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wèi)宮將緋村心太叫到一旁，除了說明第二套系統(tǒng)外，還有就是處理因為環(huán)境所產(chǎn)生的代入感問題。

    即時全息投影模擬出來的世界，是虛幻的，所以它只是看著像雪山，實際上并沒有雪山所具有的特性，常人待在里面，其實和外界沒有什么變化。

    其他人還好說，他們的入戲程度只要合格就行，所以雪山是否真實，對于他們的影響并不算大。

    但緋村心太不一樣。

    想要使用第二套系統(tǒng)，入戲程度就必須要達到近乎完美的程度。

    所以，體感溫度對于緋村心太的影響，其實還是很大的。

    不過好在這件事情，茅場那邊早有準備，解決體感溫度這種事情，對于他而言，根本算不上什么難事。

    大概只用了十多天的時間，茅場便研究出了一套可以手動調(diào)節(jié)體感的特殊內(nèi)襯，穿上身上，很輕盈，不會感覺到有什么異樣。

    “使用方法等到了更衣室那邊，會有臨時特效組的人給你說明?！?br/>
    衛(wèi)宮拍了拍緋村心太肩膀，笑道：“快要結(jié)束了，心太，拿出你最后的狀態(tài)，來迎接最后一段戲吧?！?br/>
    “嗯?！?br/>
    緋村心太用力點了點頭。

    很快，準備工作就已經(jīng)做完。

    第一套系統(tǒng)重新啟動，初秋轉(zhuǎn)瞬之間再次變?yōu)楹?br/>
    和第一次見面時的驚慌失措不同，現(xiàn)在的劇組成員，終于有閑心停下來，盡情欣賞這份獨一無二的觀感奇跡。

    場景布置完畢。

    無需多言，各小組便已經(jīng)開始匯報起情況來。

    “演員就位。”

    “燈光ok！”

    “攝影機機位調(diào)整完畢！”

    擔(dān)任場記的遠坂凜走上前，手上還拿著場記板。

    “十字傷第一場第一條a！”

    隨著遠坂凜的一聲呼喊聲，拍攝正式開始。

    這場戲的第一幕，是雪代巴獨自走在雪山小道，按照弟弟雪代緣給出的據(jù)點，獨自前往暗乃武的所在地。

    鏡頭沒有特殊的地方，攝影師按照衛(wèi)宮所提出要求，拍攝來自多個方位的視角鏡頭。

    甚至還有攝影師專門操作無人機抵達上空，來一張俯拍，將皚皚雪山的壯觀景象展現(xiàn)得淋漓盡致。

    當(dāng)雪代巴按照路線，抵達雪山里的小佛堂后，拍攝暫時結(jié)束。

    “心太，到你登場了！”

    走到攝影機前的緋村心太，此時此刻已經(jīng)完全代入了緋村劍心的角色。

    于衛(wèi)宮待在京都的那些天，他曾無數(shù)次演練過這段戲，所以當(dāng)他一腳踏入攝影機前的時候，整個人的氣質(zhì)就頓時變了。

    往昔眼眸里的溫柔之色，在此刻盡數(shù)消失。

    此時名為劍心的紅發(fā)少年，手上拿著一件淡藍色的披肩，失魂落魄地望著向雪山深處蔓延而去的腳印。

    “嗯？”

    正在拍攝著心太側(cè)臉的攝影師忽然一愣，差點沒能跟上心太的腳步。

    “血…流出來了…”

    站在他的角度，能夠清楚看見在心太臉頰上的‘刀痕’，有殷紅的鮮血正在不斷從傷口流出，滴落在雪地之上，化作一朵朵血色之花。

    “難怪監(jiān)督告訴我，等會就算見到什么都不要緊張…說的恐怕就是這個吧？”

    攝影師按捺住心中強烈的好奇心，瞟了一眼地上的血跡之后，選擇繼續(xù)跟拍。

    另一邊，特效組。

    “看來已經(jīng)是開始了。”

