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念用手使勁地擦了擦眼睛，再三確定備注沒有出錯，忙接起了手機。

    顧念才剛醒，輕輕地喂了一聲，聲音里還帶著黏糊感。但在聽見聽筒里的聲音時，他突然就忘記開口了。

    “兒子，醒了？”

    是他母親的聲音。

    從配h被發(fā)現(xiàn)到現(xiàn)在，顧念往二老那打了很多電話，卻一個都沒有接起。就好像被遺棄了一樣，打過去的電話跟沉入海中的石子，毫無音訊，他們沒有回電話，更別提主動打了。如果不是每個月卡里有錢打進來，顧念真的害怕父母不愿意有自己這個兒子了。

    顧念找回自己的聲音，咳了幾聲，有些哽咽的應道：“恩……”生怕下一秒鐘電話會被掛斷，顧念抓緊了手機。

    “媽，你跟爸什么時候回來，我好想你們。”顧念低下頭看著自己的蜷在一起的腳趾，聲音聽起來委屈得不行。

    那邊停頓了很久，沒有聲音，顧念也不敢再接著發(fā)問，屏住呼吸等。

    良久，顧念聽見母親帶著嘆息，慢慢的說道：“哎，我們在外地出差，還要等一段時間才能回去?！?br/>
    “我等你們?！鳖櫮詈芸旖釉挘宋亲?，手不停的摳著自己那只握著手機的手臂。

    “……”電話那頭一陣雜音，有走動的聲音，關門的聲音，顧念縮在床上一動不動，靜靜地等著。

    “是不是媽媽錯了？你長大以后媽媽很少管你，那是因為媽媽信任你，覺得你不會做出格的事，媽媽對你很放心的啊?！北尘耙舭察o了下來，聲音也格外的清晰，就像一把匕首插入顧念的心窩一樣，顧念難受的不行，把手指放進自己的嘴里咬著，眼睛一眨淚水流了下來，手指上也都是小印子。

    他不知道該說什么，只是嗚咽著哭，透過聽筒傳到了顧媽媽那兒。

    “我還想看著你結婚，生子，然后一家子其樂融融的生活在一塊，你怎么就，怎么就這么想不開？你告訴媽媽一聲，你還能改嗎？”語重心長。

    “媽……”顧念把手指拿了出去，抽泣了半晌，咽了咽口水，才說，“如果，如果我說不能呢……”

    “你這孩子怎么這么倔！”恨鐵不成鋼的說道：“你這樣怎么對得起我，怎么對得起你爸？我們不希望你變成那樣，媽都查過了，雖然現(xiàn)在這不是病了，但很多人都不這么認為。你受得了每個人對你指指點點，還拿石頭丟你么？你以后老了，誰給你送終，啊，你想過沒有，媽就想看著你好好的，你非得讓媽這么不省心嗎？”顧媽媽說到最后，聲音里也帶著滿滿的無奈。

    “你現(xiàn)在還小，什么都不懂，那以后呢，以后我們要是去了，你怎么辦！”

    “媽……”顧念喚道，手指又伸進了嘴里用牙咬著。

    到了現(xiàn)在顧念才明白，他的父母并不是從不在意他?；蛟S別人聽不出來什么，但顧念卻能從母親的聲音里聽出了滄桑感。才這么點時間，母親的聲音不再清亮了，明明之前不是這樣的……

    “你小時候可乖了，知道爸爸媽媽忙，從不添麻煩，也不抱怨什么。爸媽在外面工作，一回家看見你，覺得什么苦都不算苦了。你那么乖，不哭也不鬧，還會安慰媽媽，你知道嗎，媽媽開心極了?？墒悄悻F(xiàn)在，你怎么就，怎么偏偏是你呢？！”

    “我一直以為……一直以為你們不喜歡我……我怕你們不喜歡我，所以不敢……不敢哭，我怕我一哭，你們就走了……”顧念支支吾吾的說著，嘴里咬著手指，聲音有些含糊。

    “傻孩子，媽媽怎么會不喜歡你！”顧媽媽有些激動的喊了出來，“你那么乖，為什么會這么想！乖孩子誰都喜歡！”

    “可是，如果我不乖了呢？如果每次你們回家我都抱著你們哭呢……我不敢……可是我很想……”

    “……”

    “……”

    電話兩邊都靜了下來，只能聽見顧念時不時的抽泣聲。

    “我……我真的，真的改不了。要我去禍害別人家的女兒，我沒辦法……我不行啊媽……”顧念幾乎是哭著將這些話說了出來。

    “你……哎……”顧媽媽那邊也是一聲嘆息，都到了這份上了，還能說什么呢？

    “我真的不行……”

    “是媽媽錯了。”顧媽媽打斷了顧念的話，“媽媽確實，確實沒管好你，如果我們能夠多多關心你，或許你就不會是現(xiàn)在這個樣子了……是媽媽的錯，別哭了，乖，都是媽媽的錯?！?br/>
    “這是天生的……”

    “胡說！”

    “你答應媽媽，不許出去亂搞，就算真要找個男孩子，也要先給媽媽看過才可以！如果25之前還找不到好的男孩子，算媽媽求你了，你改過來好不好？”顧媽媽抹了把臉上的淚，提高了音量，板起臉來，嚴肅的好像在做報告一樣。

    “可是……”真的改不過來了，他試過的……

    “念寶，給媽媽一個念想好嗎？別這么殘忍，媽媽受不了。”顧媽媽雖還硬著氣說話，但聲音里明顯的帶著哭腔。

    “好?！鳖櫮顝拇采险玖似饋?，拉開窗簾，陽光透了進來，暖暖的灑在他的身上。

    “哎，好?！鳖檵寢屝α?，“你還是媽媽的好兒子?！?br/>
    “……”顧念沒有回答，他抬起頭看著窗外的初升的太陽，陽光有些刺眼，眼睛澀澀的，卻是一眨都不眨。

