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白狼谷中的一塊開闊地上。
蒙哲神情冷俊蹲在地上,將從一個五尺余長的黑皮革囊中掏出三截鵝卵石般粗細的圓鐵棍。一番巧妙的接駁后,蒙哲的手中多了一條丈二長的黑鐵長槍,二尺長的槍頭刃端有兩個下彎的弧鉤,如果破體而入,抽槍之時呆將內(nèi)臟肚腸順勢鉤出。
槍頭有一團尺長的黑纓,迎風(fēng)飄拂有如地府無常的招魂幡。
蒙哲緩緩站起,右手持槍平伸手臂,槍尖斜指地面。
對面五丈左右,著一襲黑袍的高獨像根瘦竹桿似的杵在那兒,面無表情地對蒙哲說道:“蒙哲,將你的全部實力展現(xiàn)出來,讓老夫看看你能不能在這個戰(zhàn)爭不斷的亂世,保護得了影兒,并給她一生的幸福!”
“這個時代,只有我蒙哲想不到的,沒有做不到的!”蒙哲毅然答道。
右手一振,抖出一個槍花,僅僅只看到跨了一步,人影卻到了三丈開外。
縱橫無敵,所向披靡的丈二鐵槍槍頭顫震,發(fā)出嗤嗤尖嘯,兩丈,一丈……
一直凝立不動的高獨全身袍服無風(fēng)自動,花白的須發(fā)飛揚下。
蒙哲虎目中神光暴閃,丈二鐵槍倏地爆開,變成滿天槍影,也不知那一把才是真的。
高獨四周的樹木雜草像是被勁風(fēng)刮過,紛紛后彎,地面上也是飛沙走石,塵霧彌空。
滿天的槍影突然凝聚成一條,棍打一大片,槍扎一條線的要訣盡展無疑,鋒利的槍尖只刺高獨的咽喉!
高獨背在身后的雙手左右一分,右手握拳,一拳迎著鐵槍的槍尖擊去。
他的動作慢至極點,但偏偏蒙哲卻知道他這一拳的速度實不遜于他迅比閃電的丈二長槍。
那種時間上的矛盾,真能使人看看也忍不住胸口奪悶,想吐噴鮮血。
急勁狂旋,氣流飛轉(zhuǎn)!
蒙哲鋼牙緊咬,全邊運槍,標(biāo)刺高獨變化萬千,看似緩慢,其實迅比激雷,驚天動地的一拳。
“轟”!
拳槍轟擊。
一股氣流由拳槍交擊處滔天巨浪般往四外涌瀉,兩旁樹木紛紛連根拔飛,斷枝卷舞天上,遮蓋了夕照的馀暉。
蒙哲一聲長嘯,身形像是滑雪一般地黃沙上劃出兩道深達半尺的長溝,向后飛退。
高獨雙足深陷入黃沙中,直沒至足踝。他雙臂下垂,握拳的右手在微微顫動。
蒙哲足足退了十丈左右,方搖搖晃晃地將身形勉強穩(wěn)住,面色變得一片慘白,嘴角也有一絲血痕涌現(xiàn)。
“死老鬼!你干嘛!不是說好試招嗎,你怎么用全力下此狠手!”一直在遠處觀戰(zhàn)的幽影飛快的搶至蒙哲的身邊,將搖搖欲倒的蒙哲扶住,沖著高獨憤怒地叫道。
高獨那張骷髏臉原本就毫無人色,此際更是白森森怕人,他長長地吁出一口氣,聲音顯得相當(dāng)虛弱地道:“影兒,蒙哲能擋老夫全力一拳而倒,天下大可去得,你放心吧,那點內(nèi)傷他還受得力,不礙事的?!?br/>
蒙哲長槍杵地,支撐著疲軟的身體,澀然一笑,說道:“高老,看來你還是藏了私,沒有將那神幻無比的破山一拳傳給我?!?br/>
高獨搖了搖頭,說道:“不是我不想傳給你,而是你的體質(zhì)不適合練這一拳的心法,它太陰柔,而你走的全是陽剛路子。蒙哲,你已經(jīng)盡得橫行槍法的精髓,假以時日,你一定有機會躍馬橫槍,縱橫沙場。”
蒙哲似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問道:“橫行槍法,比得過專門用于戰(zhàn)場的楊家槍法和岳家槍法嗎?”
“呵呵,問得好,實話告訴你,橫行槍法正是融合了楊家岳家槍法的神髓,我高氏先祖高寵,當(dāng)年可是岳武穆旗下的無敵勇將!我傳給你的橫行槍,當(dāng)年不知飲盡多少金國韃子的鮮血,希望此槍在你手中,能更加發(fā)揚光大!”
