弄出了這種騷動，李穆當(dāng)然不敢大搖大擺地回家去。他帶著四個新娘和一個寡婦去了他在子烏市一個偏遠農(nóng)村的別墅。這個別墅原本是子烏市xx主題公園的配套設(shè)施之一，但是建設(shè)到一半的時候，房地產(chǎn)熱降溫，銀行不肯繼續(xù)貸款，地產(chǎn)商卷款跑路。后來子烏市長打聽到有一條高速公路要通過這里，就讓李穆老爸花了幾百萬把這個沒完成的公園買了下來，準備等國家收購的時候賣出去。誰知道后來高速公路改道另外一條線上，這些地也就一分錢都不值了。
和官僚合伙做生意，賺了自然要分他，賠了他可不會出一分錢。李穆老爸只好干回老本行，把別墅拿去當(dāng)房地產(chǎn)炒，但是地方實在太偏遠，連出價的人都沒有，這里就這樣荒廢了。于是李穆老爸就把這塊地原價賣了給李穆，當(dāng)然，李穆并沒有真的出這筆錢，李穆老爸另外想法子把窟窿填上了，轉(zhuǎn)讓只是為了財務(wù)報表上不出簍子。所以，李穆就擁有了這間別墅，還有別墅周圍一大片地。
“你們太悠閑了吧！”李穆在別墅里拍桌子，把這臨時拼湊起來的桌子拍得左搖右晃。
“不要亂拍啦！別動，碰！要是拍壞了桌子，我們只能在蹲著打牌了?！秉S麗麗第一句和第三句話是對李穆說的，第二句卻是對她的下家郭玉說的。在這一無所有的廢棄別墅里，居然會有一副麻將，實在是很靈異的事情。但那幫女人可不管什么靈異不靈異，用幾根棍子加一塊木板支在一起當(dāng)桌子，又撿了幾塊磚頭當(dāng)椅子，就洗牌開打了。
“你沒事做就去找找有沒有色子和牌，每次都算現(xiàn)金太不方便了?！狈斗艺f。這些女人穿著的不是婚紗就是喪服，這些衣服肯定不會有擱錢包的地方，她們賭的現(xiàn)金當(dāng)然就是從李穆的錢包里扒出來的。
“現(xiàn)在應(yīng)該去找食物和水才對吧？”李穆說。他在別墅里找了一圈都沒找到什么有用的東西，回來就看見那幾個女人居然在打牌。別墅里沒吃沒穿，也不知道要在這里呆多久，想起來就覺得麻煩?！澳愕纳纤竞屯拍兀吭趺催€不派人來接你？”李穆問小娟。小娟給她的領(lǐng)導(dǎo)打了電話，李穆還以為很快會有人來接她，那就可以叫他們順便帶些吃的來。
“他們叫我在這里等一等。那幫傻瓜看到我跟你跑了，完全失了分寸。到現(xiàn)在也沒有打開過棺材，我的同僚找了個機會把棺材里的攝像機拿走了?，F(xiàn)在老石頭那幫手下什么都不管，就在到處找我。這對我們的證據(jù)收集工作很有好處啊?！毙【暾f。
“你手里的錄像呢？不趕快交上去？不怕被老石頭的手下?lián)尰厝ィ俊崩钅聠枴?br/>
“我要你救命的時候我不是告訴你我的同伴忽然不見了嗎？原來他覺得情況不對，就拿了一份copy走了?！毙【暾f，“現(xiàn)在我的任務(wù)就是好好的躲在這里，要是老石頭的手下沒找到我固然好，找到了也沒什么。我就當(dāng)是帶薪休假了?！?br/>
“你不怕他們把你抓起來當(dāng)奸夫**浸豬籠？”李穆想，你這個‘**’被浸了也沒什么，可是那‘奸夫’是我啊。小娟搖搖頭，一點都不把李穆給她描繪的可怕情景放在心上。“你，你孩子他爸不是要來接你嗎？他人呢？”李穆接著問范芬。
“那家伙趕到教堂，被我爸抓住了，噼哩啪啦罵了他一頓。現(xiàn)在他也以為我和別的男人跑了?！狈斗衣柭柤缯f，“小芳還沒找到機會和他解釋呢?！?br/>
