崩壞的世界。
熾熱的巖流從天空的破洞垂下，一層層石階曲徑蜿蜒消失在灰暗的暮色中，殘破的石像，還有破敗到分不清年代的建筑瓦礫如同失重的隕石般散落在空中。
石階之下，流淌的熔巖將半截石柱燒得通紅，騰起的熱浪連視野都是扭曲的。
孤寂的身影踏在石階上，撥開擋在眼前的斷木繼續(xù)前行，漫長的石階走了多遠連衛(wèi)言自己也不清楚，似乎一直都在原地打轉(zhuǎn)，一樣的廢墟，一樣的石階，就連離天空的破洞都是一樣的距離。
客廳虛掩的門傳來猴子和秋宸的爭吵。
“你到底靠不靠譜啊，館長！這都兩天了?！?br/>
“兩天怎么了？這已經(jīng)是最好的結(jié)果了！”
“喂，館長你這話什么意思？什么叫最好結(jié)果了？如果不是你篡導(dǎo)沈老鬼怎么可能發(fā)生這樣的事？”
“喲呵，你小子還想賴到我身上？那是誰叫他來我場子踢館的？”
“我那是……”
“行了，行了，他現(xiàn)在體溫已經(jīng)正常了，醒過來是早晚的事?！?br/>
猴子一屁股坐在沙發(fā)上，拿起果盤里的水果啃了一口，嘮叨著：“這事我只能拖到明天，要不然我只能對衛(wèi)姨實話實說了?！?br/>
秋宸拿水果的手僵了下，抬頭看著吃得正歡的猴子：“她去找過你么？”
“明天是言子生日，徐管家來找過我，說明天讓言子回家，衛(wèi)夫人要回來給他慶生。”
“慶祝生日？不對呀，他生日不應(yīng)該是……”
秋宸看了一眼手環(huán)上的日期，塞進嘴里一顆葡萄卻遲遲沒有咬破。
3月12日，他永遠都忘不了那一天，因為那一天他從軍方的少尉變成了今天館長，一切原由都是從他槍斃那名醫(yī)務(wù)隊開始的……
“館長！館長！回魂了。”猴子的手在秋宸眼前晃晃，見他回過神來，一副好奇寶寶的模樣，問。“館長啊，你貌似對言子很關(guān)注啊？難道他是你的……”
“什么？”
秋宸看著猴子笑得越來越賤的臉，總覺得不會有什么好話，但還是忍不住問了出來。
“還能什么？私生子唄！來說說，是不是衛(wèi)家老頭子棒打鴛鴦狠命把你們拆散了？我猜肯定是，肯定是什么門當(dāng)戶對啊，堅決不能嫁給你一個窮小子……啊呀！干嘛打我？！”
秋宸一巴掌乎在猴子腦門上：“你一個毛都沒長齊的小屁孩兒想象力倒是挺豐富！私生子？我還是你干爹呢！我警告你啊，可別給我亂說，我可是有家室的人?！?br/>
猴子揉揉被拍疼得地方，轉(zhuǎn)移了話題：“好嘛，好嘛，下手可真狠！嵐姐什么時候回來，我想她做的紅燒魚了?！?br/>
秋宸瞟了他一眼，語氣有些不滿：“下次來我家蹭飯記得要給錢，家窮沒辦法。”
“啊喂，怎么能這樣？你可是長輩，怎么好意思向后輩伸手要錢呢？”
“現(xiàn)在知道我是長輩了？來叫聲叔聽聽?！?br/>
“叔！”猴子賤賤的表情徹底把秋宸打敗了，在猴子眼里天大地大美食最大，別說叫一聲叔，在美食面前叫爺爺都成，反正也別指望他抹干凈嘴還能認(rèn)賬。
“節(jié)操呢？讓你叫你就叫??？”
“有吃的為嘛不叫？”
正當(dāng)倆人吵得正激烈，門鈴響了，猴子屁顛屁顛跑去開門把秋宸晾在一邊兒。
“嵐姐回來了！”
猴子從嵐姐手里接過食材就跑去了廚房。
“這孩子。”嵐姐笑得很甜。
秋宸接過外套掛在衣架上，嘴里還不忘吐槽猴子：“我看這孩子以后肯定要賴到咱們家，什么山珍海味他沒吃過偏偏盯上咱家的紅燒魚?！?br/>
嵐姐沒好氣地翻了他白眼：“你這么大人了你還吃一個孩子的醋啊？”
