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怡敏望著王月娥。
“你糾結(jié)什么？難道你有事情瞞著大家？”
王月娥說：“是有事情瞞著大家，我得向大家坦白交代?！?br/>
劉翠枝說：“你犯了什么錯誤？要給大家說清楚，不能藏著掖著?！?br/>
王月娥說：“這其實也不能算啥錯誤，但得給大家說清楚，三存三和剛才對李支書的報告質(zhì)疑的有理，這縣長的報告，確實是有點玄乎，確實是我讓紅蓮幫他寫的，他背會來忽悠李支書，目的就是把咱的糧食借走?！?br/>
王三和說：“姑，你這縣長夫人當(dāng)?shù)锰x譜了吧？不過，你肯定有苦衷，說出來看侄子能不能幫助你?！?br/>
王月娥說：“這告密者是我，不是朝華，他根本不知道咱糧庫里有糧，他確實是替我頂缸，我不但是個內(nèi)奸，是個告密者，還是吃里扒外，縣中學(xué)借糧的事情也是我一手策劃的。”
馬朝月十分生氣：“王月娥你咋能做這事？把俺蒙的一愣一愣的，差點上了你的當(dāng)，你得好好坦白交代。”
王月娥坦白：
她先坦白縣中學(xué)借糧的事情：
她說，前天下午，旺旺到我家玩，我看見他十分的消瘦，就問旺，旺說，縣中學(xué)的伙食老差，我說：“你娘不是每星期都給你送兩次饃嗎？”旺說，三次饃也不夠那些餓狼搶，我吃不到嘴里，”我就想，旺還有娘給他送饃，都餓成這樣，那些貧困地區(qū)的孩子們，不知道有多餓呢？現(xiàn)在青黃不接，縣中學(xué)的伙食可能更差了，孩子們都在備戰(zhàn)畢業(yè)考試，我上過中學(xué)，知道中學(xué)生讀書的辛苦，就對旺說：“咱上下寨的糧庫里有一萬斤小麥?！蓖f“那我回去告訴校長，來借三千斤吧?！蔽艺f：“你們校長來借恐怕不行，這糧是群眾的保命糧，你萬祥伯伯把它看得金豆一般，誰也不能動一粒?！蓖恼f：“我們恐怕畢不了業(yè)了，校長說，再這樣下去，縣中學(xué)就得散伙?！蔽倚睦锖秒y受，就說：“你去讓你娘去求求萬祥伯伯，說不定行?！蓖f：“校長都不行，我娘更不行了。”我說：“那不一定，有時候情大于法，你娘和你萬祥伯伯相好，她的話你萬祥伯伯聽。”旺說：“那也不行，我娘現(xiàn)在和萬祥伯伯鬧掰了，見面都不說話，害怕春鳳姨罵她是狐貍精，勾引她的李朗?！蔽艺f：“你娘是狐貍精，你春鳳姨是臭鼬精，狐貍好不容易逮了一只雞，被臭鼬搶走了，但狐貍精和臭鼬精是好朋友，他們誰也離不開誰?！蓖f：“那她也不會為了我們學(xué)校的事，去向萬祥伯伯求情?！蓖踉露鹫f：“那你就編個故事打動你娘?！蓖f：“我的語文不好，不會編生動的故事”我說：“去找你紅蓮姐幫忙，她可是個大才女。”
康怡敏說：“紅蓮，旺給我說的話，真是你幫他編的?！?br/>
紅蓮說：“他咋編的，你說說，看和我編的是不是一個版本?！?br/>
