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前飛到城東的那一刻,就立馬甩出手里的玉簪。玉簪快速的落入洪水之中,頓時一道亮光從水中炸開。本來纖細、通透光潔的玉簪迅速變大,像一根玉柱一般立在水中。
洶涌的洪水在那道光芒炸開之后,居然變得安靜起來,隨著玉柱不斷變大、變高,從天而降的雨也停了下來。
“二、一?!贝奘⒌脑捯魟偮?,立在水里的那根玉柱立刻拔地而起,洪水又開始躁動不安。
時間還是太短了!
承前不服氣,丟開手里的紅傘,直接上前用力抱住那根玉柱。玉柱向上的速度減緩,晶瑩剔透的柱體逐漸變得越發(fā)透明,她此時可以清晰的看見玉柱里面有水流在涌動,驚嘆之余,懷里的玉柱一瞬間就變成了一道洶涌而下的瀑布。
懷抱一空,承前整個人便跌落到瀑布之中,最后匯入到洪水里,向一側(cè)飄流而去。
這樣突如其來的力量撞擊,打破了先前的平衡。這道瀑布屹立在半空之中,仍在不斷的噴涌,直接劈開了橫穿中線的一條路,水流便向著城西而去了。
承前在水里掙扎了許久,嗆了好幾口水,跟隨著這條水流,飄到了城西,細長的河流順勢澆滅了城西邊緣的火焰。
正在半空中糾纏打斗的全世杰、彌生、江成三人發(fā)現(xiàn)了這一變故,他們提高了警惕,暫時從酣戰(zhàn)中分開。
這條改道而來的河水畢竟只是很小的一支,水流量不足以流向更遠。承前漂浮在水里撲騰了幾下,最后被甩到了一個斜坡上,有一種被河水拍回岸邊的既視感。
承前拍著胸口咳嗽了幾聲,渾身濕噠噠的。她順手摸了摸頭發(fā)和臉,滿手就沾滿了泥巴。還沒來得及抱怨,就看見那道河水突然開始不斷變寬,正快速向這邊撲過來。
這時候哪顧不上其他,她踩著浸滿水的鞋子,本能的往逃離水流的方向跑去。一邊奮力往前跑,眼前展現(xiàn)的卻是與城東截然不同的景象。到處都是濃煙滾滾,屋檐倒塌。許多被燒毀的房屋里還有人的慘叫聲,越往前跑,火光越強烈。
承前腦子里突然靈光一閃,打定了注意。她咬了咬牙,抹了一把臉上的泥土,心里狠狠的罵道:既然打又打不過,搶也搶不過,干脆就搗亂吧!
承前飛身跳到一片廢墟的高處,轉(zhuǎn)過身來就能看見那道漸寬的河流。她快速拿出腰間的扇子,心里默念:大!扇子瞬間就變得同她一般高。
扇面展開的同時,奮力朝著前方一揮。
一股強大的風(fēng)卷起四周的殘骸飛快的向著河流而去,河流一時間被巨風(fēng)分開,岔開成左右兩道。風(fēng)力加上河水的沖擊力,竟形成了一段微微向下傾斜的地勢,河水開始向城西蔓延開來,順勢遏制住了沿途的火勢。
江成與彌生對視了一眼,兩人便不約而同的丟下全世杰,向城東方向飛奔而去。眼前的情形符合他們的猜想,那道莫名穿過中間地帶的河流,正巧是從落音坊旁邊的街道穿出。
在這一片區(qū)域,落音坊樓層較高,地基很深,就算被這條改道的洪水沖刷也巍然不動,更何況它正好處在中間地帶,之前并沒有受到水、火的影響。
江成站在落音坊客房樓的頂端,雙手?jǐn)傞_催動法力,向著城東的方向。從城東護城河開始,地面緩緩的向上抬。只是輕微的震動,地面上的人幾乎沒有感覺,但整體的局勢卻從這一刻開始改變。
從彌生的角度,可以看見城東的河水正在漸漸的匯集起來,通過這中間地帶的一個缺口流向城西,水勢不急不緩,流到城西的量正好能夠澆滅火勢。這期間仍然需要承前的配合,她要繼續(xù)讓河水分流。
全世杰看出了這幾個人的圖謀,傾倒城東的水,來澆滅城西的火。他扯了扯嘴角,不慌不忙的落地,身體正好迎上承前的風(fēng),巨風(fēng)拂過,烈焰更甚。
巨風(fēng)對全世杰向前的步伐并未造成影響,他走上前,沖著承前勾了勾手。承前看見杰哥朝自己走過來,手里的刀燃燒得更旺了,嚇得趕緊收了扇子抱腿就跑。
失去了風(fēng)力,河流便從分流的狀態(tài)恢復(fù)成了原狀。江成此時已經(jīng)把城東的地勢抬到了一個絕佳的角度,只微微向西傾倒。想要徹底撲滅城西的火,接下來要做的就是把洪水進行細致的分流。
崔盛挽起身后的長發(fā),姿態(tài)優(yōu)雅的把玉簪穩(wěn)穩(wěn)的插在發(fā)髻上。接著幻化成一道水流,向城中飄去。
斑斑落在藍胖子的肩膀上,“呦、呦!”的叫了幾聲,藍胖子跟小小龜一起搖了搖頭,又點了點頭。
無恙從小小龜背上又成功救助了一批人,轉(zhuǎn)頭問道:“承前呢?怎么不來幫忙?”
