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年的臨近,楓香村也開始布置起來了。
李布依在玄明山上見過了左鶴,他還是那個鶴發(fā)童顏的老頭子,看到李布依回來了,樂開了花。
“小布依,你回來了?有沒有想為師???”
左鶴站在石橋的柱子上釣魚,聽見背后有腳步聲,就回頭看她。
李布依微微蹙了下眉頭,看見自己的師父金雞獨立站在石柱子上,大手穩(wěn)穩(wěn)握著魚竿。
又看了看他的魚竿垂在冰面上。
“師父,這樣能釣到魚么?”
“愿者上鉤?!弊篾Q嘴邊的兩撇胡子搖了搖。
“布依,你看看,為師有沒有釣上魚?”
李布依仔細(xì)看了看水面,分明什么也沒有,不屑道:“您這是一葉障目,終不見魚?!?br/>
“哈哈哈!”左鶴笑了笑,把手中的竹竿用力拉了起來。
空氣中傳來冰層破裂的聲音,李布依睜大了眼睛,看著冰層在竹竿的牽動下,層層瓦解。一條通體金黃的錦鯉浮上了水面。
“這是!”這是一條大魚!左鶴的內(nèi)力居然能讓他探入到冰層底下釣到魚。
李布依從來沒有料想到,原來自己的師父這樣深不可測。
“怎的,看呆了?看的差不多了,就把你帶回來的人帶出來,讓為師來好好看看吧?!?br/>
左鶴看著她身后的人影笑道。
李布依悄悄一掩蓋,想把那個人藏牢了:“嘿嘿,現(xiàn)在還不是時候?!?br/>
左鶴嘆了口氣:“怎的就不是時候了,你難道要把這個人藏到為師進(jìn)了棺材板,才肯拿出來給為師看看嗎?”
“左鶴師父,別來無恙?”楚紹元從陰影深處走了出來,左鶴看著他,眼睛微微一瞇。
“原來是你拐走了我的徒兒?!弊篾Q一臉自家的鮮花插在了牛糞上,非常嫌棄,最后還是嘆了口氣:“多長時間,何日成婚?”
“師父!”李布依躁紅了臉,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
“春節(jié)過后,良辰吉日,自當(dāng)迎娶?!痹掝^卻被楚紹元截了過去。
是該做出允諾了,到底是耽誤了她太久。
左鶴深深看了一眼楚紹元,點了點頭:“倒也是個不錯的男子,就是比我的徒兒還稍微遜色幾分。怎的,你不是剛剛把大楚的權(quán)位顛覆了,就有閑工夫來這種窮鄉(xiāng)僻壤的地方見我這個老頭子。”
左鶴頓了頓,話里帶了幾分威脅:“還是,你只是來提親的?”
“師父,我們是來過節(jié)的?!崩畈家姥杆倮p上了左鶴的臂彎。
“想您了,想玄明宗,也想楓香村?!?br/>
左鶴面上的那點不滿意立刻煙消云散,看著自己寵溺的好徒兒,喜笑顏開:“想為師就可以了,其他人還是不必了?!?br/>
李布依笑了:“您可真是專政?!?br/>
楚紹元站在原地,看著李布依攙扶著左鶴一步一步往林子深處走去,終究沒有跟過去。
他們很久沒見面了吧,是應(yīng)該好好聊一聊了。
他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意。
“師父?!?br/>
“嗯?!弊篾Q聽著她的叫喚,隨口答應(yīng)了一聲。
“這一路去了好長一段時間,為師好久沒有聽到你的消息了,還以為你不在了?!?br/>
“是去了哪里了?雙燕靈域可花不了這么長的時間?!弊篾Q喃喃道。
李布依陷入了沉默,這玄明宗上的辭別,是經(jīng)歷了很多的事情,也遇見了很多意想不到的人,本應(yīng)該在計劃之外的。
李布依深吸一口氣,準(zhǔn)備慢慢把這趟旅行的經(jīng)過說給左鶴聽:
“師父,弟子和劉公英去了雙燕靈域,路上遇到了楚紹元,所以我們一行四人同往?!?br/>
“一行四人?”左鶴微愕。
哪四個?
“是的,還有一個是楚紹元的侄女,大楚的長公主,楚杏寧?!?br/>
“長公主啊……”左鶴摩挲著下巴仔細(xì)想了想,許是年紀(jì)大了,腦瓜子居然也就不好使了,想了半天沒有回想起楚杏寧市一號什么樣的人物。
“后來呢?還遇到什么事?剛才那個小子有沒有欺負(fù)你?。俊?br/>
李布依被左鶴炮珠般的問題問的逗了了。
“剛才那個小子,當(dāng)然有欺負(fù)我。”
“哦?”左鶴不滿意了。
“但是,你徒兒我心大,其實早就原諒他了。但是,我不說,他就會有負(fù)罪感?!?br/>
左鶴意味深長地看了她一眼,哈哈笑道:“你心大啊?”
