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君山推了推眼鏡，不徐不疾道，“是的，須知人言可畏。我為了月棠小姐的名聲考慮，也不能太過魯莽?！?br/>
    他文質(zhì)彬彬，笑起來有種溫開水一般的淡然，“我來這里有三件事，一是為了登門道謝，二是為了商月棠小姐的立場，三是為了展開合作。商先生縱橫商場十幾年，我也不在您面前故作清高了?！?br/>
    商行宇并沒有正面回應杜君山，而是皺了皺眉，身體微微向前傾，聲音低沉而緩慢，“你說，丫頭的什么處境不方便？”

    商月棠心里一急，其實這件事已經(jīng)有一個多月了，從她轉(zhuǎn)校過去沒多久就開始流言纏身了，幸好她馬場救人扳回不少風評。如果讓商行宇知道她是為了杜玉露和趙菲妍才來求商行宇擺平，只怕會惹他不高興。

    說不清為什么，但商行宇的脾氣就是這樣古怪。

    商月棠正要開口解釋，就見商行宇冷冷看了自己一眼，“我在問杜先生?！?br/>
    杜君山點點頭，“事情大概要從月棠小姐剛剛?cè)雽W開始說起了。似乎是月棠小姐和某些人有些過節(jié)，所以……導致了風華的校內(nèi)論壇出現(xiàn)了一些對商小姐不利的言論……”

    杜君山三言兩語解釋清楚了狀況，商行宇的臉色越發(fā)晦暗，也因此商月棠的心跟著越吊越緊。

    “……故此，我就沒有去風華的分校出現(xiàn)，否則恐怕更會被有心人捕風捉影，增加一筆不利于商小姐的言論。對于這次事件，杜家十分看重，玉露是我杜家疼愛如寶的掌上明珠，雖然只是小門小戶，比不得商家這般家大業(yè)大，到底還是不允許外人隨便毀了舍妹的名節(jié)，何況她還是小女孩?！倍啪秸f到最后，有幾分凜然，看來倒是真的對杜玉露疼愛有加。

    商月棠輕輕在心里嘆了口氣，這就是人家的哥哥。

    眼見杜君山這么疼愛杜玉露，她和商慕言不是互相別扭就是求而不得，大概到底不是親兄妹。

    商行宇點點頭，“這件事我知道了，杜先生疼愛妹妹的心意令人佩服，比起犬子要能成事多了，今后多合作。”

    即是說，合作成立。

    大約寒暄了片刻，杜君山起身告辭，商月棠出門相送。

    在門口，商月棠輕聲感嘆，“我今天回家本來也是為了處理這件事，沒想到杜先生先我一步。”

    杜君山點點頭，“商小姐救下玉露，我一直感懷在心，只是當時不在國內(nèi)，實在趕不回來，今后若在探聽情報一事上用得著杜某人，還請吩咐。杜家別的不敢說，小道消息上的人脈和消息，都還算靈通。只是，若要知曉今后的國家動向、站在風口浪尖，還需要商家這樣的掌舵人來引領?！?br/>
    商月棠心說杜君山這番話倒也算得上臉皮厚：

    她救了杜玉露，杜君山來登門道謝，卻促成了和商家的合作；

    再說論壇風波，她深受其擾，杜玉露雖然是被她拖下水的，但顯然處理事情的人是商行宇；

    他杜君山難道不是白撿了兩個便宜？

    這筆賬她怎么算不來呢？

    不過杜君山就是有這個本事，就連商行宇也對他有幾分欣賞。

    又比如此刻，杜君山微微一笑，明明只是禮節(jié)性的笑容，卻令人覺得非常親切。“來的唐突，商小姐別在意。”

    商月棠微笑道，“怎么會在意？我和玉露一見如故，再說她受到委屈，也是因為我的緣故?？匆姸畔壬鷮τ衤哆@么疼愛，我很羨慕?！?br/>
    杜君山頓了頓，“羨慕？商小姐說笑了。商行宇的女兒這個名號如果一早搬到風華的分校，我想大家早都對你是另一種態(tài)度了?！?br/>
    商月棠搖搖頭，“爸爸的名號，我如果一早就狐假虎威，恐怕這會兒應該身邊圍了不少為利益而來的朋友，那就會錯過菲妍玉露兩個真心的知己了。其實這次菲妍也受了不少委屈，不過，她心性堅強，倒是柔柔弱弱的玉露居然也站在我身邊，讓我很是意外，也很感動。”

    杜君山點點頭，“玉露小時候曾經(jīng)被家里下人弄丟過，大概走失了一個月，后來雖然是在福利院找回來了，但從此性格就變得有些膽小，這次居然這么堅定站在商小姐身邊，我也覺得意外。本來，這些事情對家里人說出來，對她而言也是難以啟齒的?！?br/>
    商月棠聽到福利院，神色微微一變。

    杜君山見她臉色變化，當即解釋道，“商小姐不必在乎出身，英雄不問出處。說起來玉露也有在福利院的經(jīng)歷，加上被你搭救，難怪會那么喜歡你。不過玉露福氣好，她是在福佑孤兒院被撿到的，周院長是個很好說話的人，想來商小姐的過去更加坎坷，不過總算，現(xiàn)在你在商家，并且深得商先生疼愛?！?br/>
    “你說？福佑孤兒院？”商月棠并沒有在意杜君山能言善道的本事，她滿腦子都是那個冰冷而晦暗的地方，“還說周院長是個好說話的人？”

    杜君山看了看商月棠，有些疑惑，“是杜君山失言了？”

    商月棠笑笑，“不，只是感嘆人生的巧合?！庇行┦虑樗€沒想清楚，當然不會多說，找了個由頭轉(zhuǎn)移了話題，“今后有什么消息需要杜大哥打探的話，還希望不要嫌我麻煩?！?br/>
    “自當為月棠小姐奔走?！倍啪缴宪囍?，仍然保持著禮節(jié)性的微笑，隨即便見車子絕塵而去。

    送走了杜君山，她滿腹懷疑回到了家里，一直在思索福佑孤兒院的事情。

    商蕓蕓和杜玉露，兩個女孩都是大戶人家的大小姐，并且沒什么來往，何以都會被送去福佑孤兒院？

    她覺得這之間必然有什么聯(lián)系，但一時半會兒又理不出什么頭緒。

    商行宇知道論壇風波之后，不出幾小時，風華論壇就開始出現(xiàn)封鎖、刪帖跡象。更開始封鎖了所有發(fā)布帖子的ip，沒過兩天，林青青甚至從學校消失了。

    商月棠并沒有顧慮太多，商行宇做事的分寸，她知道的。

    終于，這個禮拜，期中考試開始。

    九大科目分在周一到周五，每天上午下午各一門考試，周五上午是最后一門英文。

    周四晚上，趙菲妍卻收到一條短信，發(fā)件人是趙凌峰。

    沒有文字，一張照片里，是趙凌峰跪在鋪滿碎玻璃的地上，雙膝血液汩汩，神情憔悴，鼻青臉腫，看上去奄奄一息。

    趙菲妍當時剛剛和商月棠吃過晚飯，正在散步，看見照片時，她反復確認了幾遍，確定不是合成照片，而是趙凌峰本人。

    “月棠……這是我哥……”

    商月棠重生之后第一次覺得背后涼意那樣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