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真不是個人,你自私自利,不過是把我們當作是你的梯子罷了。需要時拿過來用,不需要時,就一腳踢開。不止是我,還有玉簪、連翹、二姑娘,她們都是你的工具,對吧?」
這話一出口,不要說是京墨了,就連忍冬自己,都有些愣神。
有的話可以隨便說出口,有的玩笑可以隨便開。可忍冬剛才的話,不像是玩笑,更像是借著這場怒火,發(fā)泄出自己最真實的想法。
京墨呆在原地,一時分不清天與地、日與夜,整個人仿佛漂浮在一片虛無之中。
過了好久,她才回過神來。忍冬已經(jīng)跑不見人影了,屋子里空空蕩蕩的,只剩下她一個人。
不由自主地退后兩步,京墨跌坐在地上。
忍冬的話就像是一柄尖銳的利劍,刺中了京墨的心臟,叫她心口疼的幾乎要呼吸不過來。
工具?
真心的付出,為什么在忍冬的眼里就變成了工具呢?
她捂著心口,好一會兒才調(diào)整過來呼吸。
外頭有人在喊她的名字,她連忙出聲答應??赡莻€答應的聲音卻顯得格外陌生,仿佛是另一個人的聲音一樣。
是哪個只會利用的、把朋友都當作是工具人的人的聲音嗎?
京墨不知道答案,也不想知道答案。她強撐著站起來,裝作若無其事的模樣,做完了一系列的事情。
只是這仿佛并不是她本人在做一樣,更像是身體里的另一部分控制著自己。
或許,那另一部分應該就是那個自私自利的人吧?
就連玉簪和豆蔻都沒有發(fā)現(xiàn)她的異常,所以其實忍冬說的對,那個自私自利的人才是她本身吧?
腦子里渾渾噩噩的,不知道在想什么,行事卻是一如往常。原先的水已經(jīng)喝完了,豆蔻催著京墨去給白夫人換壺熱水泡茶。
京墨沉默著領命出去,惹得白夫人忍不住側(cè)目。
「她這是怎么了?」
「什么怎么了?」
豆蔻正在撤走桌子上的碗碟。白夫人剛吃過早餐,她瞧了一圈,幾乎都沒怎么吃,便記在心里,預備著一會叫廚房做點點心送過來。
心里正盤算著,卻猝不及防聽見了白夫人的輕聲疑問,倒是一愣,沒反應過來。
「你瞧瞧京墨她那個狀態(tài),像是心里頭憋著什么事?!?br/>
「她能憋著什么事......不會是......?」
前頭還不覺的有什么問題,可轉(zhuǎn)念間又想起了什么,豆蔻也跟著有些遲疑。
「我也覺得可能是檀兒的事情,他這個人,有什么事情也不提前跟我們說?!?br/>
白夫人揉了揉眉心,對于白檀,她實在是沒有主意。
「算了,他們的事情,我就不過問了?!?br/>
話音剛落,京墨就換好了熱水,端著茶盤回來了。
這時辰掐的正正好,一時間,白夫人都不知道她聽沒聽見自己說的話。可看著京墨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樣,便只當作是沒聽見了。
等京墨退了出去,豆蔻還有點奇怪:「我倒是覺得她沒什么事,看著也還挺正常的,會不會是我們猜錯了?」
白夫人搖搖頭:「我看別人可能不準,可我看她,倒是一看一個準。她那副模樣,就是心里頭有事,都想的丟了神了?!?br/>
「夫人您看人準,這我見識過,實在是心服口服??删┠@表現(xiàn),可不是像是知道了少爺要走的模樣???」
「那還能有什么事情,能叫她這樣子失魂落魄?」
見豆蔻還是有些摸不著頭腦,白夫人微微一笑:「你還記得她進門時的模樣嗎?她端著茶盤的手指一直在
不斷地輕輕點著茶盤,平日里,她可不會點茶盤的。再說她放下茶杯與茶壺,她這一次是先放的茶壺。你要知道以前,她都是先放的茶杯的?!?br/>
豆蔻傻了眼了,不由自主地稱贊起來:「夫人觀察真是細致,我可從來沒發(fā)現(xiàn)京墨有這些小習慣的?!?br/>
「不是我觀察細致,只是她這些個小習慣,我以前也有?!?br/>
白夫人輕嘆一聲,搖搖頭,不愿意再多提。
這一日過的很快,京墨還沒反應過來,就已經(jīng)黑了天了。
白夫人今日睡得早,也不熬夜了,熄了燈就去睡了。
京墨一個人回了屋子,過了好一會兒,才意識到已經(jīng)是晚上了。這一天都過得渾渾噩噩的,她這時候才發(fā)現(xiàn),已經(jīng)是一整天都沒看見忍冬了。
這個時辰了,已經(jīng)不早了,忍冬又能跑去哪里?
