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曾是會笑的。
如所有稚童,懵懂好奇,嬌氣羸弱。
在姬剛剛降生的此世。姬對轉(zhuǎn)世抱持有極大的好奇,總是追著父母問一些可笑的問題。
姬還記得,父母對于超出常理的問題是不喜的??偸前欀挤笱?。
大概是因為太好奇了,姬獲得了探尋此事的機會。
姬在一個很好的機會下覺醒了靈力,將強大的天賦直接展現(xiàn)在所有土御門面前。
那是族長為幼子舉辦的祈福會。
族長的幼子名叫虎太郎。
在六歲的時候就覺醒了靈力,據(jù)說靈力十分強大。族長的靈力根基已毀。抱著這個孩子泣不成聲,直說這是土御門的希望。
當(dāng)然了,這些姬是進入主家之后才聽侍女說的。姬的父母不喜歡這樣的話題。
姬的父親是土御門旁支中的旁支,根本沒有靈力。雖然是聽著陰陽師與妖怪的故事長大,卻沒有資格參與其中,也就分外的沒有實感。
不只是沒有實感,甚至是厭惡的。
姬的這一支在土御門也是全無存在感,連參加新年聚會的資格都沒有。幸而土御門對血脈管理嚴(yán)格,才有機會在土御門的族譜上落下一個淺淺的名字。
收到祈福會的邀請,僅僅是因為姬的年齡與虎太郎相仿,適合成為虎太郎身邊的陪襯。
當(dāng)時的姬還什么都不知道,只是興高采烈的去參加一個家族聚會。
然后姬就覺醒了。
那時的姬站在虎太郎的身后,往虎太郎的身上撒著花瓣,努力表演一個仰慕他的小伙伴。
那天的天氣不太好。天上飄著淺淡的云,灰蒙蒙的。是個陰天。
族長的占卜失誤了。
光照不足,撒花瓣的效果并不好。
姬就想,花瓣應(yīng)該飛的唯美,像體操運動員手中旋轉(zhuǎn)的彩帶才是好的。
于是起風(fēng)了。
花瓣圍著虎太郎像彈簧一樣的旋轉(zhuǎn),天上的陰云散開,只在土御門的宅邸上露出一個口子,照的院子里亮堂堂的。
花瓣飛的美極了。
卻沒有姬身上的靈光耀眼。
那個時候落在姬身上的目光是垂涎的,嫉妒的,只除了兩個人。
姬的父母看著姬,對于全場的肅靜一臉茫然。
沒有靈力的普通人看不到姬的靈光。
姬搶走了虎太郎的風(fēng)頭。族長表現(xiàn)的欣喜若狂。然而眼底映襯的是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族長沒有耗費力氣來掩藏。他認(rèn)為普通的稚童是看不懂的。然而姬并不是普通的稚童。
姬懷著忐忑的心情被帶回了主家。改名為“姬”。
與這個名字相伴的是無上的榮寵。
“姬”是土御門家最高貴的人,依照古老的族規(guī),身份尊貴還在族長之上。只是沒有實權(quán)。
大概是因為太小了吧。姬當(dāng)時是這么以為的。
那確實是無上的榮寵,土御門邸的每一個人都在全力討姬的歡心
姬的理智差一點就被這樣埋沒,忘掉自己的警惕心。
幸好在姬的虛榮心膨脹到能夠吞噬理智之前。就被人叫醒了。
那一次發(fā)生的事情姬還記得很清楚。
土御門虎太郎是第一個主動接觸姬的。他說年齡相仿,從此生活在一起,要做朋友。
姬其實是不太愛跟小孩子玩的,總覺得太裝嫩。但剛剛來到主家的姬,失去了自己熟悉的一切。每一分善意都彌足珍貴。
作為土御門家實權(quán)者的獨子,內(nèi)定的下任繼承人,虎太郎自小也是在人群的追捧下長大的。心高氣傲加上童言無忌,偶爾說些不中聽的話,姬也用成年人的心態(tài)包容下來,就當(dāng)是小孩子不懂事。
然而無知的孩童才最是傷人。
那一次姬和虎太郎鬧崩了。姬繃著臉沒有將怒火發(fā)泄在不懂事的孩子身上,憋著火回了寢居。
姬的侍女抖抖索索的上來服侍姬。
那個侍女還不是后來服侍姬的紅法。
姬進入主家進的匆忙。主家還沒有培養(yǎng)好的侍女。
那只是個年輕的姑娘,總是膽小畏怯的仰視著姬。
侍女犯了個小錯。已經(jīng)有些被寵壞的姬也就順勢將從虎太郎身上積壓的怒火發(fā)泄在侍女身上。狠狠地,不留情面的斥責(zé)了她一通。
大概是言語真的具有魔力。
姬本不是很生氣,罵著罵著就覺得這個侍女確實是罪大惡極。
