚都止不住,揉也揉不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