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陳建國神‘色’如常地起‘床’。
吃過早飯,陳建國跟母親打招呼,說是去找吳飛玩,中午不回來吃飯。張萍見兒子沒事,也放下了心,叮囑張建國路上注意安全就放他離開了。
陳建國先到隔壁三叔家借了一輛自行車,出村之后并沒有往南,而是拐上了往北的小路——他要去前世妻子的娘家看一看!
昨天晚上,陳建國思考了一夜。既然已經(jīng)重生,陳建國不得不接受命運的安排。但是接受歸接受,有件事陳建國仍然放不下——
前世,陳建國經(jīng)人介紹與妻子相識。結(jié)婚二十多年里,兩人也鬧過很多別扭,但是一直都同甘共苦。妻子嫁過來的時候陳家剛分家,當時自己家里窮,住得還是草房,但是妻子毫無怨言,任勞任怨。兩人一起奮斗了幾十年,蓋起了樓房,還把兒子供到大學畢業(yè),‘女’兒也說了一個好人家。自己這次意外出車禍,靈魂帶著后世記憶重回現(xiàn)在,陳建國最放心不下的當然就是妻子和兒‘女’。
陳建國心里還有個期盼,希望在這一世還能見到妻子。陳建國打定主意,如果見到她,自己一定會緊緊抱著她,告訴她,自己再也不會讓她吃一丁點苦,自己會陪她一生一世。
……
希望有多大,失望就有多大。尚家村還是那個尚家村,但是陳建國問遍了見到的每一個人,都說村里沒有尚文秀這個人。站在長滿雜草的空地上,陳建國茫然了,這里本應該是前世妻子的家,現(xiàn)在卻是一片荒地。
歷史終究還是改變了!
這一刻,陳建國終于明白,那曾經(jīng)的美好再也無法擁有了。
在空地上靜坐了半晌,陳建國釋然了。起身,鞠躬,在別人看傻瓜一樣的眼神中轉(zhuǎn)身離去。
失去的永遠不可能再回來,那么,就跟以前做個告別吧!
……
回到家,陳建國開口就跟母親要錢。
“200塊!這么多?”張萍非常吃驚。
看著兒子沉默的臉龐,張萍張了張嘴,還是放棄了追問。轉(zhuǎn)身回房,費力地從大衣柜最底層掏出一個小布包。張萍翻開層層包裹,掏出那一大把零錢遞給陳建國,道:“喏,都在這里了!”
陳建國接過來,一五一十地數(shù)了一遍,一張五十,三張十元,六張五元的,剩下的全是皺巴巴的塊票和‘毛’票,加起來總共是一百八十九塊六‘毛’一分錢。
現(xiàn)在是1987年,鄉(xiāng)下人還只能在土里刨食,去南方打工的熱‘潮’還要90年代后才開始興起。農(nóng)村人一年到頭種的糧食除了‘交’公糧,剩下的也只能勉強夠家里人吃飽。陳家的主要收入來源是那十三畝地的收成,陳父雖然在鄉(xiāng)教辦室上班,但是一個月工資才69元。陳家一家六口人,要‘花’錢的地方很多,老二老三老四又都在上學,每年的學雜費本身就是一筆很大的開支。說實話,陳家能有一百多塊錢的積蓄已經(jīng)很不錯了。要知道,很多家庭連溫飽都還沒解決。
陳建國心中早有準備,零錢留給母親家用,攥著剩下的一百八十塊錢道:“媽,你放心,這錢我過兩天就還你!”
張萍笑著搖了搖頭:“兒啊,你想做什么就去做吧,不過千萬別做壞事!你也不小了,是男子漢了,以后的路還要靠你自己去闖!”
陳建國點點頭,出‘門’去找王志斌。
王志斌正好在家,見到陳建國過來,開心得不得了。
陳建國知道王志斌這兩天都被父親‘逼’著出去修鞋,現(xiàn)在一看,的確曬黑了很多。
王志斌拉著陳建國就是好一陣訴苦,聽得陳建國連連苦笑。
說起來,兩人都是高中畢業(yè)生,這在當時已經(jīng)是難得的學問了。雖說沒有中專生和大學生吃香,但是找一個體面的工作也不難。前世陳建國高考落榜后,就在隔壁村的小學當了代課老師,一個月好歹還有二十多元的工資。
王志斌本來也是這個打算,但是王父說什么也不同意。一是代課老師雖然體面,但是工資低。王父給人修鞋補鞋雖然辛苦,但是哪個月不掙個二三十元?最多的時候,一個月凈賺五十多塊錢。二是代課老師畢竟不是正式的,要是拿不到轉(zhuǎn)正指標,一輩子也只能靠這點工資撐著,怎么養(yǎng)家糊口?
雖然王父的看法太過現(xiàn)實,但陳建國還是‘挺’佩服他的見識。前世自己一共做了四年的代課老師,工作上兢兢業(yè)業(yè),但是拿的卻只有正式教師工資的三分之一,還經(jīng)常被人呼來喝去。陳父雖然在本地教育系統(tǒng)是個小官,但是因為種種原因,自己也沒機會轉(zhuǎn)正。
這一世人生既然能重新來過,陳建國當然不會再走老路,這也是陳建國來找王志斌的原因。
陳建國對王志斌道:“行了,志彬,別埋怨了,叔也是為你好。你沒聽過‘造導彈不如賣茶葉蛋’嗎?依我來說,做個體戶還真不見得就比當老師差了!”
“不是吧,建國,這不像你的作風??!”王志斌夸張地叫道:“以前你可不是這么說的!”
“此一時彼一時。再說,我也不是真的要去做個體戶,只是形勢不停在變,將來這社會能走到哪一步還真說不準!”
這一點王志斌倒是很贊同。
陳建國繼續(xù)道:“你還記得前幾天我在學校跟你說的話嗎?今天我來,就是要跟你商量一起做點事!”
“是嗎?我還以為你忘了呢!”王志斌一下子就來了興趣:“那你有什么打算?”
“賣扎鞭!”
“扎鞭”是北方方言,豫南地區(qū)最常見,就是“鞭子”,趕牲口用的。比如耕地時,牛走得慢,一扎鞭甩下去,打起來方便,聲音也響。對于扎鞭,農(nóng)村小孩估計印象最深,大人訓小孩時就會說,你上不上學?你不上,就用扎鞭‘抽’你。后世趙本山有一個小品中就用了扎鞭來表演。
王志斌有些傻眼,那玩意看起來普普通通的,道:“這……能行嗎?”
“信我的沒錯!”陳建國解釋道:“扎鞭這東西,家里有牲口的,誰不需要一根?你別看不起眼,但是好壞差別很大。我有個舅舅家在鄂北省那邊的山區(qū),他們那邊山里有種藤根做扎鞭桿最合適。這玩意在那邊不值錢,但是咱們運過來價錢翻個幾倍沒一點問題。”
當時農(nóng)村很多人家圖方便,隨便一跟竹竿或者木棍綁上麻繩就湊合著當扎鞭用,實際上不僅容易折斷,滑溜溜的也不好握,用著很不順手;而用這種藤根做的扎鞭桿既結(jié)實又有韌‘性’,用上十年八年都是平常事。最主要的是握手的地方還有一個自然形成的瘤子,十分湊手。前世陳建國就賣過這個,對此很清楚。
王志斌有些舉棋不定,正好王父也回來了。王志斌征求父親意見,王父核計了下,覺得風險不大,就替兒子拿定了主意。
于是王志斌拿出了100元錢,兩人合伙的生意終于開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