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間，熄燈后, 兩人在一片昏暗中, 勉強將這場交流繼續(xù)進行。

    葉文軒先打了個招呼：

    維克多咬牙，面上陰沉沉地寫：

    葉文軒：

    維克多警惕道：

    葉文軒將手枕在腦后, 雙目微微闔著, 控制那根筆慢慢寫著。

    維克多沒去拿筆。

    在努力看清了紙上的文字后, 他的背脊驟然繃緊了。

    維克多不答, 葉文軒便繼續(xù)寫：

    維克多低著頭，始終沒再給他回應。

    過了很長一段時間之后，葉文軒昏昏欲睡，幾乎要將領(lǐng)域撤走明日再戰(zhàn)。

    維克多動了一下，低聲說：“你……我這么說話, 你其實能聽見吧。”

    葉文軒勉強打起精神，捂著嘴壓下不斷往上犯的睡意。

    寫滿了英文的白紙在維克多手邊扭了幾下, 權(quán)做回答。

    維克多嘴角咧了咧, 擺出個笑的表情。

    但其實眼中毫無笑意。

    “我出身不太好, 攤上一個賭徒老爹, 所幸還有一位溫柔護子的母親?！彼弥挥凶约耗苈犚姷臍庖簦f：“他們很早就離婚了，但仍然還有聯(lián)系，他總在輸?shù)镁庖院笕フ宜X，我母親就會把積蓄給他，而我對此竟然一無所知。”

    葉文軒其實不太想干這種深夜話談的勾當，因為一般并不會聽到什么出彩的故事，而且可能還要被迫做一回“知心大哥哥”的角色。

    但事關(guān)在中東失蹤的六位同事，他不得不打起精神，索性趴在地上做起了俯臥撐。

    維克多還在回憶：“她很愛他，當初如果不是我外祖母執(zhí)意要兩人分開，她可能壓根不會同意離婚，即使他濫賭成性?！?br/>
    葉文軒：“12、13、14……26……28……”

    維克多：“后來他賭的越來越大，漸漸結(jié)識了一些不尋常的狐朋狗友，后來我才知道，那些人是鄰國‘獵狐’的成員?！?br/>
    “獵狐”是一個較為知名的極端恐怖組織，它的成員經(jīng)常在伊朗、敘利亞和土耳其附近huo dong，可以說也算是臭名昭著，值得一提的是，它與“兄弟盟”之間還有著某種層次上的友好同盟聯(lián)系。

    “那時候我已經(jīng)有了可以靈魂離體的能力，這事兒我只告訴過母親，可后來那個混蛋找上我，說他知道我的秘密。”他狠狠喘了口氣，似乎在努力平復自己的心情：“他和我說，有人要見我，如果我去了，他欠的那些錢全部都能還清，最后還能再得到一大筆美金?！?br/>
    葉文軒貼著墻倒立，回憶之前見過的阿瑟和鄒杰那群人訓練時的模樣，也嘗試著用一只手支撐地面。

    維克多：“我不愿意，他就找上了我的母親。我……”

    葉文軒：“好特么累……”

    維克多：“她求我去，我……很難受，跟著他去了，見了一些人……”

    葉文軒自言自語：“接下來要怎么做，單手倒立俯臥撐嗎？”

    維克多：“后來我才知道，那里就是sp研究所，見我的人姓李，他讓我稱呼他為李教授?！?br/>
    葉文軒手臂一歪，吧唧一聲摔在地上。

    維克多沒他的能力，對另一邊“前輩”的遭遇無知無覺，仍在自己的審訊室里絮絮叨叨說著話。

    他仿佛終于找到了可以傾訴的對象，但更有可能是在自暴自棄。維克多同葉文軒說了許多自己的經(jīng)歷，一部分是關(guān)于sp研究所的，還有一些是他自己，以及對父母的無限怨念。

    說真的，葉文軒都有點兒同情他了。

    “‘安卡拉黑五月’是個陰謀，我在這里也是個陰謀?！本S克多低聲自語，與其說是說給葉文軒聽，不如說是說給自己聽。

    “‘安卡拉黑五月’是獵狐策劃的，幾個嫌疑犯全是獵狐特意安排的人，犯案時也是故意露出臉來，那賭徒之前帶我去見過他們，就在恐襲案發(fā)生的三天前。”

    他低低呢喃：“他們要我脫穎而出，越優(yōu)秀越好，這樣才能申請加入你們。而我的能力，待在你們中間探取情報，簡直再適合不過了?！?br/>
    葉文軒趴在地上，努力捶了捶自己的腰，痛苦的呻｜吟：“媽的……我明明只是個優(yōu)雅的法師，為什么要學鄒杰那種傻大個鍛煉體力……”

    維克多：“這次的情報也是我放出去的，我的靈魂可以自由離體，李博士說這是類似精神體或意識體的東西，不過……管他呢……”

