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嚴正卿還沒曲經理的小女兒大,但是曲經理對父親向來心悅誠服,他老人家半生征伐,看人比他準的多。曲經理連說了幾個是,老父親又不放心的用扇子敲小孫女,“別把心思放在那種人的身上,你看他的眉目就知道是狠心的人,將來是會讓女人傷心的?!?br/>
看看柳依依,曲經理真心覺得父親說的對。
曲經理將燙燙的水杯遞到嚴正卿手里,嚴正卿禮貌的說聲,“麻煩您了?!辈⒉辉趺锤娴目蜌狻?br/>
曲經理將柳依依新發(fā)來的傳真遞給嚴正卿,嚴正卿了然于心的接過,看也沒看直接扔進粹紙機里,“該說的我都和她說過了?!?br/>
曲經理沒什么意外,只覺得犯難。
這人一向冷靜到冷酷。
幾個月前總公司打來電話說給他安排了一名經理助理,他還沒安排好人去接,嚴正卿就自己來了。初次見面,他推門而入,極年輕極英俊,臉孔澹靜冷肅,眉目電光流轉。聲音清越清冷,三言兩語禮貌介紹清楚自己的身份。待他走了,曲經理還覺得辦公室里一片涼意。
那天下午,一向神龍見首不見尾的總經理柳依依就出現了。曲經理剛想對這位總經理的蒞臨說幾句歡迎致辭,就被柳依依不耐煩的撥到了一邊。
柳依依是來找嚴正卿的。
曲經理這才知道原來這助理也不是一般人,居然是集團執(zhí)行總裁嚴熙寧的養(yǎng)子。
嚴熙寧和妻子沒有親生孩子,只有嚴正卿一個養(yǎng)子。據說他十四歲才被收養(yǎng),十八歲就本科畢業(yè),一般孤兒院的孩子超過十二歲就很難被領走了,他能在十四歲的時候被嚴熙寧從全城的孩子中選中,肯定有一番過人之處。
柳依依抓著嚴正卿的胳膊不放:“阿正,你不是因為我才拒絕留學的嗎?”
嚴正卿十分平靜的回答道:“這里比出國留學更有挑戰(zhàn)性?!?br/>
柳依依的大小姐脾氣自然不愿意接受這種答非所問,尖聲道:“你撒謊!”
嚴正卿默了一下,又說:“不論如何,我和容天成和趙啟東一樣,一直把你當姐姐!”
“不行!”尖利高亢的聲音嚇了曲經理一跳,嚴正卿似乎習以為常,只略微皺了皺眉。柳依依也意識到自己剛才的失態(tài)可能讓人看笑話,不僅放緩了語調,且嬌且嗔的說:“阿正,我不要做你姐姐,你知道的!”
“柳姐,”嚴正卿仍是十分平靜,“我的袖子要被你扯掉了?!?br/>
從此以后各種禮物紛至沓來,柳依依似乎有經驗,并不直接給嚴正卿,每每都遣人送到曲經理處,要他代為轉交。嚴正卿卻總是不要,讓他自己看著辦!
這“看著辦”也是一種學問,曲經理沒少讓別人“看著辦”過,事情落到自己頭上,他焦頭爛額。
叮鈴鈴,叮鈴鈴。桌上電話響起,曲經理抓起了話筒??粗k就看著辦吧!總經理總不會逼著他離婚再嫁給他,男人只要不離婚不死老婆,一切都好說。
“經理!”是保衛(wèi)處打來的,聲音急促焦躁,“又是上次那些人!他們又來鬧事了!”
他們的工廠建在郊區(qū),被幾個自然村落包圍著,每到年關,總有三五成群的鄉(xiāng)民成群結隊的前來示威,討說法,再或者是為他們恭賀新春,說來說去總歸是為了錢。
經理為此沒少頭疼。
污染費,補償金,各種名目賠償金年年都會發(fā)下去,只是別家工廠一年一人發(fā)八十,他們有錢也不敢發(fā)一百,更何況,廠子里并不景氣,卻偏偏有幾個地痞三不五時糾結煽動一幫人前來滋事。
“等著,我馬上”過去兩個字還沒說出來,電話被嚴正卿先一步掐斷了。
這些人到工廠鬧事,厲害的一次打砸搶燒機器設備,他現在耽誤不起時間。
“不著急?!眹勒鋭γ家惶簦駪B(tài)從容,“這件事交給我,打個電話讓保衛(wèi)處的人出去對峙,只要他們不沖進來就好?!?br/>
曲經理不明所以,嚴正卿的嘴角似笑非笑的翹著,有一種別樣的殘酷:“現在出去,火氣正大,就讓他們先在雪地里降降溫好了?!?br/>
“叮鈴鈴,叮鈴鈴”電話又響了,曲經理抓起聽筒,“怎么了怎么了?是不是打起來了?有人受傷了嗎?這鬼天氣,救護車也到不了??!”
聽筒那方靜默了幾秒鐘,才響起一個清朗的介乎于大男孩和男人之間的彬彬有禮的聲音:“請問,嚴正卿在不在?”