    “聽媽媽的話，多出去跟人交流交流，也要好好的跟人打交道，不要跟人吵架，這樣才能碰上好的女……”意識到說的不對，顧媽媽忙改口，“這樣才能碰上好的孩子，是不是？”

    “……恩，是?！鳖櫮钍肿ブ昂煟嘟罡≡谘┌椎氖直成?。他低低的應了一聲，低下頭，劉海遮住了眼睛。

    “不要做語言上的巨人，行動上的矮人，要做出來給媽媽看，知道嗎？”

    “好?！?br/>
    “媽媽還有事，你好好的，我掛了。”

    “媽……你下次還接我的電話嗎？”

    顧媽媽那邊過了很久才回著說道：“接，兒子的電話怎么不接！”

    “那，媽媽再見?！鳖櫮詈芄缘膾炝穗娫挘陬檵寢寬鞌嚯娫捴?。

    已經(jīng)有進步了，你看，媽媽已經(jīng)能接受了，這是多么了不起的事，顧念這么安慰自己。

    既然已經(jīng)醒了，顧念再也睡不下了。他坐到了電腦前，昨晚上傳的長洲歌包已經(jīng)加載完畢，群郵件也發(fā)了出去。現(xiàn)在是早上九點，還是在周末，在線的人少，沒有多少人回應那封郵件。

    念の蘑菇：好大的歌包，我去整理一下你的歌包，你自己對比對比23333333——凌晨4點

    念の安安：我等到了現(xiàn)在，好困——凌晨4點20

    顧念看著自己qq列表里那么多劇組群，實在還是下不去心點退出。網(wǎng)配讓他感到快樂是毋庸置疑的，他舍不得離開，因為還有那么多人是在乎他的。

    顧念來到自己的頻道，發(fā)現(xiàn)居然還掛著快60號人。

    他自己爬上了麥，然后亮起了小綠燈。

    “額……早上好?！鳖櫮钭约郝牭降穆曇暨€帶著一些哭腔，連忙咳嗽了幾聲，盡量裝作沒事人一樣。

    “沒有人也沒關系，唔，就是覺得有點難受，想上來說說話?！鳖櫮钭灶欁缘恼f道：“最近好累呀，身上好像壓著座山一樣。”

    “咦，真的沒人？那我說啦！”顧念看著一點都沒有反應的公屏，反倒沒了壓力，“我出柜了。”

    “真的出柜了。”顧念特地又重復了一遍，停頓了幾秒以后他才接著說：“是被發(fā)現(xiàn)的那種，不是主動的……”

    “就，真的還挺慘的。”

    年獸掌心的小紅菇：?。。。。。。。。。。。。。。。。。。。。?br/>
    年獸掌心的小紅菇：年獸你怎么了?。。。。。。。?！

    年獸掌心的小紅菇：qaq好心疼，一定很難受對不對，嗚嗚嗚年獸我好想把你抱在懷里揉揉毛……

    “啊，有人，你好早……”

    年獸掌心的小紅菇：我是時差黨，這邊是晚上。年獸你現(xiàn)在怎么樣，你周圍的人發(fā)現(xiàn)你了？還是你的父母？這種事真的不好說，兩種情況都不是那么樂觀……

    “是父母，也還好了啦，他們慢慢的應該能接受吧？就是這個過程……比較那什么一點?！鳖櫮钜膊恢肋@話說出來是在安慰自己還是在安慰別人。

    年獸掌心的小紅菇：你說的好不自信，qaq還是好擔心你，聽起來好像要哭了一樣，摸摸年獸，你還有我們，父母那邊好好做做思想工作，這事一出父母受到的打擊一定不會比你小，互相理解一下會好點的。

    “恩，我知道，沒事，哈哈?！鳖櫮钶p松的笑了一下。

    年獸掌心的小紅菇：你別笑了，我好心疼……qaq比哭還要心疼的那種。

    “你那邊幾點，快去睡啦，我就是上來透透氣，沒什么?！?br/>
    年獸掌心的小紅菇：我這邊快十點，還早，我們再聊聊吧，求你了qaq

    “噗，真沒事，反倒是你把我搞得好緊張……我父母是很好的人，我……事情會好的?！鳖櫮钸@么說著，嘴角邊還帶著笑。

    年獸掌心的小紅菇：那你開心一點，晚上記得還要來唱歌！qaq可惜我是時差，每次只能聽錄音……

    “那我單獨給你唱首好不好？我現(xiàn)在比較閑，沒什么事。就唱昨晚唱過的吧，還留著伴奏，比較容易?！?br/>
    年獸掌心的小紅菇：好?。。。鬯滥懔耍。。。?！

    顧念輕輕地唱著搖籃曲，這首歌是他很難得能夠不跑調(diào)，不搶拍的歌，唱起來也格外的得心應手。

    “睡吧，我去吃早餐。”顧念這么說著，退出來頻道。

    年獸掌心的小紅菇：( ^_^ )/~~拜拜。要開心點啊年獸！?。。。∈虑闀玫模。。∫欢〞玫模。。。?！

    顧念正打算關電腦，卻發(fā)現(xiàn)桌面上還留著一個ask的頁面沒有關掉，是長洲的ask，上面的問題數(shù)已經(jīng)達到了近200個。

    顧念在鍵盤上敲打下了一行字，隨后點了確定。

    “你出柜了嗎？我……我出柜了。我現(xiàn)在有點不知道該怎么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