    “我可以穿越建筑，還可以在空中飛行，不過那很耗精力，我不敢經(jīng)常用。”他道：“李博士說如果消耗太多，最后很可能再也回不了身體里，然后肉｜體會快速死亡，只留下意識體飄蕩在空中，時間長了就會變得渾渾噩噩，最后消散成一縷空氣?！?br/>
    “其實，”維克多低聲道：“那樣也挺好的?！?br/>
    葉文軒心想：我果然還是要當一回“知心哥哥”。

    他重新單手倒立，遠在另一間審訊室里，兩人溝通用的紙條慢慢被展平，鉛筆自己動了起來。

    維克多在黑暗中辨認了半天，而后小聲說：“是，他在另一位博士那里，我聽李博士說過幾次，那位博士非常，非常的……危險?！?br/>
    維克多抿了抿唇：“不，他只是比較喜歡在做實驗的時候抱怨，我聽的多了，就……知道一點……”

    隨后，他猶疑著問：“您認識亞度尼斯，您難道也是sp研究所的前輩？”

    葉文軒倒立著做了兩個俯臥撐就氣喘吁吁，他翻身坐在地上，抹了把汗，隨意寫道：

    維克多頓了一下，低著頭道：“我去了，我的靈魂與他們一起……我……看到有人死了……李教授問我發(fā)生了什么……”

    葉文軒察覺他在顫抖，他摸了摸下巴，突然回過味來。

    維克多沒說話，但抖得更厲害了。

    “原來還是個慣犯?！比~文軒在黑暗中瞇起眼，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如此看來，此人心性不堅，對sp可能還懷有某種特殊感情，并不適合成為合作伙伴，倒是可以用雷霆手段快速鎮(zhèn)壓。

    他不再猶豫，磁場在一瞬間控制了審訊室，除了維克多這個大活人以外，所有非生命體不由自主漂浮在空中，有一些甚至隨著運動電荷的走向，開始在半空飄來蕩去。

    黑暗遮蔽了人的視覺，但不妨礙維克多發(fā)現(xiàn)周圍的一樣。

    他感覺到周身氣息驟然一變，尚不知發(fā)生了什么，身下的折疊床已經(jīng)翻了個個兒，男人身手不太好，猝不及防一下摔在地上，險些撞斷鼻梁。

    維克多：“？?。　?br/>
    他的第一反應竟是先抬頭去看角落里的jian kong探頭，發(fā)現(xiàn)指示燈并沒有亮，這才撫著胸口爬起來，回頭看一下床鋪。

    這一看，險些再次趴回地上。

    維克多大驚：“這是……什么力量？！”

    審訊室的燈突然亮起，所有漂浮的物件全部暴露在他眼前，燈光一閃一爍，竟還帶了點兒恐怖dian ying般的視覺效果。

    葉文軒控制著磁場里的引力，自始至終沒有留下與電流相關(guān)的痕跡。

    在又一次燈光驟亮后，那張紙再次飄到他的面前。

    維克多作為一名異能者，竟然仍是覺得極度膽戰(zhàn)心驚。

    “前、前輩……”他抓了抓自己的頭發(fā)，神經(jīng)質(zhì)地往墻角縮：“我不想的，但他們拿我母親要挾我，我也不想當叛徒，我也不想每晚都偷偷跑去竊取資料……”

    葉文軒壓根不聽他說話，只寫了幾個字。

    維克多：“什……什么……”

    維克多：“這有什么區(qū)別……前輩，再給我一個機會……我也不是自愿的……”

    那張床從半空囫圇砸在他身上，一連砸了十來下，維克多痛得小聲慘叫，他掙扎著想往門口跑，中途又被兩只椅子一前一后揍得暈頭轉(zhuǎn)向，最后被一只桌腿絆倒在地。

    折疊床重新壓在他背上。

    鼻青臉腫的土耳其人大力拍起地板：“別打！別……”

    那張紙飄了過來，鉛筆刷刷寫出幾行字。

    維克多擦著鼻血的動作一頓：“……懦夫……”

    啪的一聲，鉛筆和白紙掉在地上。

    室內(nèi)驀地變暗，桌椅輕輕落地，床鋪翻滾了兩下重新回到墻角，jian kong器燈光亮起，一切回歸平靜。

    只除了維克多還趴在地上，鼻血染了一袖子。

    維克多：“前、前輩？”

    葉文軒靜靜注視他，并不回應。

    五分鐘后，他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面向jian kong探頭。

    葉文軒平躺在床上，眼眸微闔，感知到他對著探頭舉起一只手。

    他舉的時間不算長，維克多房間中的廣播突然響起。

    “維克多先生，請問有什么事？”

    “我……我想找達爾西?！彼种割澚祟?，垂著眼，聲音嘶?。骸拔矣惺孪牒退?wù)??！?br/>
    “先生？”

    維克多：“關(guān)于……我……自首的事情……”

    葉文軒閉著眼，嘴角慢慢翹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