“愛著你的男人，你孩子的父親，正在愛人背叛的痛苦中煎熬，你這個女人居然在打麻將！”李穆繼續(xù)拍桌子，他餓得頭昏眼花，脾氣自然也就暴躁起來。這幾個女人居然還這么優(yōu)哉游哉，看得李穆十分生氣。
“愛人？我們早就不愛了。要不你以為我們?yōu)槭裁磿珠_。我又為什么答應(yīng)嫁給別人？胡了，清一色對對胡！”范芬忽然大叫。其他幾個女人一起嘆息“又被她胡了?！薄霸缰啦蛔龃笈屏恕！薄斑€差一張。”“我都聽牌了。”
“你要是不要這個孩子的話，讓我收養(yǎng)吧?！秉S麗麗一邊算錢一邊對范芬說。
“常娥呢，她怎么還不來接你？”李穆轉(zhuǎn)頭對黃麗麗說。
“她知道我今天結(jié)婚很傷心，就把自己的日程都排滿了。這幾天要做的手術(shù)一個接一個，雖然我不嫁人了，不過也不能那么輕易取消手術(shù)吧。對病人的生命很不負責(zé)的啊。”黃麗麗說。李穆想為了愛人結(jié)婚就安排那么多手術(shù)才是對病人不負責(zé)任呢，于是打定主意以后都不去常娥那家醫(yī)院看病，免得碰上失戀的醫(yī)生胡亂開刀。
“那你們倆呢？”李穆問蔣茹茹和馮玲，她們湊在一起算一家。
“我們逃婚了這么大的事情，怎么要等幾天事情冷一冷才能出去向親戚朋友們交待吧?！彼齻儌z一起說。
“現(xiàn)在沒吃沒喝的，不要說幾天，再過幾個小時我就不行了，到時候把你們吃了?！崩钅職鈶嵉卣f。
俗話說兩個女人等于一千只鴨子，這里有五個女人，等于兩千五百只鴨子。現(xiàn)存的大熊貓才一千五百多只，李穆怎么敵得過比熊貓還多的鴨子呢？五個女人，有的說：“這里是鄉(xiāng)下，又不是沙漠或者孤島什么的，怎么會沒吃的？去買一點不就行了?！庇械恼f：“我就高興在這里呆著，你能把我怎么著？”有的說：“配合警務(wù)人員是你這樣死老百姓的義務(wù)?！庇械恼f：“我們這么瘦，能吃多久？你肥肥胖胖的，宰了你夠我們吃幾年的?！薄翱茖W(xué)研究表明，五六天不吃東西是餓不死人的?！薄拔覀兝w體美容的時候，經(jīng)常幾個星期不吃飯，餓兩三天算什么?！?br/>
李穆被吵得頭昏腦脹，只好勝利轉(zhuǎn)進，跑到村子里看看有沒有什么東西賣。這村子很小，只有二三十戶人家，都是當(dāng)年不肯賣地的。賣了地的人家都拿錢搬走了。這么小的村子，連雜貨鋪都沒有，買東西要去15公里之外另一個大一點的村子。李穆不想浪費汽油，就花錢向一家農(nóng)戶買了他們做好的食物，還買了他們的桶去井里打了水，一起拿回去給那幾個女人吃。說好一共五十塊錢，可這里太過偏僻，那農(nóng)戶連新版的五十元都沒見過，看來看去不肯收。一百元倒是有舊版的，可他又沒有錢找給李穆?？偹阒形绲臅r候李穆是在外面吃的飯，找了一堆零錢，加起來剛剛夠五十。
回到別墅，那幫女人還在打麻將，李穆把飯菜和水桶放在地下，拿勺子敲飯盆，叫：“吃飯了吃飯了?！边@么叫了兩句，李穆忽然有自己在喂豬的錯覺。那幫號稱“兩三天不吃飯不算什么”的女人一擁而上，吃飯的吃飯，喝水的喝水，沒幾分鐘就把飯菜一掃而空。可憐李穆正在想這個‘喂豬’這個錯覺從何而來，除了自己碗里的幾口飯之外什么都沒吃著。吃完飯那幫女人繼續(xù)打麻將，還說：“不錯，一點油都沒有，熱量低不怕吃胖。”“我都還沒吃飽?！薄斑@搶飯吃有技巧，首先呢，從飯盆最上面那一圈刮半碗飯，那里的飯溫度低……”“然后趕快吃完這半碗再添一碗是不是？誰不知道啊?！?br/>