旺旺娘說：“寶生娘給我送了一籃子白蒸饃，我都送到學(xué)校了，我把一籃子白蒸饃遞到兒子的手中說：“兒子，這一籃子白蒸饃夠你吃幾天了吧？”兒子說：“娘，你哪來這么多白饃，你是把家中的面都給蒸了吧？這可不行，你和爺爺吃啥？你還拿回去吧?！蔽艺f：“這是寶生娘專門為你蒸的，兒子，夠你好好吃幾天了?！蓖f:“吃不了幾天，連一天都不夠。”我說“你的飯量難道比你朝月舅還大？他是有名的大肚漢，一頓能吃十個窩窩頭，但是，這一籃子白蒸饃他也得吃三天?！蓖f：“我不是大肚漢，我一天都吃不了一個蒸饃，我是說這一籃子蒸饃不夠我們班的同學(xué)分?！蔽矣悬c不相信說：“你們學(xué)校的伙食真的很差？”旺旺說：“幾乎要斷頓了，一星期吃不到一頓面條，像這白蒸饃，根本就甭想看到，紅薯面摻野菜的窩頭算是最好的，這離畢業(yè)考試還有一個月，校長說，如果縣里再不給縣中學(xué)撥糧食，就真的頂不住了，就得散伙，我們這一屆畢業(yè)生就拿不到畢業(yè)證，不能參加高考?！蔽壹绷苏f：“那怎么行？你們已經(jīng)辛苦了三年了，拿不到畢業(yè)證，不能考大學(xué)，娘不就白供你了，對國家也是損失。”旺旺說：“娘你說的對，不光你白供我了，我們這一屆二百多人呢，家長都白供了。”我說：“不行，得想辦法，不管怎么樣，哪怕砸鍋賣鐵，都得熬過這一個月，拿到畢業(yè)證。”旺旺說：“縣長也是這樣說的，他昨天參加了我們學(xué)校的畢業(yè)班動員大會，在會上把校長撤職了，他親自擔(dān)任校長，他當(dāng)著全校師生的面，呲呱校長‘說什么縣里不給你撥糧食指標(biāo)，你就讓大家散伙?！氵@叫什么話？現(xiàn)在是和平時期，我不能動粗，如果是在戰(zhàn)爭時期，在戰(zhàn)斗最艱難的關(guān)頭，你當(dāng)逃兵，我會掏出槍斃了你？’不錯，我們是遇到了困難，而且是很大的困難，但是，還沒有到彈盡糧絕的時候，即使到了彈盡糧絕的時候，也要咬牙堅持，再困難也沒有紅軍爬雪山過草地困難，紅軍散伙了嗎？沒有，不但沒有散伙？反而更加團結(jié)，更加堅強，成功就在堅持中，我們這一屆的畢業(yè)生，是我們縣高中成立后的第一屆畢業(yè)生，都是國家寶貴的人才，我們就是砸鍋賣鐵，也要熬過這一個月，讓同學(xué)們拿到畢業(yè)證，參加高考，不錯，現(xiàn)在有許多大學(xué)中學(xué)都頂不住了，散伙了，但是，我今天把話放到這里，就是全省的中學(xué)都散伙了，我們的縣中學(xué)不能散伙，不但不能散伙，今年要爆冷門，高考成績要擠進全省前三名，這是我這個月的工資，放這了，給畢業(yè)班買糧食，今天參加會議的所有領(lǐng)導(dǎo)，都給捐出一個月的工資，還有全校師生，也要想辦法，不能坐等天上掉餡餅，校長教師的工資也要拿出來買糧食，撤掉教師伙，都搭學(xué)生灶，低年級的師生可以放假，全力以赴保畢業(yè)班，同學(xué)們也要想想辦法，把我們的困難實事求是的告訴家長，求得家長的支持，我聽說，咱們學(xué)校有一個叫張旺的同學(xué)，他的家長很支持他學(xué)習(xí)，每星期都給送饃，這很好嘛，天大的困難只要我們一起扛，一起努力，就一定能戰(zhàn)勝困難，取得勝利。”我說：“真的？縣長在會上提到我了？”旺旺說：“真的提到了，娘你感到光榮吧?！蔽尹c點頭：“很光榮?！