其實她不過是打翻了一杯水,淹沒了攤在桌子上的孤本,讓姬正在讀的故事永遠失去了結(jié)局。
那個年輕的侍女哭哭啼啼的離開了姬的寢室。就在出門不遠的地方,失足跌進了井中。那一天的井欄,恰好因年久失修缺了一塊。而抹著眼淚的姑娘,恰好沒有看見。
年輕的生命消逝在井里。
姬有些恍惚。也有些難過。畢竟是那樣年輕的一條生命。
其實她是不該死的。那并不是打水的時候,宅內(nèi)行走,皆有巡廊,無論如何也是不該路過那口井的。
姬愧悔……以為是自己說話重了。
直到姬聽到了這樣的對話。
“幸好那個賤婢死了!”是虎太郎的聲音。
虎太郎已經(jīng)好幾天沒找姬玩耍了。因為侍女的意外,姬的心愈加柔軟,之前的爭吵與憤怒也就像秋風(fēng)一般輕輕吹過了。姬主動去找了虎太郎,想要安撫這個受到“傷害”的孩子。就在拐角聽到了這樣的話。
“給我擋掉了一個大麻煩!父親說,姬那個女人是個掃把星,一旦發(fā)火就要害人的!他就命令了那個賤婢去故意觸怒她,免得她給我找麻煩。結(jié)果啊,那個賤婢果然死了?!?br/>
“所以姬就是一個掃把星吧!現(xiàn)在一看到她那張臉就心里毛毛的,誰知道什么時候會被她害死啊!真不知道父親是怎么想的,居然要我一定跟她做朋友,總覺得好惡心??!還什么‘討她歡心’!”
童言無忌。
孩子還不懂得什么可以說出口,什么必須永遠埋在心底。
本該是秘而不宣的隱事,就這樣被暴露在最不該知道的人面前。
族長命令侍女去觸怒姬。
族長命令侍女去觸怒姬。
族長命令侍女去觸怒姬。
姬滿腦子都只剩下這句話。
為了給珍貴的獨子引開禍患,可以犧牲一條無辜的性命。
與此相比,“討姬的歡心”是何等諷刺的一句話!
從這一日起,姬就明白了要克制自己的喜怒,因為自己的喜怒會直接影響某些人的命運。
然而控制情緒是困難的??刂票砬閰s是簡單地。
姬就不再笑了。
沒有人能從姬的臉上看出姬的好惡。只要沒人看出來,就不會有人說“她是被那個掃把星害死的”。
……
姬討厭“歡心”這個詞。
也討厭任何想要討自己歡心的行為。
所以姬不喜歡奴良陸生口口聲聲將“討你的歡心”掛在嘴邊,哪怕姬聽得出來他只是習(xí)慣性的口花花。
所以姬也不喜歡殺生丸那句“向我微笑吧!”,這只會讓姬想起過往,是姬根本給不起的報酬。
所以吸血姬的那句“奴家也想要討得這一位的歡心呢~”引出的不是憐惜和重視,是淺淡的怒意。
但姬已經(jīng)學(xué)會了克制怒意,這點淺薄的怒意很快就消散掉了,不留一絲痕跡。
殺生丸是敏銳的。
當(dāng)那點淺薄的怒意指向自己的時候,殺生丸就感覺到了。
殺生丸覺得心里比身體更冷。
他散去了指尖的毒鞭,動了動嘴角,卻不知道該說什么。
這跟以前不一樣。
不該是這樣。
殺生丸確認(rèn)自己沒有說錯一句話,沒有做錯一件事。
以前每當(dāng)自己這么說的時候都會換來少女一個甜甜的微笑和細致的揉揉毛。
現(xiàn)在卻……
殺生丸是惶恐的。
卻不知道這惶恐應(yīng)當(dāng)如何紓解。
銀發(fā)的男妖微垂了肩膀,艱難的伸出指尖,拽了拽十二單最外層的紗衣。依然是小心翼翼的收起了尖尖的指甲,只用指腹去夠少女的衣角。
少女的眉眼略有些舒展。
她看了看犬妖的尾巴,還是收起了手中的符咒。
“你想當(dāng)我的式神?!辈⒉皇窃儐?,而是最簡單的陳述句?!矮I上你的血?!?br/>
“奴家遵命~”
女妖抖落了一身的寒意,歡欣鼓舞的湊上前來,
男妖面色不虞,但經(jīng)過剛才那次教訓(xùn),也不敢造次。
打刀在姬的懷中不悅的輕鳴。
與加州清光的不同,這一次少女要與吸血姬結(jié)下的,是獻上生命的血契。當(dāng)少女死亡的時候,吸血姬就要陪葬。
人與妖壽數(shù)相差過遠,無論怎樣算妖怪都是吃虧的。
姬原本是不會用這樣過分的契約。
大概是剛才的怒意還留有余寒,姬想也不想就選擇了這個契約。
異變就是這時發(fā)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