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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獸全集在線達客 少爺府內(nèi)上下

    “少爺,府內(nèi)上下都打點好了,您看還有什么吩咐???”

    陶問雨正思忖著還要跟柳隨風聊些什么的時候,念頭就被人出聲打斷了。陶問雨抬起頭,就見一女子正款款朝他們走來。

    女子年方約莫二十左右,著青緞漫撒墨竹外服,配一襲月白緞暗繡竹紋襖裙,烏黑的長發(fā)用一根碧玉簪子隨意挽起。她粉黛不施,形容素凈,尤其是那沉靜的墨色雙眸,有股子悠悠碧竹的安然清凈之氣。在柳色的襯托下,陶問雨險些以為是隨風家那一隴翠竹成了人形。

    “少爺?!迸酉瘸S風行了禮,接著沖陶問雨行禮道:“這問相比就是少爺口中的問雨少爺吧。郁離見過問雨公子?!?br/>
    “不敢不敢,”陶問雨臉一下子就紅了,連忙起身要扶郁離:“可別公子公子的,叫我陶問雨就好了?!?br/>
    郁離淡淡地退開一步,恭敬地直起身:“萬萬不可,郁離還是喚您問雨公子吧。桃問雨,臨樓折桃問春雨,公子真是好名字?!?br/>
    陶問雨摸摸頭,吞聲吞氣地紅臉道:“姑娘客氣了,不過我不是桃花的桃,是陶鍋陶碗的陶。那么風雅的名字我爹可起不出來。不過是照著隨風的名字,他隨口謅了一個罷了。”

    聽言,郁離愣了愣,不由搖頭掩袖笑道:“問雨公子真是風趣,陶問雨,也是好名字?!?br/>
    “臨樓折桃問春雨,這個名字解得好啊。不過陶鍋陶碗的陶,郁離你又要怎么解呢?”柳隨風歪頭瞧著郁離,一副悉心候教的模樣。

    郁離睨了柳隨風一眼,不接話,只是從袖子中取出了個本子,翻了幾頁,正色地沖柳隨風道:“少爺,府內(nèi)上下都已基本拾掇好了,只是滿園草木衰敗得有些厲害,我交待徐松打點了。還有一些被褥簾幕都需要換了,這個芙若她去處理。另外,咱們從京城隨后運來的一些家當,明日就能到了。還有咱們府上的幾處田產(chǎn)和鋪子,我稍后就前去打點。除此之外,您還有什么吩咐嗎?”

    “你辦事,我一向放心。”柳隨風笑瞇瞇地沏了一杯茶,遞給郁離:“那幾處田產(chǎn)和鋪子都不打緊,你可先喝口茶潤潤嗓子?!?br/>
    郁離跟柳隨風倒是并不客套,一面伸手接過茶碗,一面把本子塞進了柳隨風手中:“少爺您再仔細看看吧,省得我落下了什么,又該遭徐松冷嘲熱諷了。”

    柳隨風將本子接過,隨意地翻了翻道:“也沒什么其他要緊的,只是隔上幾日不得不去芩州一趟,那些人還是得見見面。”

    “隨風,你是說要去芩州城探望……”陶問雨話說到一半,咬了咬牙沒說下去。

    “已經(jīng)都是過去的事了,”柳隨風釋然道:“況且,因為你在,他們也沒敢多么虧待于我。至少這套宅子,還有我外公家在潯源城的田產(chǎn)他們還是留給我了?!?br/>
    陶問雨點點頭,但表情仍是憤憤的。柳隨風見狀,回頭將本子遞回給郁離,示意她先去辦事。接著他起身走到陶問雨身邊,蹲下來,一手搭在陶問雨的膝蓋上,仰頭看著他。

    “怎么?問雨,我都不介意了,你還替我氣不過啊。”

    “是??!那些人……”

    陶問雨有些壓不住火氣地轉(zhuǎn)頭,接著要說的話就被卡在了喉嚨里。難得見到柳隨風這么認真的神情??此园欀碱^,哀然而歉意深重地沖自己笑著,陶問雨覺得今天的自己是徹底要犯病了。

    “你,你別蹲著了,起來吧,你膝蓋向來不好?!碧諉栍曷犚娮约汗首麈?zhèn)靜地沖柳隨風說道。

    柳隨風不動彈,只是用手輕柔地拍了拍陶問雨的膝蓋:“還說我,那一日,你跪得比我還久,被那些人拉扯打罵,你都不肯起來。我記得上藥的時候你的膝蓋全都紫了。傻瓜啊,為了這些田產(chǎn),你至于如此拼命嗎?”

