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
殷帝放下襁褓，又喚來乳母，將嬰兒抱下去了。
“臣妾早就猜到，皇上今兒來，不就是問這事兒么？”
“如今圣旨已下，宮中誰不知道？倒來怪臣妾小氣！臣妾再小氣，也只用在皇上的身上，與朝政無關(guān)?！?br/>
見她這副模樣，殷帝暗暗疑惑。
“你……果真不知？”
“這件事闔宮都知道！”
“你知道……朕說的，不是這個?！?br/>
“那還有什么？”
慧貴妃怔怔地看向他，臉上寫滿了問號。
剎那間，二人四目相對。
看著對方疑惑的眼神，殷帝自己倒先愣住了，一雙幽暗的眼睛，靜靜地看了她半晌，最終卻搖搖頭。
許久后，他再次盯上她的眸子。
“韓將軍的軍隊(duì)深夜遭到偷襲，糧草燒盡，韓老將軍戰(zhàn)亡，剩下的一小撥將士逃出來，愛妃認(rèn)為，朕該派兵援救嗎？”
聽得這話，慧貴妃的眼珠瞪得渾圓，仿佛不可置信。
“哐……”
茶盞被打翻，瓷蓋掉落下來，茶水流了一地。
“愛妃？”
見她驚悸的模樣，殷帝緩緩地伸出手去。
“那如此說來，咱們……如今該怎么辦？皇上，敵軍會不會揮刀南下，一直打到殷城來？”
那雙驚恐的眼神中，充滿了慌亂。
“不會。”
殷帝站起身，輕輕地抱住面前人，輕言細(xì)語地安慰她。
“有人說，突圍的將士是逃兵……”
“胡說！”
殷帝還沒說完，慧貴妃卻斷然喝下。
“將士們?yōu)槲掖笠缶瞎M瘁，好不容易才奪得一條命，怎能這樣污蔑？！說這話的人，簡直該打！”
男子低頭看著她，一汪眼波似深譚，捉摸不透。
良久后，他的嘴唇才動了動。
“說這個話的人，姓曹，叫‘曹森’?！?br/>
“什么？！”
慧貴妃抬起頭，滿臉的不可置信，霎時間，她呆愣了一下，卻隨即將頭轉(zhuǎn)過去，側(cè)身朝殷帝搖搖手。
“不可能！”
“哥哥雖然年輕，卻一向心懷天下，憐恤百姓，平時走在大街上，連遇見受傷的貓狗，都要停下來救治一番，怎么可能……”
“他今早，在朝堂上親口所說?！?br/>
殷帝的語氣很輕，像是在說一件不相干的事情。
但說出來的話，卻極具重量。
慧貴妃徹底愣住了。
空氣寂靜。
她緩緩地垂下頭去，用錦帕擦拭著臉上的淚水，許久后，才從喉嚨中，哽咽出一句話來：“哥哥……他真是糊涂！”
“不，他說得很有道理?！?br/>
“所以朕此刻左右為難，竟不知該如何抉擇……你一向聰慧，便替朕解憂，如何？”
四目相對。
可這次，面前人的目光中，疑竇盡消，洋溢著溫和與信任。
“嗯？”
他拉住她的手，握得很緊。
緊張之下，她感覺自己的手心兒里，全是冷涔涔的汗水。
機(jī)會就在眼前……
說，還是不說？
進(jìn)，還是退？
微微呆愣后，她笑臉盈盈地看向他。
“依照臣妾來看，守城之將，應(yīng)當(dāng)與城池并存亡，既然逃逸，那便就是逃兵，曹大人說得沒錯的……可是……”
女子的眉間微顰。
“這件事實(shí)在蹊蹺，皇上您不覺得么？”
“哦？”
她頓了頓，接著道：
“說敵軍偷襲糧草，可大殷的防護(hù)森嚴(yán)，糧草都設(shè)在軍營內(nèi)，與別處不同，敵人怎能輕易偷襲？”
“再者，敵軍的偷襲包圍，一氣呵成……”
“那韓將軍也是老將，作戰(zhàn)多年，經(jīng)驗(yàn)豐富，怎么事先，竟一點(diǎn)兒沒發(fā)覺？”
殷帝盯著面前的人，眼神中充滿了玩味。
“那依你之見，是怎么？”
慧貴妃迅速起身，半跪在殷帝的面前。
“請皇上恕臣妾無罪?！?br/>
“你說，朕恕你無罪便是。”
“臣妾以為……大殷的軍帳糧草失火，是因?yàn)橛袃?nèi)奸！而且這個內(nèi)奸的職位不低，并且……深得韓將軍的信任！”
說完，她立即垂下頭去。
榻上人的眼神幽瞇，冷冷地從她身上掃過。
“然后呢？”
她深吸一口氣，壓制住心頭的慌張，鼓起膽子道：
“派兵增援，救回逃出的殘兵，再細(xì)細(xì)審問，或許可以從他們的嘴里，問出一些……一些當(dāng)時的情形。”
殷帝點(diǎn)點(diǎn)頭。
他緊繃的臉色松動了不少，那疑惑的目光中，亦投射出縷縷贊許。
“你說得沒錯。”
“時候不早了，愛妃早些歇息?！?br/>
說完，榻上的人便起身，箭步流星般，從她的身旁走過去。
此時此刻……
地上的人，這才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臣妾恭送皇上！”
待人走后，晚晴從外頭溜進(jìn)來，攙起跪在地上的主子，見她的臉色慘白，手上亦是一片冰涼的黏膩，不由得暗暗擔(dān)心。
“皇上到底說些什么，把您嚇成這樣兒？”
“那個叫‘瑤琴’的婦人，還在嗎？”
婢女搖搖頭。
“至今還沒音信?！?br/>
慧貴妃剛放下的心，又提了起來，她死死地拽住衣袖，慘白的臉色，霎時間變得烏青。
“找到她，盡快找到她……”
“活要見人，死要見尸！”
“是?！?br/>
“既然現(xiàn)在事情已經(jīng)辦完，那如果尋到人，要不要……”
晚晴伸出手掌，做出一個抹脖子的手勢。
“不必。”
榻上人阻止道：“留著她，本宮還有用?！?br/>
“是，奴婢明白?！?br/>
當(dāng)日，殷帝親筆圣旨下令，命邶安王親自帶兵，前往東北面，尋找在突圍中，逃出的兵將。
鳳棲閣內(nèi)。
“娘娘，好信兒！”
連殿內(nèi)，皇后抬起哭腫的眼泡兒，從榻上急忙下來，一個趔趄，險(xiǎn)些摔倒在地上，從眼神閃過一絲光亮。
“怎么樣？可是士青找到了？”
“娘娘莫擔(dān)心……”
“皇上方才已經(jīng)下令，命邶安王親自帶兵去尋，娘娘安心，想來尋回的幾率，十有**。”
聽得這話，皇后乍眼一閉，雙手合十，緊緊放在胸前。
“阿彌陀佛！”
“皇上始終不肯見本宮，本宮還以為……”
說著，那眼淚再次滾落下來。
她仿佛想起了什么……
“翊妃……可怎么樣？”
提起這個，明月臉上的興奮，眨眼間便頹廢了下去，呈現(xiàn)出一片暗黑的灰敗。她垂下頭，深深地嘆口氣，道：
“您親自去瞧瞧吧?！?br/>
“今兒早上奴婢親自去瞧，看著……仿佛不大好。”
皇后聽得，倒吸了一口涼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