嚴正卿猛然搶過了話筒,不可置信的說道:“阿成!是你!”又笑的不能自已,“你學校放假了?現在在哪里?”
“在你們工廠后門!”聽筒里出現另一個人的聲音,張揚雀躍,嚴正卿立刻叫出那人的名字,“啟東!”
“快來接我們?。 壁w啟東語速極快,語調有些不穩(wěn),“交通都斷了,不是人坐車,是人推車,我和阿成推著汽車走了足足一公里,又步行了五公里才來的你這里,衣服都濕透了,你再不來我倆就凍死了!”
嚴正卿說了句等著,放下水杯隨意將圍巾一纏,將帽子一扣就準備出去。經理在背后叫住他:“小嚴,你順便帶你朋友看看我們的煤場。工人們都已經幾個月發(fā)不出工資了。他們都是上面大股東的公子,給他們看看我們的真實情況也是好的。再拖下去,恐怕連我都要吃不飽肚子了?!?br/>
他在雪里走的極快,走了沒五十米隨手摘了帽子讓飄飄飛雪落到自己頭上,別人凍的抱肩跳腳,他絲毫不覺得冷,心里有一團火燒的他寢食難安。
他們來看他了,就預示著他終于可以回去了吧!
嚴正卿哈的吐出一大口氣息,看面前的白霧吞沒飛雪,漸漸又被飛雪吞沒,這才讓亢奮的心情暫時冷靜下來。
權力傾軋中他被發(fā)配到這里,遠離繁華的都市,如今回城在即,他躊躇滿志,一腳將一個雪堆踢的飛散。年輕英挺的面孔上黑眼睛精光熠熠銳氣逼人,寬寬的下頜說不盡的鋒芒和堅毅,他這一回去,必定勵精圖治,總有一天要將茂軒集團掌控在自己手中。
嚴正卿回頭看看陳舊的廠房,薄唇輕啟,低低的道:“等著我。”
有一天他會讓這里重新興旺發(fā)達起來。他要讓所有茂軒的人都羨慕向往這里,以他最初開始工作的地方為榮。
陣風攜著一團團的雪片撲簌簌的下著,目之所及,到處都是白蒙蒙一片,正是所謂的山舞銀蛇,原馳蠟象。嚴正卿深一腳淺一腳趕到時,趙啟東和容天成已經雪人一樣了,就連睫毛都沾上了一層冰霜。
三個年輕人一見面,都忍不住哈哈笑了起來。
“來的挺快的嘛!還是我的辦法管用,要是不說的那么凄慘,說不定這家伙還忙著和小龍女發(fā)傳真呢!”趙啟東大聲說笑道,笨拙的伸出拳頭打了嚴正卿一拳,“我們快要凍死了,找個避風的地方吧。這里真是冷?!?br/>
這兩人來這里顯然經過周密的計劃,有備而來,都套著防水保暖的雪地褲,雖然沒有電話里說的那么凄慘,但是也真被凍的不輕。
嚴正卿對柳依依小龍女等說法不置可否,冷肅的眉眼在風雪里浮著一層暖色,淡淡笑道:“恐怕不行?!?br/>
他從懷里掏出酒來遞給兩人?!拔疫€有事情要辦,你們不如和我一起去,到時候保證好酒好菜的招待你們?!?br/>
趙啟東喝了一口酒,立刻嗆的咳了出來,皺眉抗議的指著嚴正卿道:“這么烈!不早說!”容天成也喝了,倒是沒他那么大反應,面色浮紅,神色還是靜靜的,溫聲說道:“這地方又冷又潮,不烈的酒怕還拿不住?!?br/>
又一陣狂風過來,夾著雪花和冰粒,吹的人臉上都脫了一層皮,趙啟東縮著脖子等那一種透入骨髓的朔風過去,不滿的抖落著脖子里的雪花,對這里的鬼天氣跺足不已。
數個保安和為數兩倍的鄉(xiāng)民都站在大雪里彼此對峙著。一看來了人立刻嚷嚷:“經理呢?廠長呢?叫他們出來,我們要講理!”
趙啟東撲哧一笑,“別胡鬧!”嚴正卿將他擋到后面去,示意他鄉(xiāng)民手里的鐵鍬鎬頭等物。趙啟東看的嘖舌搖頭不已。
嚴正卿大聲道:“我們經理沒時間,我是經理助理,大家有什么話可以跟我說。天寒地凍的,大家都在這里也不方便,身體不好的還容易感冒,我們也過意不去。你們商量一下,派一個或者兩個代表,大家有話說清楚!”
所謂商議,到最后往往都會變成酒桌上的推杯換盞,嚴正卿不僅請了這群人的兩個代表,還將附近幾個村子的村長都請了去。一群人浩浩蕩蕩的開了包房。
出門的時候幾個土皇帝都喝的醉醺醺的,懷里有了厚厚的鈔票,對嚴正卿等人說話的時候便帶上了說不清的滿意和關切。
“年輕人!”一個人酒足飯飽后拍著嚴正卿的肩膀,“有對象沒?我們這里水土好,盡出美人,明朝的時候還出過宮里的娘娘,給你介紹一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