    金吉加爾看著備用監(jiān)視器里的緋村心太，默默點了點頭。

    特效組這邊并沒有載入傷口溢出鮮血的數(shù)據(jù)，能產(chǎn)生這種效果，只能說明一件事情。

    第二套系統(tǒng)在發(fā)揮它的作用。

    “不過，只是很初級的幻想具現(xiàn)，達到的程度，也就和岡部差不多吧?！?br/>
    金吉加爾淡淡評價著。

    正在一旁操作無人機的岡部倫太郎仿佛遭遇了一擊猛錘，張了張嘴，想要說些什么，又好像什么都說不口。

    自己能達到的程度…

    好像也就這么點…

    演員組。

    “是不是該到我登場了？”

    剛換好服裝，渾身沾滿‘鮮血’的村上哲也滿懷期待地望著前面的拍攝片場。

    在他身旁的一名飾演暗乃武影子刺客的演員搖了搖頭：“不知道，監(jiān)督組那邊沒有叫停，我也不知道現(xiàn)在是個什么情況。”

    “哈？”

    村上哲也聽到這里，一臉懵逼。

    不是…

    接下來的有個鏡頭不是該輪到我登場嗎？

    按照原劇情，劍心手中的披肩不小心遺落，掉在雪地上，在劍心的眼中，巴的披肩變成了清里的尸體。

    現(xiàn)在不叫停？意思是改劇本了？

    村上哲也左思右想，覺得有這種可能。

    臨時改劇本這種事情也不是沒有，但村上哲也不免感到有些遺憾。

    雖然是具尸體，但好歹也算個出場鏡頭啊。

    自己從京都拍攝完劇情后，等了接近兩個月的時間，不就是為了這點戲嗎？

    現(xiàn)在又砍掉一個鏡頭…

    村上哲也感覺心在滴血。

    沒有戲的人，對自己僅有的一點戲份的珍惜程度，是普通人根本無法相信的。

    拍攝片場內(nèi)。

    雖然奇怪監(jiān)督組那邊為什么不叫暫停，但攝影師還是盡職盡責(zé)地繼續(xù)完成著自己的工作。

    “差不多了吧…”

    離接收器劃分的界限只有大概不到一半的距離，攝影師心想到這里也就差不多該叫暫停了吧？

    就在此時，鏡頭里。

    緋村劍心手上握著的淡藍色披肩不慎落在雪地之上，可他卻忽然不覺，繼續(xù)追尋著雪地上的腳印。

    “…巴…”

    那年春天，山茶花遍地的小巷里。

    記憶一次又一次地逼近。

    刀光與血光并起，執(zhí)著于求生的青年最終倒在了血泊之中。

    殘留在臉上的疤痕隱隱作疼。

    緋村劍心驀然停下腳步，空無一物的雙手仿佛讓他意識到了什么一樣。

    轉(zhuǎn)過頭，瞳孔猛然收縮。

    視野之中根本不是巴的披肩，而是青年倒在血泊上的尸體。

    尸體之上，還有一朵山茶花被靜靜擺放著哪里。

    ……

    幻想只出現(xiàn)了一瞬。

    當(dāng)鏡頭里的緋村劍心，帶著不斷涌出鮮血的傷痕，一步步走到淡藍色的披肩前時，所有人都是一臉惶恐。

    “這也…屬于特效的范疇嗎…”

    這一次，跟拍的攝影師都忘記了移動，當(dāng)他回過神來的時候，心里暗道糟糕。

    “不用擔(dān)心。”

    就在這時，一道淡然的聲音從攝影師的身旁響起。

    攝影師回頭一看，只見坂本彎腰蹲在雪地里，手持攝影機，完整拍攝下了從劍心臉上刀痕溢出的鮮血，滴落在淡藍色披肩上的一幕。

    “看到以后對攝影師隨機應(yīng)變的挑戰(zhàn)是越來越高了。”

    坂本緩緩從雪地起身，輕聲笑道。

    ……

    特效組。

    本來還坐在雪地之上的金吉加爾看著監(jiān)視器里的一幕，在綠發(fā)女子的注視中，緩緩站了起來。

    “已經(jīng)到達這種程度了嗎？”