    “沒事,咱們是朋友,為朋友誰不是兩肋插刀?!碧諉栍昕粗S風,盡量不讓聲音發(fā)抖。

    “恩,咱們是一輩子的朋友?!绷S風站起身,抱住了陶問雨,緊緊地一摟接著松開,爽朗地笑道:“白頭到老的朋友!”

    陶問雨點著頭,按著自己的膝蓋,不讓自己從石凳上跌下來。足夠了,能再次聽到他的聲音,再次能有這么親近的接觸,也就足夠了。

    那一日就是如此。

    當時,自己也不知怎的,竟死命沖進了隨風家,抱著從賬房手中搶來的地契死也不放手,跪著朝柳家的族長,也是隨風的叔父不停地磕頭,請求他等待隨風回來時,再做分家的抉擇。他知道,這些地契房產(chǎn)是隨風唯一能賴以生存的東西了。

    他不知道自己跪了多久,也不知道磕了多少頭,被多少人推搡拉扯,他就是拼死了不肯放手。終于他看到隨風跌跌撞撞地沖進來,被隨風摟進懷里的瞬間,他方慢慢地失去了知覺。但他仍舊能感到隨風緊緊環(huán)住他的手臂,能聞到他身上清冽如竹的氣息。

    當然,他也看到了那個跟著隨風一起走進來的人,長身玉立,貴氣逼人,周圍但凡看到他的人都紛紛跪下,口稱姚王千歲。

    世間云,檀郎易得,慕寒難逢。那人便是名滿天下的姚王,姚慕寒。

    “柳隨風乃是本王的至交好友,要是難為他,便是同本王過不去?!蹦侨说穆曇舴路鹪谛?,但仍舊卻冷得刺人心肺。

    之后,自己便昏厥了過去,再次醒過來的時候,已經(jīng)是三日后,在自家的床上。家人說前兩日隨風一直在照顧自己,知道今天早晨他留下一份書信,便匆匆走了。

    陶問雨當時什么也沒想,忍著膝蓋鉆心的疼,握著未拆的書信,跑去了隔壁柳家,卻發(fā)現(xiàn)早已是人去屋空。

    站在柳家那叢叢碧柳之中,他展開書信,上面只有寥寥幾行字:問雨,前日仗義相助,柳隨風感激不盡,大恩不言謝。家中之事已畢,無需擔心。今朝因故,將離開此處。一切安好,切莫掛念,若有機緣,日后必將再見。若不能再見,也請多加珍重。柳隨風。

    陶問雨記得自己就坐在這張石凳上,撕心裂肺地哭了。他不知道這個總是笑嘻嘻的柳隨風,這個總是愛欺負自己壞心眼的柳隨風何時才能回來。也就是在這個時候,他明白了自己那掩飾多年的心意,只是他再也無人可說了。

    “問你呢,問雨,怎么你到發(fā)起呆了?”

    耳畔忽然傳來熟悉的聲音,陶問雨方緩過神來,柳隨風笑嘻嘻的臉突然貼了過來,驚得他險些從石凳上跌下來,猛地一把推開了柳隨風:“你要干什么??!”

    “哈哈,我的問雨竟然害羞了呢,”柳隨風掩口笑著,退開一步:“我是跟你說,若沒什么急事,一會就在我府里用午膳吧,芙若做的桂花蹄髈你一定愛吃。”見陶問雨點頭,柳隨風接著道:“那你等我安排下。”

    說著他轉(zhuǎn)身朝屋中走去。陶問雨目送著柳隨風離開院落,接著鬼使神差地重新翻開桌上那本書,取出那張書簽。在手中摩挲了半晌,接著塞進了自己的袖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