李穆把碗里的飯吃完，繼續(xù)琢磨喂豬的事情。那個錯覺非常逼真——他拿著一大盆豬食，對這嗷嗷叫的大肥豬說吃飯了吃飯了，他甚至還記得那豬身上的黑白花紋。好像還有誰告訴他那豬是杜力克豬，瘦肉率很高之類的。李穆家沒有養(yǎng)過豬，他家有果園，菜園，竹園，竹園里還養(yǎng)雞，可沒養(yǎng)過豬。想起了豬，自然就想起豬肉，想起蒜泥白肉，紅燒排骨，爆腰花，燜大腸什么的，李穆的口水就嘩嘩的往下流。于是李穆又到村里去看看能不能買頭豬或者雞或者其他什么有肉的東西，順便也看看有沒有被子。天氣雖然熱，但到了晚上，山風(fēng)一吹，還是頗有寒意的，不蓋被子容易感冒。
李穆尋到那農(nóng)家，卻發(fā)現(xiàn)農(nóng)家里一個人都沒有。又去這農(nóng)家的鄰居，雞鴨鵝什么的倒是找到了許多，人卻是一個都沒有。李穆心里發(fā)慌，剛剛明明看見有人在的，怎么一轉(zhuǎn)眼就不見了？李穆在村子轉(zhuǎn)了好一會兒。夕陽西斜，天漸漸黑了，雞鴨鵝什么的也沒有了聲音。李穆忽然想起來，前幾年新聞?wù)f這里發(fā)山洪，死了幾個人，當(dāng)時他還為小紅擔(dān)心?？墒沁@個村子太小，電視臺做完例行工作就撤了，沒有后續(xù)報道，他也就不知道小紅現(xiàn)在怎么樣了。
想起了小紅，記憶就好像打開了閘門一樣傾瀉而出。因為要收購這里的土地，李穆老爸帶著李穆在這里住了一個多月，李穆老爸忙著工作，李穆就四處游蕩，和村里的小孩子玩。小紅和他最談得來，又或者是小紅的父親不肯賣地，李穆老爸派李穆區(qū)和這家人套近乎，也許兩樣兼而有之，李穆不怎么記得了，反正小紅是李穆的好朋友。這里是甘家村，村里重男輕女的現(xiàn)象很嚴重，頂著計劃生育的壓力，拼命也要生個男孩延續(xù)香火。小紅就叫做甘小紅，她有三個姐姐一個妹妹，名字依次是甘小紫，甘小青，甘小黃，甘小綠。
李穆當(dāng)時很擔(dān)心如果他媽再生幾個，會不會叫甘小灰，甘小褐什么的。而且，小紅把她的朋友譚招娣介紹給他的時候，他就想招娣的妹妹會不會叫做再招，還招，又招，最后招娣的爸爸媽媽實在頂不住了，會不會給她最小的妹妹起名叫絕招。當(dāng)然，招娣并沒有那些名字奇怪的妹妹，她媽媽的肚皮很爭氣，又或者是她的名字很靈驗，招娣家很快就有了一個男性嬰兒。小紅沒有這樣的運氣，她媽只好生了一個又一個，家里小孩多，自然就窮。小紅從小就要幫家里做事，喂豬，放鴨子，撿雞蛋，撿柴禾，李穆看得好玩，有時候也搶著幫忙，雖然大多數(shù)時候都是在幫倒忙。剛才敲盆喂豬的記憶就是從這里來的。
李穆覺得這樣的鄉(xiāng)村生活有意思，小紅可沒有同感。她總是對李穆說：“你走的時候也把我?guī)С鋈グ?，我不想留在這種地方了?！边@種時候李穆總是把他肥厚的胸脯拍得啪啪響答應(yīng)她一定把她帶出山去?？墒歉咚俟犯牡赖南鱽?，收地行動忽然結(jié)束，李穆老爸帶著李穆連夜走了，李穆甚至來不及和小紅告別。在子烏市，別的有趣東西很快吸引了李穆的注意力，等他再一次想起小紅的時候，已經(jīng)過了好幾年。最近幾年，他回過幾次這里處理土地問題，頭一次他還去找小紅，沒找到，后來幾次他每次都都著要找小紅，可每次都把小紅忘在了其他事務(wù)之后，等想起來，車子已經(jīng)離開了甘家村。