李布依瞬間漲紅了臉:“怎的,不信啊。師父,我在路上還碰到了一個人,你猜猜是誰???”
左鶴看著她一臉老奸巨猾的模樣……
這還用猜嗎?這個世界上,能讓你過目不忘的男子,掰著指頭能數(shù)得過來。
“你是不是遇到了賈慕勛?”左鶴的眸色深不見底。
李布依一臉師父你真是聰明,回答道:“是的,師父,你知道他現(xiàn)在改名字了嗎,他不姓賈了?!?br/>
左鶴的手微不可查地一抖:“怎的,那他叫什么?”
“他為千秋皇室走商,走進(jìn)了千秋皇室,成了千秋帝的養(yǎng)子。千秋大名鼎鼎的三皇子殿下,千慕勛?!?br/>
李布依眉眼彎了彎,笑的十分好看:“依著師父的能耐,應(yīng)該早就知道了。為何不早早告訴我?”
左鶴看著她,良久不說話,最后長嘆一口氣:“為師,怕你不高興了?!?br/>
“那他……還有欺負(fù)你嗎?”
“你徒兒這么厲害,自然不會叫別人給欺負(fù)了!”
李布依露齒一笑,卻叫左鶴噎住了。
你是我心心念念的徒兒啊,我怎么舍得你被別人欺負(fù)。
江湖真的好小,怎么走著走著就又兜到一塊兒了?
不管是外面的那個男人,楚紹元,多么聰明絕頂,聲名赫赫,我都不希望你們在一起,看著生的這般好看的,肯定都是沾花惹草的,以后宮里妻妾成群,肯定欺負(fù)過你。
至于千慕勛……那家伙有前科的,更不能接受他了。
左鶴心里美滋滋地想著,這次李布依回來就把她留在自己身邊不是很好嗎?
天大地大,也不一定非要出去闖蕩啊。
李布依自然不知道左鶴心里所想,若是知道了,恐怕也只是詼諧一笑。
“怎么,布依你有什么看法?”
“沒有,不曾?!崩畈家阑卮鸬?,笑容里甜甜的,總帶了幾分乖巧的味道。
不管在外面有多伶牙俐齒,巧舌如簧,回到生養(yǎng)她的地方,都會變得柔軟溫和下來吧。
“這次你回來,為師琢磨著,不打算讓你出去了?!?br/>
“為什么?”李布依被他的話嚇到了。
左鶴斟酌片刻,總不能說,因為,外面都不是什么好東西,所以你去了也只是自討無趣吧?
“為師快死了?!?br/>
李布依白了他一眼,掐了掐他結(jié)實的胳膊笑道:“師父,你本事大著呢,我知道,你早晚有一天能飛升,怎的就快死了?”
“傻妞,你當(dāng)誰都能飛升的?”
李布依被左鶴的話刺到了,她突然很想回頭看看楚紹元。
如果,如果我們活完這一世,我們能不能飛升?變回你們長長久久掛在嘴邊和心口上的那些神仙?
也許,楚紹元那家伙是可以的吧,畢竟他那么厲害,已經(jīng)半只腳踏進(jìn)仙境了,可是她自己的路還有很長的一段要走。
不能留在這里啊……
左鶴自顧自的說道:“你也老大不小了,趕緊找一個靠譜的嫁了。你知不知道,你原先玩的很好的郝仁過兩天就要娶親了?”
李布依回答道:“知道,我來時在楓香村見過他了。”
“見過他了,你還沒點把握?人家都快成親了,那你呢?”
李布依被左鶴的話問的噎住,只好回答道:“我、我可以不嫁?!彼鋵嵡宄@話是留給誰的。
“我們?nèi)松鞠虿灰粯?。?br/>
“好,好一個人生志向不一樣?!弊篾Q看著她,沒有再多說什么。
“師父,我們過兩天,一起去看看郝仁娶親好不好?”
“好?!?br/>
……
郝仁娶親的親事是安排在過年的前一天,正所謂,除舊迎新。
迎的,就是這個喜慶。
楓香村中辦喜事,通常和玄明宗山上的仙人們沒有太大的關(guān)系,但是這次,卻吸引了不少人來看。
都是跟著李布依下山來湊熱鬧的。
“老大,你這,這也太大排場了?!?br/>
李布依笑道:“還好還好,稍微大了一些,怎的,還不喜歡了?”
“喜歡的,喜歡的緊?!焙氯蔬B忙點頭。怎會不喜歡了?