藍胖子把斑斑探查到的消息轉(zhuǎn)述給無恙,“斑斑看見前前被洪水沖走了,不過,她以前跟崔盛一見面就打打鬧鬧的,所以她不怕水,肯定沒事的?!?br/>
“什么?”無恙著急的問道:“是從哪里被沖走的?”
“那邊?!彼{胖子隨便一指,說道:“她是法師,不會淹死的?!?br/>
“但,前前好像不會游泳。”小小龜隨口嘀咕了一句。
“是嗎?”藍胖子好奇的說:“難道她沒有學(xué)游泳嗎?她學(xué)了吧…”
……
兩只動物繼續(xù)你一句我一句,無恙則對斑斑說道:“趕緊帶我去承前落水的地方?!卑甙邠]舞了一下翅膀,叫喚了兩聲。藍胖子翻譯道:“斑斑說,前前隨著河水飄到城西去了?,F(xiàn)在杰哥在城西,我們都不敢過去。杰哥要是真動起手來,可是會死人的!”
“那你們繼續(xù)在這附近救人,我去找承前?!睙o恙說完就往城西方向跑去,斑斑舒展翅膀,騰空而起,跟隨他的步伐。
落音坊附近,江成用巨石大致給洪水做好了分流。此時,法力消耗過多,早已筋疲力盡,無力再做其他,癱坐在樓頂上,看著城西的火勢正在慢慢被傾斜而出的水撲滅。
他眼前的大好局勢才維持了一會兒,就被扭轉(zhuǎn)了。
一個藍色身影從空中一閃而過,改道流向城西的那一道洪水支流,突然違背自然規(guī)律的停止了流動。無恙正巧來到這附近,專注的順著河流尋找承前的蹤跡,同時發(fā)現(xiàn)了城西的異樣,從他所處的位置,已經(jīng)可以看見城西四起的煙霧,還有遠處的那一片火燒云。
在看見那個藍色的身影之后,斑斑十分靈活的轉(zhuǎn)身飛走了。
無恙跟這三只動物畢竟也相處了一段時間,早已熟絡(luò)了不少。斑斑的這個反應(yīng),很明顯的告訴他:面前這個人讓它很害怕。
那人藍衣飄飄,站在洪水的一個分叉口,抬手之間,水流瞬間凝結(jié)成冰,流向城西的水源便自此停止了流動。
無恙心里的那個預(yù)感越發(fā)強烈,這場突如其來的洪水絕對跟眼前的這個人有關(guān)!他一個縱身,向那人撲去,隨后身體卻生生穿過那個藍色的身影,落到了冰面上。轉(zhuǎn)瞬間,藍色的身影已經(jīng)化成一串串晶瑩的水珠,向著城西的方向飛去。
一連串水珠在空中飄蕩,無恙則在下面追。他越往前追,耳邊的爆炸聲就越發(fā)清晰。
轟!轟!轟隆隆!
伴隨著輕微的地震,火焰不斷的砸在地面上。
承前撒開腿逃命般的在城中亂竄,腦子已經(jīng)亂成了一團。杰哥一向目中無人、心高氣傲,對任何人都是不屑一顧,平日里對于她這種小人物根本就不會多看一眼。杰哥今天肯定是心情不好!才會擺出一副勢必要捏死她這只螻蟻的架勢!