蓖f：“那娘你不能驕傲，要繼續(xù)努力，爭取更大光榮?！蔽艺f：“我咋努力爭取更大的光榮？”旺旺說：“您去找找萬祥伯伯，求他借點糧給我們縣中學(xué)，縣長說了，新糧一登場，第一批糧就撥給縣中學(xué)，到時候會還他的。”我說：“你萬祥伯伯那有糧，他大公無私，從不多吃多占，昨天你春鳳姨還說家中的面罐里沒有白面了?！蓖f：“他自己是沒有糧，但是，大隊糧庫里有一萬斤優(yōu)質(zhì)小麥種子，校長說，我們畢業(yè)班師生滿打滿算不足三百人，每人一天三兩糧食，這一個月得三千斤，有了這三千斤糧食，配上野菜，樹皮等輔食，就能撐到畢業(yè)考試?！蔽艺f：“這么大的事情，我去說行嗎？”旺旺說：“也就是你去說行，連朝華舅代表縣里去借，他都不給?！蔽艺f：那我更不敢去給他說了，大隊糧庫里是有一萬斤糧食，但你萬祥伯伯說，這是咱上下寨的保命糧，不到萬不得已誰都不能動一粒。”旺旺說：“我們的老師說，有的時候情會大于法，萬祥伯伯他最愛你了，你的話他一定聽。”我說：“兒子，你不能胡說，這話要叫你春鳳姨聽見了，她又該罵我狐貍精勾引他的李朗了。”旺旺說：“她罵你狐貍精，你就罵她臭鼬精，狐貍好容易才叼到了一只大肥雞，被臭鼬搶走了，但是，狐貍和臭鼬是好朋友，誰都離不開誰，對吧?！?br/>
旺旺娘說她開心的笑了，拍打著兒子身上的灰塵：“好兒子，就是逗娘窮開心。”
旺說：“就是窮開心，越窮越開心”
旺旺娘的故事沒有說完，下面就笑成一團，紅蓮說：“基本上是一個版本，也稍有改動?！?br/>
李萬祥的臉上笑成了一朵花：“旺這小子，真夠出息的，就沖著他會編故事懵他娘，我答應(yīng)了，這三千斤糧食，我借給他?！?br/>
王月娥說：“你借不了了，你的糧庫又不是聚寶盆，拉走一萬再冒三千，你這一萬斤得借給俺的老公，他派的用場更大?！?br/>
王三和說：“姑，你是說愿意把糧食借給我姑父？我是你的侄子，為啥還投反對票，我也投贊成票。”
馬朝月說：“那這么說的話，我投反對票?！?br/>
李萬祥說：“等王月娥把事情說明白了，再表決?！?br/>
昨天晚上，王月娥的縣長老公回來很晚，一回來就睡下了，但是在床上翻燒餅，唉聲嘆氣的睡不著，老婆問老公有啥難悵事，縣長說上級給追加了十萬斤公購糧，他把縣糧庫都打著干凈了，連撥給縣中學(xué)和豫劇團的指標(biāo)都沒有兌現(xiàn)，但是，還差一萬斤。王月娥說：這上級也是的，上坡攆快吽，我們縣交的公購糧可是真不少，在這青黃不接的時候，誰能有糧食呀，差一萬斤就一萬斤吧，如果上級不滿意，你這縣長也甭干了，回來帶兒子吧?！笨h長老公說：“等我把這件棘手的事情做好了，就打報告退休回家?guī)湍銕鹤樱?，你現(xiàn)在還得幫我，王月娥說，我一個婦道人家咋幫你，縣長老公說，我聽說你們上下寨的糧庫里有一萬斤優(yōu)質(zhì)小麥，先借給我，我會還你們，到時候加倍還，王月娥說：那一萬斤糧食是上下寨的保命糧，李支書看得很金貴，公社書記來要了幾次了，李支書一粒也不給，你去要，他也不會給，縣長老公說：李支書是個黨性很強的好干部，只要把理由說清楚，他可能會給，王月娥說：“你有啥理由？”