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蒼山脈,群山連綿。
從天上往下看,萬里群翠中,一條彎彎曲曲的長線貫穿其中,如灰色長蛇趴在綠色畫布上。
每天這條長長彎彎的路上,來往車馬絡(luò)繹不絕,當然最多的,還是快驢車。
快驢車,看其名就理解,首先是速度快,可日行數(shù)百里。稱呼中有驢,是因為拉車的動物似驢,乃是一種妖獸與家畜驢子的后代,身體健碩,力氣巨大,吃得賊快,干得特多,簡直是任勞任怨的動物界“楷?!?。
此動物,世上原本是沒有的,但研究研究,雜交雜交也就有了。
據(jù)傳,此物乃是修真界著名門派雍州“萬獸門”研究出的,該修真門派除了修煉,就是熱衷于研究妖獸,其中不乏亂七八糟的怪物,如雙面牛三頭犬四首貓五冠雞六腦蛇七顱獅等非典型性妖獸,但也有對民有利的成果,比如這快驢就是典型一例。
望著這動物,四九感嘆,若有機會,一定得去看看“萬獸門”研究場面,看看如何化無為有,強行造物,長長見識也好啊。
但見這獸相貌與驢相似,不過鼻多一角,故人稱“獨角驢”。
拉的車先稱之為獨角驢快車,后來大家嫌麻煩,直接稱之為快驢車。
每隔幾千里,快驢行就有一個更換快驢、提供食宿的驛站,稱之為“驢店”。
后來,大家嫌人住的地方稱為“驢店”不好聽,慢慢演化成“旅店”。
很多人一起乘坐快驢車,長途漫漫,無聊至極,大家就會聊聊天啊吹吹牛什么的,有些人就發(fā)現(xiàn)彼此相見恨晚,惺惺相惜間成了好友。
因為在驢車上認識的好朋友,故稱為“驢友”,后來才慢慢引申為一起旅游的朋友。
跟驢相關(guān)的也不全是好詞,比如老婆偷人叫戴“綠帽子”,源于戴“驢帽子”。
曾有一車夫,因遇到劫匪時騎著快驢逃跑,自己沒事,快驢受傷了,掌柜要殺了吃肉,自己贖買回家養(yǎng)著,以報其恩。
不料,在車夫外出趕車期間,獨守空房的妻子極端寂寞之下,與快驢演繹出了超出人獸正常情誼的、不合時宜的、蕩氣回腸的、香艷萬分的倫理故事,具體細節(jié),此處就不一一細述了……
車夫發(fā)現(xiàn)后怒殺快驢,為泄憤,剝皮做了頂帽子,周圍人笑話他戴了頂“驢帽子”,一傳十、十傳百,后來慢慢變成了偷漢子就是戴“綠帽子”了。
已經(jīng)換了身普通衣衫的四九,現(xiàn)在就乘坐了一輛快驢車。
不過是在中間一個“旅店”剛剛換乘的驢車。乘客是因為中間有一段路相同臨時拼湊的,俗稱“拼車”。
車夫也是剛輪換的,容貌不佳:
頭發(fā)亂亂糟糟,胡須油油膩膩。
反光額頭寬寬,鑿石下巴尖尖。
鼴鼠鼻子塌塌,豬仔嘴巴豁大。
一笑一口大黃牙,從上往下一道疤。
大家驚疑此人相貌,因此都坐車上不敢大聲聊天。
車夫卻毫不客氣,可能覺得這趟車大家都太沉悶了,回頭主動與大家搭茬。因為獨角驢認路,所以平時不用時時鞭策,車夫倒也省心。
車夫每次一回頭聊天,大黃牙縫隙里總是一同噴出唾沫,隨著前面的風,毫不見外地吹到后面乘客臉上,大家都覺得惡心,卻敢怒不敢言。
這簡直就是“唾面自干”字面意思的絕佳寫照。
四九離著遠,所以不受影響,覺得好笑。
只是幾位乘客很難受。
尤其是最前面兩位,一看就是有錢的員外兩口子,很有夫妻相,肥頭大耳,胖嘟嘟的手指帶著玉扳指,比別人腰還粗的腿肚子下,牢牢壓著兩個大箱子,時不時還用手摸摸。
兩口子現(xiàn)在苦不堪言,上車時為彰顯身份高貴,所以搶了最前面位置,美其名曰,不喜歡聞低賤的人身上的味道和放的屁。
