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娘，你回來啦？剛剛你不在的時(shí)候疤子給送了些盤纏來。我出門一趟，你一會記得燒壺茶水！”

    “你要到哪里去？”

    蘇老爹說著正要往外走，被七娘攔住。

    “我去集市上買些點(diǎn)心回來，家里還有些去年的茶葉，好叫胡屠戶來家里喝茶！”

    “不用去了，我剛從他家回來。胡屠戶特意給了副豬大腸，我一會燙了酒，你請他過來罷！”

    說著把手里的豬下水提給他看。

    “也對，胡屠戶是不喝茶的。那我還是去買些點(diǎn)心罷，你也知道我是不吃那些的！”

    “昨天買的菜還有呢，一會給你做些個(gè)素菜下酒，你去叫胡屠戶來吧！”

    蘇老爹笑笑，

    “還是七娘想的周到，那我去了?！?br/>
    七娘看蘇老爹出去了，又瞅了一眼丫頭手里空空的，并沒有什么，便下廚造飯了。

    胡疤子看七娘進(jìn)去了，從袖子里掏出剛才的小盒子又要往丫頭手里塞，丫頭死活不要，

    “疤子哥，我又不出門見人，你的那個(gè)東西我不要，你自己拿回去罷！”

    “這是今個(gè)趁我爹不注意偷偷溜到集市上買的，賣胭脂的小販跟我說梅安的姑娘都用這個(gè)呢！”

    “那張嬸兒咋不用？”

    “我娘都多大年紀(jì)了，咋能用這個(gè)呢！還不讓人笑話！”

    “你可以送給隔壁巷子的翠娟呀，她最喜歡這個(gè)了！前些日子還聽說她為了攢錢買這個(gè)，答應(yīng)幫荷香樓的花姐洗衣服呢！”

    “就翠娟那模樣，用了還不如不用呢！”

    胡疤子似乎又想起了什么，繼續(xù)說道：

    “對了，跟你說個(gè)有意思的事兒。

    前幾天碰見華叔，他跟我說有天早上天還不亮，他起來擔(dān)糞，碰上對面走來個(gè)人影。天色也暗，華叔只見著是一張大花臉朝自己飄過來了，嚇得扔了肩上的擔(dān)子，一邊叫著‘妖怪’，一邊就要跑。誰知就聽見對面?zhèn)鱽硪宦暸说募饨小?br/>
    胡疤子故意賣關(guān)子，突然就不說了。

    丫頭聽得入了神，一連地追問：

    “后來呢？到底是遇見什么了？”

    “后來華叔聽見是個(gè)女人的聲音，就大著膽子扭過頭瞅了瞅：

    見糞桶里的糞撲了一地，面前站著那個(gè)‘妖怪’，濺得滿身都是糞水。華叔只當(dāng)是糞灑出來將‘妖怪’鎮(zhèn)住了，撿起擔(dān)子就要跑。誰料剛轉(zhuǎn)身胳膊就被一把給抓住了！”

    胡疤子為了嚇唬她，伸出手就去抓她胳膊。

    “啊！救命??！”

    誰知丫頭嚇壞了，把屋里的七娘給喊出來了，

    “咋啦，出啥事兒了？”

    胡疤子有些不好意思，放開丫頭道：

    “沒啥顧嬸兒，我給蘇丫頭講故事呢！”

    七娘狐疑地看了一眼胡疤子，又問丫頭，

    “真沒啥事兒？”

    “沒啥娘，疤子哥剛剛扮鬼嚇我來著！”

    說完恨恨地瞪了胡疤子一眼。

    七娘見是兩人玩鬧，就進(jìn)去了。

    “丫頭，你還想不想知道后來咋樣了？”

    “咋樣了？”

    丫頭有些不信任地看著他，但又好奇故事的結(jié)局。

    “華叔嚇得尿了一褲子，只聽得一個(gè)女聲說：

    ‘華叔你咋這么討厭，大早上的就灑人一身糞，熏死人了’！”

    “原來是個(gè)人！”

    丫頭有些失望。

    “你猜是誰？原來是賣燒酒家老周的閨女翠娟！”