縣長老公說：“，這是我們還蘇聯(lián)的最后一筆債了，國家的外匯很少，外交部做了很大努力，蘇聯(lián)答應(yīng)用我們的小麥頂債，同時，還可以換回一些我們國家急需的工業(yè)產(chǎn)品，總理把這個任務(wù)交給我們河南，說我們河南做出的犧牲最大，人民勒緊褲帶替國家還債，這批糧食換回的石油、鋼材、要首先滿足河南的需要?！蓖踉露鹫f：“你用這樣的理由，李支書不會把糧食給你的，國家的建設(shè)重要，老百姓的生活也重要，國家少換些石油死不了人，可是，這一萬斤糧食是上下寨的保命糧，我還等著大隊給分十來斤，磨點白面給舂伢子補貼一下呢。”縣長老公說：“你說的對，可是，我是縣長，要服從國家需要，你不知道石油對我們國家多么重要，那飛機沒有石油飛不上天，汽車沒有石油無法跑，美國、蘇聯(lián)為啥卡我們的脖子，是因為我們國家工業(yè)不發(fā)達，工業(yè)不發(fā)達就掙不來錢，沒有錢啥事也干不成，省長對我說，如今因為石油緊張，連中央首長的專機都飛不起來，國家指望這批糧食換回高級汽油，讓飛機飛起來，外交部的同志才能走出去，外交工作做好了，我們國家的國際地位提高了，許多事情才好辦，王月娥說：”你說這事我不大懂，李支書更不懂?！翱h長老公說：”這樣吧，你把紅蓮那丫頭給我叫來，我說這事情她懂?！巴踉露鸢鸭t蓮叫來，她和縣長忙活了大半夜，天一亮縣長就回縣上了”
劉翠枝說：“那你月娥糾結(jié)什么？”
王月娥說：“難道你翠枝心中不糾結(jié)，不糾結(jié)你投什么棄權(quán)票，我們都是母親，看見孩子挨餓心中難受，指望著分點糧食給孩子吃頓飽飯，可是，我們又是黨員，是干部，我們不能只顧自己，我們得考慮國家的需要，你說我該怎辦，也像你一樣，投個棄權(quán)票？”
李支書站起來說：“王月娥把事情說明白了，這就是國家的利益和個人的利益發(fā)生了沖突，我們必須得做出選擇，甚至得做出犧牲，我們上下寨這面紅旗是上級頒發(fā)的，也是我們上下寨人用巨大的犧牲換來的，遠的不說，就說抗日的時候，日本的飛機來炸我們上下寨，我們犧牲了二百多口人，其實，我們可以不犧牲，日寇圍困洛陽，不是上下寨，我們把增援洛陽的日本兵堵在我們上下寨的山溝里，日軍才來炸我們上下寨，我們的犧牲是值得的，解放戰(zhàn)爭我們上下寨組成支前隊，推著糧食衣服，大軍走到哪里我們跟到哪里，解放洛陽我們還把傷員推回上下寨救治，要不是老楊咋會黏上翠枝呢”解放后就不用說了，樣樣工作我們都走在前頭，這一面面紅旗都是我們用汗水和鮮血換來的，如今，我們咋辦？我們還得再做一次犧牲，我同意把糧食借給縣長，群眾的工作我來做，要罵就罵我好了?！毕旅鏇]有人說話，李萬祥說：“我剛才的講話只代表我的意見，這樣吧，紅蓮，給我拿一張紙，李紅蓮撕了一張紙，交給李支書，李支書把紙撕成九片說：“我們投票表決，同意的畫個圈，不同意的畫個叉”，九個人都在紙上畫了圈，或者打了叉，團好后扔進臉盆，展開一看，投的都是贊成票，李支書說：“全票通過，這糧借了，散會?！?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