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月15日星期二天氣晴
夢境名稱:路口
夢境時代:現代
主角身份:無常
1
我死了,其實就是一瞬間的事。
當時我正在過馬路,信號燈顯示是安全的綠色。
可我心中卻懷著不安,因為在這條街道上已經發(fā)生了不知多少起意外的事故。
那時候我還在想,厄運是否會降臨在我的頭上?
我還沒做出判斷,突然感到身后有人叫我的名字。
那聲音忽遠忽近,忽急忽慢。
我急忙回頭,卻不見發(fā)聲的人。
聳了聳肩膀過后,我只當那是我的錯覺。
于是我回過頭來繼續(xù)走路。
然后迎面飛馳而來一輛汽車,瞬間將我的身體卷入極速翻滾的車輪中。
我親眼看著自己的身體血肉飛濺,肉體分離。
雖然這只是一瞬間的事,身體甚至感受不到絲毫痛苦地感覺。
可在這一瞬間的時空里,時間仿佛被無限延展伸長。
我真切地體會著肉體分離的奇妙感覺。
然后眼睜睜地注視著名為生命的能量從我破壞的體內流逝。
然后,我死了。
2
很奇怪的是,雖然我的肉體死掉了,我還是能看到這個世界的景象。
可我觸碰不到這個世界的物體,旁邊的行人也視我不見。
我猜測,這就是所謂的幽靈吧。
我化身成了幽靈?
似乎很有趣,可這一點都不有趣,我傷心難過極了。
我開始想,我死成這個樣子,連我自己都看不出死者是誰。
死者的親人是否正在等待著他回家?
他美麗動人的妻子是否已為他溫好了一桌熱飯?
他年邁的父母始終牽掛著他的安危,他尚不只事的孩子還等著他去供養(yǎng)。
我情不自禁地這樣覺得,連連嘆氣,不住地皺眉。
可轉念一想,其實是自己多慮了。
我自幼天煞,克死了父母。
人張得又搓,沒有女朋友,更談不上孩子。
朋友倒是有,卻全是借錢不還那種。
領導嫌我辦事沒效率,同事嫌我愛推卸責任呢,共同居住的室友嫌我為人太邋遢。
就連街邊賣雪糕的老婆婆都要多收我五毛錢的冰棍錢。
她說我來到她的店里至少給她嚇走三個小朋友。
我不由地覺得,像我這么一個早就該死的臭男人,遲遲沒有勇氣自殺。
這次意外身亡,說不定是老天幫我下定決心。
說不定連老天都覺得我是它創(chuàng)作出來的失敗品。
3
我漫無目的地游走。
確切地說,應該是飄。
我體驗到了當一片羽毛的感覺。
我肆意在人群中穿梭,不住地觀察他們臉上的表情。
他們還是注意到了我。
當然,他們注意到的是我殘損破敗的尸體。
行人們一個個圍了上去。
其中不乏捂著嘴吃驚害怕的小姑娘。
她們裝作害怕的樣子,可動作的比誰都快,不一會,就行走到了人群的最前端,指著我的尸體說著什么。
前來圍觀的群眾越來越多,他們全都指點著我的尸體。
我的尸體就像是春季大酬賓的甩賣品般激發(fā)著眾人眼中火熱的熱情。
他們的眼中充滿悲憫。
當然,這都是裝出來的。
誰又有必要去為一個素不相識的人傷心?
很快的,他們撕掉了悲憫這幅面具,一個個展露出了幸災樂禍的嘴臉。
他們說說笑笑著,好像在看一場滑稽的馬戲。
人群中不乏有人唏噓,說著“可惜了”的話。
我開始覺得,若是他們看到了我的這幅臉,知曉了我是怎樣的一個人,他們很有可能咽回這句愚蠢的話。
比起那些光說不練的圍觀群眾,還真有些務實的家伙。
他們紛紛拿出手機對我的尸體拍拍照照。
霎時間,我那血腥的尸首就紅遍了大片網絡。
不用多想,我也知道,自己將會占據未來三天內各大新聞版面的醒目位置。
我這才意識到,或許這是我有生以來最火的一次。
我也當了網紅?
不對,我懊悔地拍了拍腦門。
什么有生之年,我不是死了么才對。
4
人群越聚越多,狹小的街道被洶涌的人浪圍成了三層。
像是壽司店賣的日式壽司。
治理交通的交警開始來疏導現場。
說實話,他們也不曉得發(fā)生了什么事,人群為何聚集。
當他們問向圓圈外的行人“里面發(fā)生了什么”的時候。
圈外的人總這樣回答:“我也不知道,我看著人都朝這里圍,我也就圍過來了?!?br/>
直到交警撥開人群,到達壽司的第二層時,才有人回答說:“好像是死人了吧。”
交警問:“死了幾個人?”