“蒙哲決不使此槍蒙羞,必讓它再創(chuàng)輝煌!”
一晃眼,又過了三個月。
這是高獨獨居的那個洞府里。
一縷陽光照在高獨的臉上,那張形如骷髏般的瘦臉上,此際泛著一種可怖的黑氣,那是一種近似于死亡的黑色。
望著躺在黑熊皮上的老人,蒙哲和幽影只覺得眼眸子一陣發(fā)酸,眼淚差一點就掉了出來。
“高老,您這是何苦呢……”蒙哲的嗓音稍顯哽咽。
高獨注視著蒙哲,努力擠出一絲比哭還要難看的笑容,“蒙哲,不要難過,老夫能將影兒這野丫頭托付給你,此生已無什憾事。你說你來自一個叫中國的神奇地方,其實老夫早就猜到,中國,應(yīng)該是另外一個世界,你,并不屬于這個世界,對嗎?”說著,他深深吸了一口長氣,臉上深深如刀刻的皺紋為之展開不少,他伸出他那鳥爪子一般的右手,將蒙哲和幽影的兩只手拉在一起,蓋在上面,輕輕地拍了拍,強抖精神說道:“有機會看看能不能憑你的本事,替影兒找找她的身世,她是一個可憐的孩子,希望你能照顧她一生一世?!?br/>
“老鬼……嗚嗚……”幽影伏在高獨的懷里,終于哭出聲來,“嗚嗚……為什么這么多年來,你一直沒告訴影兒你身藏嚴(yán)重的內(nèi)傷?是哪個殺千刀的打傷了你?老……師傅……您告訴影兒,影兒一定替您報仇雪恨……”
“咳咳……”高獨一連嗆咳了幾聲,嗆出一口黑血,“傻丫頭,終于聽到你叫一聲師傅了,真是難得啊難得啊……”
“師傅師傅師傅……”幽影淚眼朦朧地連叫了無數(shù)聲。
高獨將的左手撫上幽影盤著向征著已為人婦的雙丫髻上,黑沉沉的丑臉上剎那間顯露出一種慈祥的光彩,“傻丫頭,師傅早知道你心中有師傅,只是你嘴硬不肯叫而已,你現(xiàn)在已經(jīng)是蒙哲的女人,是大人了,不要再像以前那樣動不動就耍你的野性子,好好侍奉他,他是一個與眾不同的男人,為師可以預(yù)見,他將在我們所處的這個世界,做出一番驚天動地的宏圖偉業(yè)。”
幽影看了看蒙哲,再望著高獨,泣不成聲地點了點頭。
“高老,您猜得沒錯,我的確來自另外一個異世界?!泵烧芑⒛恐杏袦I光和愧疚的歉意,“之所以沒有實話告訴您,我是怕您不相信,無法理解,更無法接受……”
高獨神態(tài)安祥地搖了搖頭,握著蒙哲的手,說道:“老夫明白的,蒙哲。生死、際遇、緣份,都是非常奇妙的東西,你從你的世界,來到白狼谷,那一定是冥冥中某種天意的安排。你我能結(jié)下這段來自不同世界的忘年之交,傳承了我高家的蓋世槍法,老夫即算死了,也能瞑目。答應(yīng)老夫,不論你是在這個世界,還是回到你的世界,不管發(fā)生了什么事,都要帶著影兒,好好照顧她?!?br/>
“我蒙哲對天發(fā)誓,此生此世,與影兒相守相伴,永不離棄!”蒙哲舉起右掌,對天起誓,神情堅定而剛毅。
“嗯嗯,這就好……這就好……咳咳……”高獨說著又再次嗆咳出一口黑血。
蒙哲淚眼模糊地說道:“高老,您老人家有什么未了心愿,請告訴蒙哲,哪怕是赴湯蹈火,蒙哲也一定讓您老如愿!”
高獨微微搖了搖頭,“老夫沒什么宿愿了,蒙哲,你現(xiàn)在是不是很想知道老夫是被何年所傷?”