現(xiàn)在嘛,除了聞車夫身上的味道和驢子屁,還要殘忍地“享受”車夫免費贈送的碎沫唾液和“清新”口氣。
兩口子后面坐著一位書生,相貌普普通通,身材單單薄薄,衣著長衫,半倚著自己書篋,腰掛讀書人常帶的佩劍,天不熱卻隨手搖著一把折扇,另外一只手拿著本書,偶爾誦讀幾句,發(fā)出幾句感嘆,仿佛置身學(xué)問中。
要不是四九發(fā)現(xiàn)這書生借著看書掩護,老偷瞄對面的女子,都差點信了,這是一位一心只讀圣賢書、認真準備趕考的書生了。
女子身著一身黑色勁裝,凸顯出苗條身材,頭戴“帷帽”,式樣是此時流行中土的高頂寬檐笠帽,帽檐一周垂下薄而隱透的黑色面紗。
她安靜端雅地坐著,如未出閣的姑娘一樣。
不過四九發(fā)現(xiàn)女子除了背著包袱外,膝蓋上擺著黑布包著的一個包裹。
四九坐在中間,后半截車廂里裝著些貨物,似乎是些藥材。
胖胖的員外夫妻厭惡前面氣味,不過幸好有段路有點陡峭,車夫在集中精力趕車,驢子可能也是緊張,所以夾緊了身體部位。
于是乎,反而成了空氣最好的時候。
于是,胖員外拿出了一根純金的“筷子”,然后,塞到了嘴里,貌似在,剔牙?
也不知道是真的塞牙了,還是為了顯擺,好散去之前壓抑的不舒心,終可顯出高人一等。
不過,用筷子剔牙,是不是太夸張了?
四九仔細打量,發(fā)現(xiàn)那根筷子一頭尖尖細細的,居然真的是特大號的牙簽,如此浮夸,讓人無語。
不過四九倒是受到啟發(fā),暗想:若是自己用此做暗器,扔出去作戰(zhàn)如何?
將來也打造一批這樣的尖頭“筷子”,與敵對戰(zhàn),來個漫天“尖頭筷子雨”,那是多么的壯觀!
嗯,以后江湖上也許會傳外號“筷子手”或“快手”,嗯,比“劊子手”好聽些……
正想著,突然聽到嗤笑聲,抬頭一看,原來是胖員外夫婦發(fā)出的,他們看見書生一臉神圣讀書樣子和偷窺對面女子的賊樣,嘲笑了幾句。
書生不樂意了,念叨了幾句之乎者也,又說子曰:非禮勿視,非禮勿聽,非禮勿言,非禮勿動等等。
結(jié)果胖員外夫妻終于找到了新的樂趣,更是樂不開支,諷刺書生偷窺就是用目光“非禮”,百無一用是書生,腐儒誤國誤民,還不如豆腐乳有用,又嘲笑讀書窮、窮讀書、讀出一個窮書生。
書生面紅耳赤,反駁自己不是沒錢,只是要游歷,出門在外要低調(diào),自己可是吃飽了牛肉的。
胖員外一聽,不由暗驚,因為牛肉可不是一般家庭能吃得起的。
畢竟,牛者,耕田之力也,官方嚴禁自行殺牛。
也只有官宦之家、富豪之家才能偷著吃,或者動輒上報“牛摔死,惟有庖廚之”,順便奉給官府部分牛零件以證明牛的確魂歸幽冥了,然后死牛之人“戚戚然”大快朵頤……
于是乎,胖員外兩口子不由對書生高看一眼。
書生愈發(fā)得意洋洋,看了一眼對面的女子,又瞥了一眼胖員外夫婦,嘴角一揚,站起身來,開始吟詩作賦,揮斥方遒:
“七尺美女五尺腰,挪步一動聲甚囂。
哪敢長距奔地走,恐驚院墻霎時倒?!?br/>
四九聽了一樂,這打油詩做的,簡直可以秒殺“南朝三謝”,可以羞死“大小李杜”,剛要鼓掌以示鼓勵,恰此時,驢車行至拐彎處,突然一陣山風襲來,書生嗆了一口,腹中一難受,這下,可出了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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