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說著話,我哥在一旁卻不再吭聲,我站在他的旁邊,知道他在想什么,伸手透明的手,想要撫慰他的肩膀。
如果說來這里怨劉信,那只能怪劉甜寫了信,可劉甜原本并不屬于這里,她之所以出現(xiàn)在這里,是因為煉獄被打開了一條縫隙,她跑出來了。
而煉獄的縫隙,是我打開的。
歸根結(jié)底,是我的錯。
“走吧,現(xiàn)在互相埋怨也沒用,還是先想想辦法怎么救他們吧。”無臉男勸開我哥和劉信,眾人轉(zhuǎn)身往村子里走,誰也沒有說話,氣氛沉重,所有人都知道,轉(zhuǎn)身回去,誰也救不了,可如果跨過橋,就是放棄了張果果。
我們往前走著,我很少有像現(xiàn)在這樣心情如此低落,就連我哥當(dāng)初死的時候都沒有。
我哥死的時候,我心里還有一股勁,只想著怎么把他救回來,沒有時間低落心情,也沒有那么多感傷,因為那時候總覺得,自己還能做點什么。
可現(xiàn)在不一樣了,我總覺得,自己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眼睜睜的看著。
陳卿不在手上,老易死了,煙鬼幫很難再聚集,就算有崔洪,可他能有什么用?
肥仔到現(xiàn)在也不知道去了哪里,當(dāng)時從樹上跳下去被一群狗追著,到現(xiàn)在都沒回來,我甚至懷疑它已經(jīng)溜了。
不過溜了也好,要不然回來干嘛呢?還不是一樣死。
青娘,熊一二,它們還在,但加起來也不可能斗得過這些人。
說白了,我們手里已經(jīng)沒有翻牌的機會了。
眾人沿著村子的路往回走,走的很慢,沒有人說話,等拐過一條路口,就又回到了村子的主路上。
這條路的盡頭就是學(xué)校,到現(xiàn)在站在路上,隱隱約約還能看到奔跑逃竄的人影。
“我們不能去學(xué)校,先找個地方躲起來?!蔽腋缈粗返牧硪欢苏Z氣有些不安,眼下要是再往學(xué)校附近去,那就是過去找死。
“可我們?nèi)ツ哪??”劉信抱著劉甜,顯得有些茫然,這時,從路的盡頭處突然跑過來一個人。
由于離得太遠(yuǎn),也看不清是誰,但顯而易見的是,這人跑著還在不停的朝我們揮手,嘴里大喊著什么,一路跌跌撞撞的樣子,很是奇怪。
“那是誰?”我哥注意到這人,瞇起眼睛來,無臉男也順著看過去,半天道:“真奇怪的,這人好像穿著白大褂?!?br/>
“是孫醫(yī)生!”待那人離得稍微有些近后,我哥看清了面目,頓時驚呼出聲:“他怎么過來了?快過去,圖窮和馬龍有救了!”
我們急忙奔過來,就見路盡頭跑過來的那人當(dāng)真是孫醫(yī)生,他身上臟兮兮的,臉色灰不溜秋很是驚慌,看起來像是逃難一樣。
在看到我哥后,整個人老淚縱橫,一把抓住我哥的手哭起來:“圖兄弟啊,我們的車被砸了,小姑娘被一群面具人給帶走了,我。。是我無能啊,救不了她,拼了命偷著跑出來找你們。。?!?br/>
“孫醫(yī)生你先別急,事情我已經(jīng)知道了,車砸了不要緊,你沒事就好。”我哥急忙安慰他道:“我們現(xiàn)在需要你的幫忙,圖窮和馬龍受傷了,必須要快點才行!”
孫醫(yī)生聞言看到背上的我和馬龍,尤其是馬龍渾身是血的樣子,眼神一顫:“。。。這么嚴(yán)重,我們待先找個地方把他放下來?!?br/>
“我知道去哪,跟我來?!蔽腋绫持肄D(zhuǎn)身往回走,眾人一路跟來,在路口處拐進了一條胡同里。
我跟在后面見狀,心頭一愣:“這不是王登家嗎?”
胡同盡頭只有一扇門,就是先前變成怪物的王登家里,我哥這會竟然敢來這里,不過話又說回來,除了這里,恐怕也沒別的地方能去了。
他背著我推開了門,筆直走進院子里,隨后又反手關(guān)上了門,站在院子里叫了一聲:“王登?”
