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夏真龍十八年,春。
江南之地依舊寒意逼人,陣陣妖風中帶著豆大的雨珠拍打著已經(jīng)泥濘不堪的地面,一位十五六歲,體型瘦弱、面色蠟黃的少年正在坑洼的道路上踉蹌的走著。
他披頭散發(fā),身上破破爛爛的粗布衣早已被雨水淋透,腳上沒有鞋,沾滿了泥巴,這寒風一吹便渾身直打哆嗦。
路上的行人都認識他,每每瞧見,這心中都不忍的唏噓一番。
少年名叫鄭凡,乃揚州會稽郡人,父親是會稽城一位小有名氣的商賈,叫鄭天生,與一名青樓女子歡好之后便有了他,在鄭家排行最末。
正是因為他的出生被鄭家所不恥,這些年來一直過著暗無天日的生活,吃不飽穿不暖不說,為了生計不得不到處打零工,還時長的受到欺辱和毆打,今天在碼頭上干活一不小心擦到了兩位商客,這又是挨了頓打。
“再堅持一會,再堅持一會,快到家了,到家就有熱湯喝了…”鄭凡頂著寒風一路前行,臉上帶著淤青,嘴唇凍的發(fā)紫,時不時的還自己嘟囔幾句,感覺有氣無力的,而在他的身后不遠處,還悄摸的跟著兩個人影。
他就這樣走了大約半個時辰,一間殘破的茅草屋出現(xiàn)在了視野中,當看到了它時,鄭凡就好像看到了希望,因為他知道,這個時候清姐姐肯定做好了熱湯在等著他。
可就是這近在咫尺的茅草屋,在這時卻變的十分遙不可及,他的視線漸漸的有些模糊了,于是本能的用手揉了揉眼睛,但是不管用,怎么揉都看不清,鄭凡急了,他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拼命的向前走,每一步感覺都十分的沉重。
只要到了茅草屋,他就會沒事了,不但有熱湯喝,還有清姐姐照顧他…
噗通~
單薄的身軀毫無征兆的前傾,倒在了泥坑之中,鄭凡只感覺整個天都在轉(zhuǎn),他努力的向前爬行著,可沒爬多遠,身體就再也使不上勁了。
就在這時,一位看上去二十五六歲打扮像丫鬟的年輕女子撐著傘從茅草屋里沖了出來,“公子!你怎么了?!”
她叫盧婉清,是鄭凡的貼身丫鬟,也是一手把他帶大的人,鄭凡出生的那一年,她自己也才十歲,而這殘破的茅草屋就是這主仆二人的安身之所。
她本可以找個更好的去處,過更好的生活,但是她沒有,為的,就是當年與鄭凡生母的一個承諾,照顧好他!
“公子,你怎么了,你別嚇清姐姐,今天的熱湯可好了,有大蘿卜呢,公子你快醒醒呀!”她顧不得其他,雙手托起了鄭凡,拼了命的想把他拉回茅草屋。
而就在這時,兩個高大的身影擋住了她的去路,只見這兩人外穿蓑衣,頭戴斗笠,內(nèi)穿絲質(zhì)錦袍,腰間還掛著一塊小木牌,盧婉清只看了一眼便認出了他們。
這兩人是正是鄭家大夫人吳氏身邊的武者,王胖子和李青!
這一刻她明白了,她終于明白了,為什么鄭凡總是因為一點小事而挨揍,為什么這些年來就好像有人故意在纏著他們一樣。
她跪倒在地,感受著鄭凡逐漸冰冷的身體,內(nèi)心的無奈和絕望再也忍耐不住,淚水夾雜著雨水嘩的就流了下來,“為什么,這是為什么,這么多年了,大夫人為什么還不肯繞過公子!”
這世道不公啊,他們已經(jīng)身處這世間的最底層,他們與世無爭,不求大富大貴只求三餐溫飽,可為什么還是不放過他們。
這人心,真的是狠毒啊!
一直以來,鄭凡因為是庶出的關(guān)系,得不到家族內(nèi)任何的資源不說,還受盡欺凌,被幾位夫人視為了眼中釘,肉中刺,誰都想除之而后快。
這原因也很簡單,鄭家多一位公子,那在家主百年之后,就會多一個人爭奪繼承位,這是誰都不想看到的,而沒有任何背景的鄭凡自然就成了首要的目標。
“哎,你別怪我們,要怪就怪四公子命不好,他這樣死去總比繼續(xù)受折磨來的好,很多次我都想給他個痛快?。 蓖跖肿訃@了口氣說道。
李青在一旁附和道,“是啊,清姑娘,你也老大不小了,沒了他這個拖油瓶,你也能找個好主子,過幾天好日子,這大公子可是喜歡你很久了?!?br/>
盧婉清雖然臉上滿是泥水,但依舊擋不住那絕美的容顏,在整個鄭家,乃至會稽郡,她也算的上是數(shù)一數(shù)二的姿色,就連鄭天生自己也沒想到,當初撿回來的要飯丫頭居然能長成這樣,所以打她主意的人并不在少數(shù)。
“我寧愿陪公子死,也不愿茍活!”說完,她便從腰間拔出一柄小刀想要自盡。
“你瘋啦!”王胖子及時出手,一掌就打掉了她手中的刀。
“別和她廢話,打暈了直接扛走,大公子那邊要等急了?!崩钋嗖荒蜔┑恼f道。
王胖子想了想確實也不敢怠慢,于是不顧盧婉清的反抗,一個手刀就把她打暈了,隨后抱起扛在了身上,“那四公子要不要埋了?”