我真是一個沒心沒肺的人呢，走到河邊，李穆坐在河堤上向著剛剛爬上樹梢的月亮嘆氣。忽然，一只手抓住了李穆的腳，李穆嚇得大叫一聲就往下踹。抓著他交的那東西撲通一聲掉回河里。李穆手忙腳亂的爬上河堤，可是那東西也跟著爬了上來，他凝神一看，這不是小紅是誰？在清冷的月光下，小紅的臉慘白慘白的，她和記憶中沒什么區(qū)別，只是長高長大了些，渾身濕透了，頭發(fā)臉上都卷著河草，還在往下滴水，身上一股河水的腥味。
李穆覺得渾身發(fā)涼，這肯定是小紅死不瞑目，找他兌現(xiàn)諾言來了。“小紅，你安息吧，等天亮我就找人把你的尸身撈起來放到市里的公墓去?！崩钅露兜枚悸牪怀鰜碜约涸僬f什么。
“你是誰？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還有，你剛才干什么把我踹到河里去？”小紅狐疑地說。
“我是李穆，李穆啊?！崩钅驴粗〖t不象是鬼，伸手往她臉上摸。小紅馬上閃開：“你干什么？臭流氓！我不認識什么李穆。”
李穆心里一陣心酸失望，他記得那么清楚的東西，小紅卻早就不記得了……等一下，我也是剛剛把小紅想起來的，自己和小紅乃是半斤八兩，大哥別說二哥。想到這個，李穆馬上心平氣和：“哦，我以前見過你?？赡苣悴挥浀昧?。你怎么從河里爬出來？”
“我在練習(xí)……我不小心掉下河里去了。李穆？我記得了，”小紅說，李穆心里一陣高興，“你是村里的大地主。我聽說，村里一大半的地都是你的?！崩钅碌那榫w又低了下去，村里的大地主，原來這才是我再小紅心里的樣子。
“那你是不是要打土豪分田地啊?！崩钅掠猛嫘硌陲椥闹械穆淠?br/>
“還打土豪呢，我們村這么偏僻，種了東西東西根本賣不出去。我巴不得你把地都買了，我好搬到外面去。”小紅說。
“對了，我剛才找了半天，村里怎么沒人？”李穆問。
“在開全村會議選村委會呢?！毙〖t說，“你要不要去看？哦，你是外人你不能去看?！?br/>
“選村委會有什么不能讓人看的？”李穆說，“難道你們賄選買票？”
“還賄選買票呢。村委會有什么好的，事情多得罪人又沒好處，那什么村委會主任，村支書，選來選去最后還都是老爺子一個人?！毙〖t說的老爺子自然就是甘家村甘家的族長甘豐，以前收購?fù)恋氐臅r候，就是因為他的堅決反對，所以才有這么多波折。
“那為什么不能讓我看？”李穆還是不明白。
“他們在商量別的事情……唉，你別問了，我不能說的。你這次來是不是來買地??？”小紅連忙岔開話題。
“不是，我來……我來度假。”李穆說。
“要是你要買地，買我們家的地吧。那時候你們不說一聲就走了，我爸都快后悔死了……”小紅說。
可是高速公路不從這里經(jīng)過，這里的土地就一錢不值，也就不會有人會買這里的地。不過安排幾個人到子烏市也不困難，反正這件事是答應(yīng)過她的。他就對小紅說：“好吧，明天你和你爸一起到我的別墅里談一談賣地的事情。”小紅答應(yīng)了，李穆也累了，就回別墅去睡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