還好彌生及時折返,不然承前肯定要葬身火海了。
彌生的劍迎上這柄帶火的大刀,火焰異常強盛,瞬間就吞沒了利劍的光芒,眼看著馬上就要蔓延到他身上。承前立馬掏出腰間的扇子,脫手一揮,扇子幻化成一個金色的保護罩,一副長生花盛開的圖案便展現(xiàn)在眼前,全力護彌生周全。
“小妹妹的法術(shù),稍有長進。”崔盛的聲音幽幽的傳了過來,他不知何時已經(jīng)來到了承前的身邊。
無恙跟著崔盛而來,看見彌生正在與人激戰(zhàn),他很想上去幫忙,但權(quán)衡了一下局勢之后,決定先觀戰(zhàn)吧。
畢竟一個拿刀,一個拿劍,他手無寸鐵,實在是幫不了什么忙!
就在無恙猶豫之際,一個鬼魅的身影悄然而至,劍氣凌厲且霸道,完全不懼火光,直接迎頭而上。待看清來人的模樣,彌生不耐煩的說道:“老家伙,快滾開!”
這個鬼魅的身影就是不久前精神失常的武南,無恙的父親。他保持著沉默,手里揮舞著一把烏黑的鐵劍,一心專注在戰(zhàn)斗里。三人幾次碰撞之間,帶出無數(shù)火花,在漸暗的暮色里天空中綻放出一片絢爛的光芒。
兩人正在逐漸壓制住全世杰,彌生突然瞥見了一個藍色的身影站在承前的身邊,猜想此人一定是崔盛,他跟杰哥平日里可是形影不離。
這兩人聚在一起,可就真不好對付了!
此時,彌生突然右手一揮,長生花盛開的保護罩便悄然向下,變成了扇子回到承前手里。
“照顧好自己?!睆浬p聲說道,他此時無暇顧及對地面,也知道承前根本聽不見自己的話,只能用行動表示了。
“小妹妹心里有喜歡的人了?!贝奘⑼菆F火焰面帶微笑,對承前說道:“但天道法師可是不準(zhǔn)你談戀愛的哦!這樣下去,你學(xué)會法術(shù)的時候會分心的。我既然這么喜歡你,就替你解決了他吧?!?br/>
話音剛落,崔盛瞬間化成了一串水珠,直奔彌生而去。
“彌生!小心??!”承前急忙大喊道,想追已經(jīng)來不及了,更何況追上去了也不一定打得過。
水珠悄然纏住彌生的腳腕,使他動彈不得。全世杰眼光犀利,行動敏銳,只要是破綻,就一定會抓住機會。他揮舞大刀,猛地朝彌生劈下。頓時一片耀眼的火光在空中炸裂開來,武南拼盡全力擋在彌生面前,先是用劍擋,實在不行直接用身體生生接下了這一刀。
承前還是追了上去,手里的扇子變成一把極細的長劍,向著那條藍色的水珠直擊而去,并準(zhǔn)確的劃開水珠。彌生急于擺脫水珠的糾纏,也揮劍向腳下斬去。
幾道強光閃過,伴著隱約可見的水汽,半空中竟突然出現(xiàn)了一道彩虹,但頃刻間又消失不見了…
所有人幾乎同時落地,無恙飛奔過來,扶住已經(jīng)倒地不起的老人,大喊:“父親!”老人背后有一道長長的刀痕,傷口附近的皮膚到處都是被火焰灼傷的痕跡,看上去觸目驚心。與此同時,傷口處的鮮血正噴涌而出,流了一地。
全世杰扶住崔盛,一臉關(guān)切的問道:“你沒事吧?”崔盛踉蹌了一下,回握住他的手,一臉燦爛的笑著說:“我沒事的。小妹妹急著救自己的心上人,真的很努力啊?!?br/>
“我今天一定要殺了她!”全世杰雙眼惡狠狠的看著承前說道,嚇得她連退了好幾步。
武南一口鮮血噴出,輕咳一聲后支起了身體。他表現(xiàn)出十分頑強的生命力,毅然的把手里的鐵劍遞給無恙道:“我沒事,你快去幫忙!”