他悄悄瞄了一眼身邊的女孩,臉上美滋滋的,所以說,跟對老大真的很重要。
李布依知道他心里在想些什么。橫豎還不是些崇拜的話,但是沒有拆穿,還是說著:“快,你的新娘等著你呢!”
“好的?!笨粗氯逝茏吡?,李布依只覺得自己養(yǎng)大的豬,終于要去拱別人家的白菜了!但是……她看著漸行漸遠(yuǎn)的郝仁,聽著震天嗩吶聲響起,看著花轎走過短短的楓香村的村路,從一家,到了另外一家……
就算是在楓香村這樣的地方,也講究著排場和規(guī)矩,也是正經(jīng)八百地抬著轎子過門的。
李布依突然抬起頭,望向了某一處,那個人,生著一張如玉的面,深邃的眼眸之上,一對鋒利的眉頭,緊緊地蹙著,他盯著這頂花轎陷入了沉思。
是啊,他把娶親的那段事情也忘記了。許是,現(xiàn)在隱隱有些被誘發(fā)了回憶,正在仔細(xì)思索吧。
李布依心里想著,看著披著紅蓋頭的新娘,在喜娘的攙扶下,落進(jìn)了郝仁的懷抱,她拍著手叫好。
突然,天地間傳來一陣大動,所有東西都搖搖擺擺了起來。
“怎么回事?”玄明宗的弟子都亂了分寸。
楚紹元如同一道閃電般,飛快地來到了李布依的身邊,伸手護(hù)住她:
“靈力波動很劇烈?!?br/>
“小布依!”左鶴也急匆匆趕來了,看見李布依落在楚紹元的手里,白胡子氣的直發(fā)抖,恨不得把楚紹元拆了:
“你小子,誰允許你對我寶貝徒兒動手動腳了?還敢在老夫面前摟摟抱抱?”
“師父,現(xiàn)在不該說這些。”李布依為難地笑了笑,她也感受到天地間那股不自然的氣息了。
玄明山所有的植被都在哀嚎著,聲音傳入她的大腦,讓她感覺腦子都要震碎了。
“什么情況?”李布依緊張地環(huán)視四周,直到那股沖擊力指定了某一個方向。
“傳送門?”李布依看著一處虛空喃喃道。
楚紹元微微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那里有傳送門?”
“玄明山上的植物告訴我的,來不及了,快結(jié)陣!”李布依翻身結(jié)印。
玄明宗上下是一心的,大家都是修煉之人,自然也察覺到了那股不自然的靈力波動,立刻翻身結(jié)印,和李布依的那道聚集在一起。
一道金色的光束投射到了他們面前的虛空之上,好像碰撞到什么巨大的東西,瞬間爆發(fā)出金色的火花。
能牽動靈力的,這世上只有一種人,靈丹境的強者,再往上,便是要登天成仙了。
“好像很強?”李布依強撐著手上的結(jié)印,卻清晰地感受到,傳送門越來越大,越來越明顯,其中的威力遠(yuǎn)遠(yuǎn)不是他們這種修為能夠抵抗的。
楚紹元尋思片刻,也學(xué)著她的樣子,結(jié)了一個玄明宗的印。
靈力大增!
李布依覺得身上的壓力少了很多,瞟了楚紹元一眼:“沒想到,你偷學(xué)本事的速度很快?!?br/>
楚紹元微不可查地一笑:“向來如此。”
他確實一直都有只要看一看就能學(xué)會的技能,因此便說是個天才也不為過。
“楚紹元,你可能感知到對面是什么人?”
楚紹元微微蹙了下眉頭,回答到:“可以,他的氣味大到我站在這里都能聞得到。”
“可是,來的不只是他一個人?!?br/>
“來了多少人?”
“很多,有些還不是人?!?br/>
李布依心下一驚:不是人,難道是?千秋的鬼軍?還是大蠻的神獸軍隊?
不對,大蠻現(xiàn)在應(yīng)該忙著打內(nèi)戰(zhàn),是需要用到神獸的軍隊的,那來的應(yīng)該是……千秋鬼軍!
傳送門在他們結(jié)印的力道下,擴散的速度減慢了。
但是對方似乎有不容抗拒的能力,硬生生撕扯著,讓自己粉墨登場。
李布依他們眼睜睜看著,金色的光輪在面前越變越大,后來逐漸成型。而她發(fā)誓這輩子再也不要見到的千慕勛,正在從這圈光輪里,一步一步,慢慢地走出來。
你果然沒有死!
“喲,回到楓香村了。沒想到,回來過個節(jié),居然能趕上這么個大喜的日子。怎的,李布依你和楚紹元也在這里,該不會是你要結(jié)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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