她著急起來,正想要起身去尋找,卻看見遠遠一個小小的身影走了過來。不是別人,正是忍冬。
京墨眼睛一亮,正想要叫她的名字,喉嚨卻是微微一頓,叫她發(fā)不出聲音來。
后知后覺的,她才想起來今日兩人吵了一場架,這會兒正是忍冬不待見自己的時候。
她訕訕收回舉起的胳膊,整個人就像是霜打了的茄子一樣,懨懨的。
忍冬漸漸近了,也像是沒有看見京墨一樣,徑直撞開了她,進了屋子。
京墨一愣,連忙轉(zhuǎn)過身子,想要開口說點什么,卻眼前一黑,原來是忍冬熄了燈。
「......忍冬?」
沒有人回答。
她的聲音落了空,在寂靜之中打著轉(zhuǎn)回旋,最后落在她的心頭,漸漸化作利刃,一下又一下地閹割著她的心臟。
又想起了白日里忍冬說的話。
京墨還記得之前與忍冬鬧過的小摩擦,明明那個時候說翻篇就可以翻篇,怎么到了這個時候,就不能翻篇了呢?
她急促地呼吸著,仿佛這樣就能緩過勁來。
一、二、三......
她小心翼翼地邁步走到床邊,準備脫衣服。
「我們以后還是不要當朋友了吧,你不是我能高攀的起的人。」
又是一柄利刃,再一次精準地命中了京墨的心臟。
「你為什么要這么說?我們明明是很好的朋友啊?」
下意識地問出了聲,可京墨卻知道,這句話必然是得不到回答的。
果然,回答她的是安靜的屋子里,漸漸變重的呼吸聲。
京墨站了好久,直到腿沒了知覺,失去了力氣,她才跌跌撞撞地回了床。
這一夜格外的漫長,京墨好不容易才迷迷糊糊地陷入睡意之中,卻總是睡不熟。耳畔一有什么風吹草動的,就立刻睜開了眼。
好在再怎么煎熬,時間也還是格外的無情,半點顏面也不給她。在這一陣醒又一陣的睡覺之中,天邊亮起了淡淡的光。
有稀稀簌簌的聲音傳過來。
京墨立刻就醒了,聽出來那聲音是來自于忍冬那邊。不知怎的,她不敢有所動作,就保持著一個姿勢,連呼吸都輕了許多,生怕打擾到了忍冬。
腳步聲響起,京墨還沒反應過來,那腳步聲就已經(jīng)近在耳邊了。
腦海之中一瞬間閃過許多的畫面,有忍冬抱著自己哭的,有痛下狠手一刀刺死自己的,京墨想的都有些頭暈了,都沒感受到忍冬接下來的動作。
過了許久,才又有聲音響起。
「再見......」
這句道別似乎用盡了忍冬所有的力氣,京墨連她的腳步聲都聽不清楚了,更別說知道她是什么時候離開的。
等再次醒過來時,屋子里已經(jīng)空了大半。京墨掃了一圈,屋子里只有自己的東西,屬于忍冬的已經(jīng)都搬走了。有那些兩人一起用的,也都留了下來,仿佛是代表著它的另一個主人在說再見。
京墨慌張起來,連衣服都來不及整理,就沖出了屋子。
門外,玉簪正在指示著小丫鬟掃地。
抬頭見她這么一副衣衫不整的樣子,玉簪不由得驚訝起來:「你怎么這樣子就出來了?」
「玉簪姐姐,你看見忍冬了嗎?我一起來,就見屋子里都空了,她也不見了蹤影,這是去哪里了???」
「你不知道?」
玉簪微微一愣。
「我以為她跟你說了?!?br/>
「說......說什么?」
「忍冬昨天求了夫人,說因為她爹爹的緣故,她自覺已經(jīng)沒有資格再在葳蕤院伺候了,求了夫人叫她去了個沒人住的小院子做粗使的灑掃丫鬟呢。」玉簪遲疑片刻,雖然不知道為什么忍冬沒有告訴京墨,但還是說出了自己知道的東西,「昨天就搬了東西過去,只是那里的丫鬟沒來得及給收拾出來屋子,才拖了一晚上?!?br/>
「她,,,,,,她一句也沒跟我說,我不知道這件事......」
京墨失魂落魄道,腦袋重重地垂了下去。
這下,連玉簪都不知道該說什么了。
她猶豫著,輕聲問道:「我聽說你們昨天吵架了?這事又是怎么一回事?」
「沒事,不過是我太心狠了,叫她傷了心了?!?br/>
不用再仔細解釋,玉簪已經(jīng)明白了緣由,不由得有些頭疼。
白夫人的這一盤棋估計還要再下一段時間,京墨和忍冬這兩人之間卻已經(jīng)結(jié)下了梁子。這事一天不解決,梁子就會存在一天,也會讓兩個人的關(guān)系一天比一天的生疏。
「你......用不用我去找找她,跟她說說?」
玉簪到底是不忍心,還準備去找忍冬將事情的真相告訴她。
「不用了,已經(jīng)是這樣子了,也就不差這一時半會兒了。等到事情解決,我親自跟她解釋吧。」
京墨勉強一笑,攔住了玉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