“可是…你的傷…”無恙滿臉的憂慮和擔(dān)心,老頭子當(dāng)初受了打擊,精神失常,功力早就大不如前了,現(xiàn)在再次受了如此重的傷,怕是…
“要以大局為重!”老人發(fā)出沉穩(wěn)的聲音,“我們的家園…不能被毀…”
“那你要撐?。 睙o恙咬咬牙,提起父親的鐵劍,轉(zhuǎn)身投入到戰(zhàn)斗里。無恙的劍法是他父親一手調(diào)教出來的,雖然還有些許不足,少了點狠辣,但多了些韌性,且變化多端。
全世杰提刀向前,彌生與無恙則并肩作戰(zhàn),不出幾個回合,兩人便配合默契,但也很難完全戰(zhàn)勝全世杰,他的確是一個極其強大的對手。
崔盛眼觀戰(zhàn)事,心緒萬千。手腕一轉(zhuǎn),幻化出無數(shù)水珠,在毫無征兆之下,水波悄無聲息的宛如一條水蛇一般,從承前的背后纏繞了上去,無論她怎么掙扎都擺脫不了。她手里的扇子也同時被水花纏住了,最后整個人被越變越粗的水流完全包圍住。
纏繞在承前身上的這條“水蛇”繼續(xù)膨脹,變成了一個類似于水缸的形狀,把她整個人完全困在水里。
這時“水缸”里的水已經(jīng)升到了承前的脖子以上,她雙手拍打著水面,卻無論如何也擺脫不了。像一個溺水的人一樣,只能無助的掙扎。這時的彌生和無恙正被全世杰牽制住,江成則在遠處,根本沒有人能夠顧及到她。
“趁你還能說話的時候,趕緊給我認(rèn)個錯,我就繞了你?!贝奘⒙朴频恼f道,一門心思都放在承前身上。
水面繼續(xù)上升,漸漸淹沒了承前的頭,感覺自己正在往下沉,她喉嚨里還能斷斷續(xù)續(xù)發(fā)出一些聲音。當(dāng)聽到崔盛的話以后,她反倒閉上了嘴,變得安靜起來,最后閉上眼睛整個人都淹沒在水里。
承前屏住呼吸,在水中對著崔盛做了一個手勢:十指合攏放在嘴邊。崔盛微微一笑,這個手勢是承前自創(chuàng)的,意思只有他們兩個人知道。
這樣的情形,在第一學(xué)院的時候就常有發(fā)生,崔盛經(jīng)常用這樣的方法懲治承前。承前要么很快跟他求饒服軟,要么就是在水中比手勢,雙臂交叉表示她快不行了,請求救援。而另外一個手勢:十指合攏,在嘴邊擺出一個O型的意思則是,她很好!
彌生見承前已經(jīng)被崔盛困在水里,整個人一動不動,心急如焚。
必須趕緊想辦法擺脫全世杰才行,不然承前極有可能被淹死。他腦海里猛然閃過一個念頭,開口對全世杰說道:“很快就會有人趕來支援我們,你們現(xiàn)在法力耗損嚴(yán)重,到時候一個都別想離開?!?br/>
“你小子口氣不小!”全世杰不管不顧,橫刀砍下,厲聲道:“不妨試試!”
無恙不懂彌生的意思,現(xiàn)在到處都亂成了一團,真的會有人來支援嗎他們?
“杰哥的實力果然名不虛傳。”彌生艱難的接下這一刀,震得他氣血噴張,差點一口血噴出,他繼續(xù)說道:“但崔盛就不一樣了,城東的洪水耗費了他太多的法力,剛剛又受了傷,恐怕是支撐不了多久了吧…”
全世杰眼里閃過一絲擔(dān)憂,但很快又消失不見。表面上,他只是隨意的往旁邊一瞥,眼神里實則是帶著無盡的擔(dān)憂。所以他能夠清楚的看到承前的扇子正漂浮在那片藍色的水面之上,在法力的催動下已經(jīng)開始快速的旋轉(zhuǎn)起來。
其實這一點,崔盛也發(fā)現(xiàn)了。他抬手迎上扇子的所在的方向,卻發(fā)現(xiàn)自己法力損耗嚴(yán)重,現(xiàn)在的狀態(tài)已經(jīng)很難抑制住它了。
這把扇子畢竟不是普通的法器,它的力量甚至可以不用借助施法者本人。在戰(zhàn)斗中,法師的法力只會越來越弱,就像人會累一樣,但這把扇子本身就有著用之不竭的力量,勉強與它對抗下去,最終還是會失敗。
但崔盛手里的動作卻沒有停止,語氣鎮(zhèn)定的說道:“不知道是你的扇子快一些,還是你死得會更快一些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