“埋個屁,連老爺都讓他自生自滅了,我們操個什么心!走了!”
轟隆!~
兩人剛邁出步子準備走,這頭頂上就響起了炸雷般的巨響,嚇的他們都哆嗦了一下。
王胖子罵罵咧咧的道,“他娘的,這該不會是春雷吧?”說完便抬頭看了看已經(jīng)烏云密布的天空,就如同黑夜一般,要知道此時正值正午時分啊。
李青也抬頭望了望天空,“這江南地區(qū)春季就這個德行,說下雨就下雨,說打雷就打雷,不過剛剛那悶雷可真響啊,老子耳膜都發(fā)麻了?!?br/>
兩人正說著呢,天空中又是一道悶雷響起,直震的他們耳膜吃疼,而此時的天氣卻是越來越狂暴,紫色的閃電從烏云中不停的落下,就好像是發(fā)怒了一般,這要是再不走,可別被雷給劈了…
于是兩人對視了一眼,非常有默契的拔腿就跑,但凡事都有不順的時候,就在他們跑出去沒多遠,一顆藍色的亮點劃破天際,帶著長長的尾線,朝著他們的方向飛來,并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在不斷的擴大。
“喂,胖子,那是什么?!”李青率先發(fā)現(xiàn)了天空中的異象。
“好像…好像…是…是…天外隕石??!快跑?。 蓖跖肿油滓豢s便想躲避,但此時已經(jīng)來不及了,藍色物體擦著兩人的頭頂,卷動著滾燙的氣流,直接墜向了地面,正巧砸在了鄭凡所在的位置…
轟隆隆!~~
一陣驚天巨響,藍色物體轟然落地,整個大地都跟著顫抖了起來,迸發(fā)出來的熱浪將不遠處的茅草屋瞬間吹成了平地,而王胖子和李青也毫不例外的被掀飛了出去,重重的摔在了泥坑里,嚇的他們就像王八一樣趴在坑里動都不敢動一下,哪里還有心思去管盧婉清。
過了許久,當氣浪漸漸散去,周圍的溫度也降了下來,兩人貓起頭來一看,頓時傻眼了,藍色的火焰!整個地面和空中都彌漫著藍色的火焰!而沾染上它的東西立馬變成了灰燼!
就在他們瞪大了眼睛吃驚的時候,地表被砸出的坑內(nèi),一個身上燃燒著藍色火焰,殘留著些許血肉的人型骷髏正匍匐在鄭凡的身上,模樣十分的恐怖。
“本…座…不…會…死…!”
“天…魔…移…魂…!!”
突然,只見骷髏的雙眼猩紅一閃,隨后骷髏頭便貼在了鄭凡的腦門上,從口鼻中冒出了許多黑色團狀的不明物體,迅速的鉆進了鄭凡的眼鼻口中,而此時周圍的藍色火焰就好像得到了養(yǎng)分一樣,燃燒的更加的旺盛,更加的瘋狂,就連空中的雨水落下都被它給瞬間蒸發(fā)。
王胖子和李青趴在泥濘的地上,嚇的腿都麻了,在他們的認知中,天外隕石都是火紅色的,而這藍色的,別說見了,連聽都沒聽過。
“胖子,這…這不會是天災(zāi)之兆吧?”
王胖子得得瑟瑟的道,“我…我哪知道啊…要…要不過去看看?”
李青深深的咽了下口水,稍稍的回了回神,要知道,這天外隕石中多半蘊含著隕鐵,那可是鑄造神兵利器的絕佳材料,而且江湖上傳聞,那名門大派的鎮(zhèn)派神兵就是用它鍛造而成,威力無邊,如果眼前這個隕石中蘊含著隕鐵,那他們哥倆可就發(fā)了…
一想到這里,李青頓時眼前一亮,不!是他自己發(fā)了!
只要干掉身旁這個胖子,那這全部的隕鐵可就是他一個人的了,再帶著這個貌美如花的女人遠走高飛!這可比在鄭家當狗腿子強多了啊。
有的時候,人心變的就是如此之快,之前還是哥倆好的兄弟,可一轉(zhuǎn)眼的功夫就變成了眼中釘。
“胖子,你說的對,咱們?nèi)デ魄?,現(xiàn)在這火焰好像小了,只要小心點,應(yīng)該沒事,如果里面有隕鐵,那咱哥倆可就發(fā)達了呀!”
王胖子又不傻,當然知道隕鐵的事,這哈喇子頓時就下來了,剛剛還嚇的瑟瑟發(fā)抖的他直接從地上蹦了起來,小心翼翼的朝著前方的坑洞走去。
李青太了解他了,所以這段話正是故意說給他聽的,為的就是讓他先走,并且露出自己的后背!
王胖子墊著腳探頭瞧了瞧,“這坑有些深…”這話還沒說完,只感覺胸口一陣劇痛,這視線里就出現(xiàn)了一段明晃晃的長劍。
“你…!”
在他身后,李青露出了猙獰的面孔,“這隕鐵是我的,去死吧!”說完便毫不留情的將長劍拔出,一腳將王胖子踹進了還散發(fā)著藍色火焰的隕石坑內(nè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