    金吉加爾笑了下，凝視著監(jiān)視器：“很好，接下來…你又能走到那一步…”

    ……

    除去還在秉持著工作的攝影組，其它小組見到剛才的一幕，說不驚訝是假的，但今天黑科技帶來的驚嚇已經(jīng)足夠大了，這種程度，他們還勉強能夠接受。

    “哲也…你剛才…看見沒有？”

    演員組的一名演員咽了咽口水，將目光投向身旁的村上哲也。

    村上哲也點了下頭，茫然地說道：“嗯，我看見了?！?br/>
    怎么說呢…

    這種感覺對于村上哲也來說，也是挺奇特的。

    畢竟是親眼看見了‘自己’的尸體躺在雪地上。

    “特效能完成的程度，未免也太強了一點吧？”

    “確實，連尸體都能創(chuàng)造出來，太恐怖了。”

    ……

    震驚過后，演員組開始了新的一輪吃瓜。

    村上哲也沒有參與到其中。

    望著腳下的雪地，他突然想到了一件事情。

    倘若自己的尸體都能通過特效制作出來，那自己到底還需不需要登場了？

    抱著這樣的疑問，村上哲也的目光掠過人群，落到另一邊正站在監(jiān)視器前的衛(wèi)宮身上。

    拍攝終于暫停。

    不理會圍著緋村心太身旁，問東問西的一群人，村上哲也猶豫了片刻，咬了咬牙，還是往衛(wèi)宮的方向走了過去。

    “嗯…哲也君你的問題，我想我大概是明白了?！?br/>
    衛(wèi)宮聽完村上哲也的提問，微微一笑：“不過放心，你和巴的那場對手戲，還是要你去擔(dān)任清里，至于為什么心太剛才的表演，特效能把清里的尸體制作出來，我解釋不清，但有件事情，我可以很明確的告訴你?！?br/>
    “即時全息投影技術(shù)一共有兩套系統(tǒng)，剛才心太是因為使用的第二套系統(tǒng)，所以才能做到那一步?！?br/>
    村上哲也道：“你的意思是，只有第二套系統(tǒng)能做到那種程度嗎？”

    “對?！?br/>
    衛(wèi)宮點了點頭。

    “原因其實也很簡單，第一套系統(tǒng)是人工操控的，它從傳送數(shù)據(jù)到投影數(shù)據(jù)，需要一定的時間，所以根本不可能讓一個被投影出來的人和演員進行對手戲。至于第二套系統(tǒng)，它雖然能做到第一套系統(tǒng)不能做到的，但它也是有缺陷的，比如，它對使用者的要求極高，尋常人根本就使用不了這套設(shè)備?！?br/>
    “嗯…”

    村上哲也聽得懵里懵懂。

    待消化完衛(wèi)宮的解釋之后，村上哲也突然對那套看上去更加厲害的第二套系統(tǒng)產(chǎn)生了濃烈的好奇。

    “監(jiān)督…”

    “村上，我知道你想問什么，所以我直接告訴你吧，以你現(xiàn)在的狀態(tài)，是達不到第二套系統(tǒng)的使用標準的?！?br/>
    “……”

    休息時間轉(zhuǎn)瞬結(jié)束。

    接下來，衛(wèi)宮打算先將雪代巴與暗乃武首領(lǐng)之間的對話拍攝完。

    小佛堂內(nèi)。

    身材魁梧的暗乃武首領(lǐng)安靜坐在佛像之下。

    雪代巴推門而入。

    寒風(fēng)吹進佛堂，老人緩緩睜開雙眼，精芒在眼底一閃而過。

    “為什么要把緣也牽扯進來？”

    雪代巴緊緊望著這名老人。

    “那小子在京都到處打聽姐姐的下落，是上面的人帶他來的，也就是說，他加入的經(jīng)過跟你完全一樣。”