    胡疤子自問自答道。

    “華叔怎么可能不認(rèn)識翠娟呢？還能把她當(dāng)成妖怪！疤子哥，這故事是你編的吧？”

    “咋能是我編的呢！還不是翠娟把臉涂得跟鬼似得，才把華叔嚇得尿了褲子！”

    “那你還讓我涂！想讓我嚇?biāo)纻€(gè)人不成！”

    “翠娟哪能跟你比，你要是用了，全梅安最漂亮的繡娘都比不上你！”

    丫頭見胡疤子越說越離譜，

    “那我要是不用呢？”

    “不用也是咱梅安城長得最清秀的姑娘！哎，不過可惜了，都沒機(jī)會當(dāng)繡娘！”

    胡疤子還想著蘇丫頭今年能選進(jìn)梅園呢。

    “繡娘哪是那么容易當(dāng)?shù)?！聽萍兒說，今年但凡能入梅園的姑娘，都是使了銀子的！”

    “那咱兒也使些銀子唄！”

    “據(jù)說就是攀了關(guān)系的，都得二兩銀子呢！我們家連我爹到蘇州趕考的盤纏都拿不出，哪有銀子給我進(jìn)梅園！”

    原來是因?yàn)闆]錢，胡疤子嘆了口氣，

    “我要是早知道，偷偷扣了我爹賣肉的錢，也讓你進(jìn)梅園！”

    蘇丫頭心里雖有些感動，但還是說出了實(shí)情：

    “你要是敢扣你爹二兩銀子出來，看他不把你屁股打開了花！”

    “就是打開了花也愿意！……”

    “行了疤子哥，我并不想當(dāng)繡娘，你也千萬別扣你爹的銀子。胭脂你也拿回去！”

    丫頭打斷他，起身打算洗衣服去了。

    “那你想要啥！”

    胡疤子著急了。

    蘇丫頭想了想，

    “你要是能幫我買到《庾子山集》，我就要！”

    “好，我現(xiàn)在就去幫你買！”

    “哎……”

    蘇丫頭正要跟他說那幾個(gè)字怎么寫，他倒一溜煙跑了。

    不過她也不指望他能買回來。他連大字都不識一個(gè)，還能知道庾子山是誰？

    蘇老爹和胡屠戶剛進(jìn)門，就見胡疤子急急忙忙跑出去了。見閨女在院子里洗衣服，就問她剛剛胡屠戶的兒子要跑去干什么？

    蘇家丫頭跟他爹說是似乎去買什么東西了，蘇老爹也就沒在意，跟胡屠戶到屋里坐下了。

    七娘拿來燙好的酒，弄了幾碟子素菜和幾個(gè)白面的點(diǎn)心出來。

    胡屠戶看一桌子的菜葉子，沒有一點(diǎn)腥葷，就問七娘怎么沒做那副豬大腸。

    “已經(jīng)做上了，馬上就好！”

    七娘出來答應(yīng)了一聲，又進(jìn)灶房里丁丁當(dāng)當(dāng)開始忙活了。不一會就將鹵煮好的大腸端了出來。

    胡屠戶夾了一筷子，感嘆道：

    “蘇老弟，你們家也過得太清苦了些！為了考那個(gè)勞什子相公，連一丁點(diǎn)肉腥味都不曾聞到！”

    “胡大哥你有所不知，我已經(jīng)吃素幾十年了。當(dāng)年蘇家舉家遷往梅安的路上，曾遇到一個(gè)會算命的道士。老太爺請道士算了蘇家的家運(yùn)，道士說蘇家將來有文曲星下臨，但須得多行功德，方有福報(bào)。便云游去了。因此我們蘇家的人都是不沾腥葷的?！?br/>
    “原來蘇老弟吃齋竟有這樣的故事！”

    蘇老爹點(diǎn)頭道：

    “正是?！?br/>
    “我看蘇家到你這一輩，只得你一個(gè)男丁，想是那文曲星說的便是老弟你了！”手機(jī)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yōu)質(zhì)的閱讀體驗(yà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