第二層的人說:“不知道,看樣子死了很多人?!?br/>
等交警剝離開層層人群,這才發(fā)現,路中間燙了一個血肉模糊的尸體。
崩開的腦漿像是火鍋店里的調料。
鮮紅的血液,便是那滾燙的紅油鍋湯。
至此,我已經死去了三十分鐘。
我覺得,連最優(yōu)秀的媒體文案都已經編輯好了我的死亡事件報道,準備對外發(fā)布時,全場卻沒有一人打電話報警報案。
更沒有人去追查那輛肇事逃逸的轎車。
我突然覺得,那輛轎車似乎比我這個幽靈還要神秘。
不自覺地回想,回想自己死亡事的剎那。
我根本不記得這輛轎車從哪里來,到哪里去。
它好像突然出現在這條公路,就像是早已準備好了來取我的命。
我不禁覺得毛骨悚然。
即使化身成了幽靈,可還是覺得背后有一雙眼睛在盯著我看。
5
人群越聚越多。交警的疏導毫無作用,反而擴大了這起事件的影響力。
我仰頭凝視,猜想或許自己的死亡會被撰寫稱某種奇怪的靈異傳說。
我猛然打了一個冷顫,發(fā)覺自己身為了幽靈本來就夠靈異了,還談什么靈異傳說。
我突然覺得厭惡人群,并試圖著往人群之外走。
奇怪的是,我竟然發(fā)現還有一人是朝著人群之外離開的。
那人手中緊按著皮包。一副刻意裝出輕松的樣子。
只要稍一觀察,就知道這人心事重重。
因為他在走路的過程中,按向皮包的那只手一直在顫抖。
“那個皮包里一定裝了很重要的東西吧?!蔽耶敃r這樣覺得。
抱著好奇的心理,我尾隨著男子離開。
實際上,我根本沒有必要尾隨,因為男人也看不見我。
可我總覺得自己是在做一件不光彩的事情,所以難免會偷偷摸摸的。
男人的樣子很小心,也很謹慎。
當他轉過三個路口后,行進一條漆黑的暗巷,終于停下腳步。
男人四望環(huán)顧,我被他的目光一掃,下意識地想要避開。
可隨即又念想到自己多心,于是大搖大擺地走到了他的面前。
做了一個鬼臉,他無動于衷。
男人確定沒人跟蹤后,掏出了自己的手機,打通了一個電話。
電話那端遲遲不肯回應,男人的眉頭皺的更深,從深的眉頭里擠出一顆顆豆大的汗珠。
終于,男人的眉頭舒緩了些,我知道,是電話那頭有人回應。
我湊過身去,企圖聽一聽對方談話的內容。
男人說:“交易的地點發(fā)生了意外,我們怎么辦?”
那邊的人說:“我也變也遇到了一點小小的狀況,恐怕是來不及了?!?br/>
我聽得出來,那邊的人聲音很急促,就像剛剛高潮或者虛脫完的男人聲響。
男人說:“可今天不能交易的話…我就…”
那邊的人說:“別急,現在不能交易,我們晚上再進行交易吧。”
男人說:“幾點?什么時候?”
那邊的人說:“傍晚十一點,就在剛剛發(fā)生命案的那條路口。”
男人說:“好。”
那邊的人突然道:“等等?!?br/>
男人道:“有什么事?”
那邊的人道:“阿偉,我提醒你…不要做蠢事。”
阿偉輕笑:“這句話應該是我提醒你才對?!?br/>
6
深夜。
每一天都會有深夜,可今天的深夜似乎是不一樣的顏色。
或許是我并不是以“人類的視角”看待這個世界。
于是這個世界就顯得清澈的多。
“魚在水中是看不見整片海洋的。”
我不禁這樣覺得。
7
阿偉很準時。
不,確切地說,他比約定的時間來得還要早。
他穿著一件漆黑色的外套,手中緊握著皮箱,不安地站立著。
他不住地看著手上的表,那塊表就好像是他初戀的情人。
我就站在他的身邊,以一個旁觀者的角度,觀察著他的一舉一動。
突然,阿偉的電話響起,他急切地拿起電話。
“喂…”他小心翼翼地問。
那后從電話那端嘰里咕嚕地不知說了些什么。
阿偉點了點頭,我也不知道他在沖誰點頭。
我突然想起小時候一起打游戲的友人,他玩游戲的時候很容易身體跟著游戲中的角色動。
好似他多動一下,游戲中的角色就會跳高一分。
所以他是我們兒時玩伴中游戲打得最菜的,超級瑪麗沒闖過第三關。
阿偉是不是也是這樣一個人?
他是不是也遇到了人生的關卡?
8
阿偉走上了白天我走過的那條路。
只不過這條路對我來說有些不一般,我怎么也沒有想到這里竟會是我的黃泉路。
指示燈是綠色的,給人放心的色彩。
然后,阿偉突然站在了馬路的中央,踩在了我那鮮艷的血跡之上。
我的喉嚨突然被一股神奇而又強大的力量指引。
緊接著,一個好似不受我控制的聲音從我的喉嚨喊出。
我呼叫著他的名字——“阿偉!”
阿偉一愣,遲疑地回頭。
當然,他眼中仍是空無一物。
于是,他惺惺地回過頭去。
剎那間,一輛不知從哪里飛竄出來的汽車瞬間將他的身體卷入了車輪地下。
阿偉的身體陡然支離破碎。
9
我突然回想到,當時我在過馬路的時候,手中也拿了一個漆黑色的皮包。
無常解析:
逃不盡的宿命,轉不完的輪回。生生世世,往往復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