蒙哲用力地點了點頭,幽影聞聲也雙目為之一亮。
高獨的老眼中似是充滿了回憶,“縱橫天下橫行槍,舉世無匹霸道刀,唯我獨尊帝王劍,翻天覆地轉(zhuǎn)乾坤,這首詩指的是當(dāng)今天下三大高手,自從帝王劍落入蒙古皇室手中后,中原武林發(fā)生了驚天巨變。二十年前,老夫與霸道刀展天翼為爭那個毫無意義的虛名,落了個兩敗俱傷,老夫遠走大漠避世,展家也從中原失蹤,至使帝王劍獨霸天下,蒙古鐵騎縱橫無敵。江湖中有一個傳說,得帝王劍者得天下,按蒙古人現(xiàn)在的威勢,看來果真要應(yīng)驗了。蒙哲,記住老夫的話,不要去找展家的人替老夫報仇,你如果真有心,就用你源自異世界的神通和神器,阻止蒙古人南下牧馬,還中原武林道一個太平盛世!”
“我倒!老成啊老成,你完蛋了,你將我弄到這個時代,我保證你在天之靈也不得安寧。嘿嘿嘿,老成同志你可不要怪我去和你的子孫搗亂為敵,要怪就怪你千不該萬不該,將我傳送進白狼谷。”蒙哲心中嘀咕著,嘴里滿口承應(yīng)了高獨的臨終要求,“高老,我蒙哲不惜一切代價,也要阻止蒙古人南征大宋領(lǐng)土!”
高獨老懷欣慰地點了點頭,忽然,他像是氣力不濟,那張黑沉沉地骷髏臉上,起了一陣痙攣,眼睛也像是陡然間睜大了許多,黑色的眸子直上向翻。
“蒙哲……你一定……要照顧好……影兒……”
像是咽喉里突然塞住了一件什東西似的,高獨雖然用盡了全身氣力,卻是無論如何也難以吐出,他的兩只爪子不知何時,已經(jīng)攀抓住蒙哲強健的胳臂,斷斷續(xù)續(xù)地說道:“你要當(dāng)心……帝王……帝……”
驀地,蒙哲覺得高獨的兩只手忽然間失了力道,就在他猛然一驚的當(dāng)兒,高獨的身子已斜斜倒了下去,撒手歸西。
“高老……”
“師傅……”幽影悲呼了一聲,伏在這個與她相依為命十九年的老人身上,放聲大哭起來。
蒙哲和幽影在白狼谷深處找了塊向陽之地,安葬好高獨的遺體。
幽影說要為師傅守孝一年,蒙哲當(dāng)然答應(yīng)了她。
在清理高獨的遺物的時候,蒙哲發(fā)現(xiàn)了一件像是天蠶絲織成的黑色長袍,長袍的上面放在一封書信。信封上寫著“蒙哲親啟”四個魏碑黑字。
蒙哲撕開信封上的火漆,從里面抽出一張寫滿了細字的宣紙:
“蒙哲,當(dāng)你看到這封信的時候,相信老夫已經(jīng)歸天,你我雖然只有短短的兩載相處,但是,從你的身上,老夫看到自己原本引以為傲的見聞是多么的孤聞寡陋。老夫歷來不信有什么鬼神之說,有什么天意,但是,你的到來,卻使老夫相信這個世界上可能還真存在某種神奇玄幻的存在。不知道的事情,并不能說其不存在啊!老夫雖然不知道你是如何來到我們所在的這個世界,也不知道你身負何種使命而來,但老夫自信在識人看人方面還有獨到之處,你是一個血性男兒,更是一個一諾千金的鐵錚錚漢子,影兒有你照顧,老夫深感放心。不過,你命犯桃花,將來身邊肯定不止影兒一個女人,在處理女人之間的問題上,希望你能看在老夫的薄面,多顧著點影兒。這件天蠶袍,是老夫當(dāng)年行走天下獨家標(biāo)志,現(xiàn)在轉(zhuǎn)送與你,袍子的口袋里有一塊玉佩,是老夫當(dāng)年撿到影兒的時候,掛在她頸項上的,可能與影兒的身世有關(guān),老夫之所以沒有告訴影兒,是不想看到她心懷希望,卻最終失望,人海茫茫,要找一個沒人任何線索的人,無異于大海撈針,此事你知道就行了,能有機會替影兒找到她的身世和家人,當(dāng)然是皆大歡喜,找不到,你只需做到盡心盡力就行,沒必要專為影兒尋親,而耽誤了你身上的使命!最后一條,也是最重要的一點,在你的橫行槍法沒達到人槍合一,變有槍為無槍的至高境界之前,千萬不可與帝王劍的主人和展家的傳人交手。切記!切記!高獨絕筆!”
蒙哲懷著沉重的心情,將這件柔軟光滑的黑袍穿在身上,慢慢將宣紙撕成了碎片,再雙掌合什,將碎片震著了一堆紙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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