“那當(dāng)然，有這么漂亮賢惠的媳婦兒我還不看緊點兒??？”
“就你貧?！弊炖镞@么說著心里卻樂開了花，正要去廚房卻突然想起，“哎，言言怎么樣了？”
秋宸一臉愁容：“人還沒醒，不過體溫正常，眼里的血絲也退了，就是不見有轉(zhuǎn)醒的跡象?！?br/>
“唉！這孩子也是可憐，十歲就……”
“別說了，趕緊去做飯吧，老公我可都快餓癟了，一天吃不到媳婦兒做的菜就總覺得心里缺了點兒什么。”
“你呀！油嘴滑舌。”嵐姐推了下秋宸的額頭癡癡地笑著。
廚房的猴子已經(jīng)開始忙活了，不時傳來聲音：
“呀，嵐姐這個菜不是去皮么？”
“啊？根不能吃？我葉子都扔了。”
“嵐姐……”
客廳的秋宸搖頭苦笑，腦海浮現(xiàn)出猴子無數(shù)個抓狂的畫面，估摸著廚房正在上演著史詩級災(zāi)難大片。
灰暗的天空看不見星星，只有掛著巖流的黑洞深不見光，一點點蠶食著僅余的天空。
衛(wèi)言躺在石階上兩眼無神，一身雪白顯得格格不入，前方還是一眼望不到邊的石階，周遭還是一成不變的碎石瓦礫，沒有什么比原地踏步更讓人喪氣了。
猴子打了個飽嗝，揉揉發(fā)脹的肚子，一副享受的模樣：“還是嵐姐做的菜好吃，比起雙子咖啡廳那群蠢蛋強了幾萬倍?！?br/>
嵐姐聽了特別高興，又往猴子碗里夾菜，猴子連連擺手：“雖然特別想吃，但實在吃不下了。”
秋宸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兩條紅燒魚全被你干掉了，還不知足？不怕?lián)嗡滥惆?！?br/>
“嵐姐親手做的，撐死也是幸福的?！焙镒右荒樚兆?，掃了一眼手環(huán)上的時間，起身擦擦嘴?！拔业没厝チ耍魈煸賮?。嵐姐下次去雙子咖啡廳玩，我請你最貴的套餐最貴的包房?！?br/>
嵐姐笑瞇瞇的應(yīng)下，秋宸可就不樂意了，拍拍猴子的肩膀：“就記得你嵐姐，我呢？”
猴子撇撇嘴，一副很嫌棄的樣子：“你也可以跟著，要不帶嵐姐的話就免了。”
“好啊，你個白眼兒狼，別讓我抓到你小辮子?！?br/>
送走了猴子，夫妻倆突然沉默起來。
秋宸坐在沙發(fā)上看著廚房里刷碗的妻子也上去幫忙。
“衛(wèi)夫人情況還好吧？”
妻子看了一眼丈夫，動作停了下來：“不太好。還正在破譯【無盡】，而且……Z.r抗體的難題醫(yī)學(xué)院那邊還沒有攻克，這就意味著……”
秋宸一聲長嘆，將刷好的盤子擺好：“意味著言小子時間不多了?！?br/>
妻子什么都沒說，將碗里的水空出來放在架子上。
秋宸接口道：“我也很矛盾，即希望它復(fù)蘇，又不忍心他繼續(xù)遭罪。”
妻子擦干手，將圍裙解了下來：“有些事情不是你我能左右的了的，即便是衛(wèi)夫人。”
“當(dāng)初我讓他們注射Re X就應(yīng)該想到。”秋宸眉頭擰在一起，頗為懊惱。
“就算你不注射，衛(wèi)夫人也會這么做，你不了解女人，尤其作為母親，言言是她的命！”話到最后一句，妻子的表情突然變得嚴(yán)肅認(rèn)真，緊盯著丈夫的眼睛似無聲的警告。
僵持了幾秒，秋宸忍不住苦笑：“你是在警告我什么么？”
“我是想提醒你，別忘了咱們?yōu)槭裁丛谶@兒。”
“知道了，我有分寸?！?br/>
秋宸摸著后腦勺，瞟了一眼客廳靈位的那把黑刀心里有些發(fā)虛，嘴里嘟囔了句：“希望明天能醒過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