很快屋子里傳來腳步聲,王登從里面出來了,他看到我們愣了,急忙走過來語氣不安:“你們。。。你們怎么又回來了?!”
“我弟弟和朋友受傷了,我們需要個地方。”我哥喘著氣道:“你能幫幫我們嗎?”
“能是能,只是我爹和我哥現(xiàn)在還沒回來,可萬一他們回來了,我。。?!?br/>
“他們回來了,由我來說?!蔽腋绲溃骸澳阆冉o我們找個地方吧?!?br/>
“你們快進來。”他帶著我們進了屋,來到一房間,將我和馬龍放在床上,隨后孫醫(yī)生先摸了摸脈搏,像是在確定什么,然后去查看馬龍的傷口。
眾人都在一旁等著,我哥心急如焚:“孫醫(yī)生,能救嗎?”
他眉頭緊皺著,似乎顯得有些為難,又看了一會才起身,嘆氣道:“能是能,但他倆傷的太厲害了,一個中毒太深,已大損活人之氣,另一個刀入腹部,肝腸寸斷,兩人都是致命的傷,憑我的能力,只能救活一個。”
話語一處,所有人都愣住了,呆站在原地,尤其是我哥和劉信,他們兩個沉默著,誰也沒說話。
“你們要快點做決定,再拖下去,恐怕一個也救不活了?!睂O醫(yī)生無奈的嘆息,他似乎也很著急。
我哥沉默了半天,問他:“你準(zhǔn)備怎么救?”
“我是名醫(yī)生,死后縱然為鬼,也是醫(yī)生?!彼J(rèn)真道:“醫(yī)者仁心,當(dāng)盡其全力,我身為鬼,即便死后,也可憑借自己的魂魄救人?!?br/>
“魂魄?你是說。。。用你的魂魄,去維持一個人的生命?”劉信聞言,震驚的看著他。
孫醫(yī)生肯定的點點頭,道:“對,這是唯一的辦法,他們傷的太深,尋常辦法已經(jīng)救不活了,只有此路,這也是為什么,我只能夠救一個人。”
“那你呢?救了他們,你會怎么樣?”
“不用管我,我不重要,本來就是已死之人,沒什么可在乎的,你們快點做決定吧,再晚了,就真來不及了。”孫醫(yī)生催促著,我哥和劉信對視一眼,誰也沒用先開口。
我哥斷然是想救我,而劉信,自然會想救馬龍。
我站在一邊,看著我哥的表情,我知道他在想什么,如果劉信要救馬龍,他鐵定不會同意。
可如果救我,劉信也不會同意。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了,孫醫(yī)生更加著急了:“我知道你們很難選,但情況緊急,等不了了!”
“救圖窮!”我哥終于忍不住開口了,拉著孫醫(yī)生走向我,劉信一把拽住我哥,他沒有吼也沒有叫,只是眼眶濕潤咬著牙問了一句:“那馬龍。。。該怎么辦?他不該死的。。。你不知道他怕死啊。。。”
我哥沒有回應(yīng),拉著孫醫(yī)生走向我,劉信再也忍不住哭了起來:“你倒是說話??!馬龍該怎么辦?!我該怎么辦?”
“我不知道。。。?!蔽腋绲椭^,聲音很微弱,他在顫抖,這會再也沒有往日硬漢的樣子。
我站在旁邊,其實有那么一刻,是想告訴我哥,還是救馬龍吧。
因為從當(dāng)初陳卿去世的那天起,我就沒想過自己還能活太久,能活到今天,已經(jīng)是萬幸了。
不應(yīng)該把機會再給我這種人,如果不是我,煉獄的裂縫也不會打開,這么多的事也不會發(fā)生。
此時此刻,成千上萬的鬼魂出沒在這世上,受傷和等待被拯救的,又何止只有我們幾人?
我不應(yīng)該享受這個權(quán)利,可就算我這么說,他們也聽不到這些話。
正如劉信所說,馬龍膽子小,他害怕死,可我呢,我不怕,我早就該習(xí)慣了死亡。
所以不管怎么說,救他才是正確的選擇。
不能讓一個怕死的人去死,卻讓一個不想活的人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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