    世間的巧合有時候并非想象中那么巧。

    巴與劍心在腥風(fēng)血雨中的相遇，其實就是暗乃武計劃中的一環(huán)罷了。

    至于剩下的計劃，恐怕連巴自己都不算清楚。

    說起來，雪代巴最初以為暗乃武的目標只是讓她利用相處的機會，殺死劍心，亦或者找到劍心的弱點。

    但是巴始終有些天真了。

    在暗乃武的眼中，她其實才是真正計劃中最重要的一環(huán)。

    “其他人呢？”

    雪代巴很快意識到哪里有點不對勁，她掃了眼空蕩的佛堂，用著警惕的目光盯著老人。

    老人渾不在意，只是淡淡回答道：“分散在山里，準備伏擊那家伙?！?br/>
    “怎么不聽我的報告就去了？”

    “報告？”

    老人笑了笑：“劊子手拔刀齋的弱點是吧？現(xiàn)在已經(jīng)不需要了?！?br/>
    “既然如此，我到底是…為了什么才…”

    雪代巴恍然驚覺。

    老人抬起頭，面無表情地望著巴。

    “沒錯，無論他是多么冷酷的劊子手，他也是個會動感情的男人，現(xiàn)在那家伙最大的弱點…就是你了！”

    “他正前來這里，當(dāng)然是為了要見你，不過，知道了自己心愛的女人就是內(nèi)奸，想必他會心亂如麻吧?！?br/>
    “現(xiàn)在的他，應(yīng)該無法發(fā)揮出原本的實力，這才是我們真正的目的?！?br/>
    “你明白了吧？”

    雪代巴又驚又怒。

    “一開始你們就這樣打算…才讓我…！”

    “是又如何？”

    老人注意到了雪代巴藏在后背里的小動作，以及直面自己而來的殺氣。

    還未等雪代巴拔出匕首，只見一道身影快速沖上前。

    “砰”的一聲，雪代巴便被擊倒在了地上。

    “你愛上他了嗎？”老人望著蜷縮在地上，表情痛苦的雪代巴，不屑道：“女人這種東西真是麻煩啊?！?br/>
    “不過這也難怪，人的感情是很容易改變的，而且越是強烈的感情，就越是難以控制?！?br/>
    “愛與恨的差別，可能比一張紙還要薄?！?br/>
    “這就是人與生俱來的孽?！?br/>
    “無論多么冷酷的劊子手，在情孽面前也如同嬰孩?！?br/>
    雪代巴聽著從老人的話語，眼神的感情不斷變化著。

    她并不迷茫。

    愛上劍心，她也并不后悔。

    只是…

    “如果深謀遠慮…”

    地上的雪代巴掙扎著起身。

    突然老人仿佛意識到了什么，一把捏開巴的嘴，阻住了雪代巴咬舌自盡的舉動。

    “別亂來，咬舌自盡需要有相當(dāng)?shù)牧α亢陀X悟，而且…你就算死了，也改變不了什么。”

    不遠處傳來如同雪崩一樣的轟鳴聲。

    老人丟下雪代巴，看向門外。

    “真想死的話，隨便你好了，不過，你不要忘記你最初的目的?！?br/>
    “為什么會被殺…清里他…”

    老人最后留下的話，雪代巴已經(jīng)聽不太清。

    但有一個雪代巴始終在逃避著的名字，此刻被老人再一次地擺在了眼前。

    清里…

    “好了，拍攝結(jié)束！”

    衛(wèi)宮抬頭看了眼，發(fā)現(xiàn)也看不出什么天色，只好看了眼手機上顯示的時間。

    下午六點四十三分。

    “那就這樣吧，今天的拍攝就到這里，特效組那邊先把特效關(guān)了，省點經(jīng)費，另外…心太！”

    “嗯？”

    正待在人群之中的緋村心太抬起頭。

    只見衛(wèi)宮笑道：“今天你的表現(xiàn)不錯，以你現(xiàn)在的狀態(tài)，后面的那場拍攝，你應(yīng)該能完全把第二套系統(tǒng)的能力展現(xiàn)出來?！?br/>
    “嗯?！?br/>
    緋村心太重重點了下頭。

    按照劇本上的劇情。

    緋村劍心還有一個完完整整的心像世界需要通過第二套系統(tǒng)表現(xiàn)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