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抵達遙山關(guān)后,默誦派弟子一行并沒有進入關(guān)塞內(nèi)居住,而是在遙山山腳下的擇了一處僻靜村落,并于其附近自行搭建了營地。
一日巳時左右,營地中的弟子但見從遙山關(guān)方向飛奔來一騎。但不待那一人一騎再近營地,韋萬興便翻身上馬對其迎了出去,并將其攔在了營地之外。
片刻的交流之后,那一人一騎既往遙山關(guān)返去,而韋萬興也同樣快速奔回向了默誦派營地。
“師姐,我伊洛出兵西征了。”韋萬興在返回到營地后便匆忙的對營地中的邵紜開口喊道。
邵紜一聽韋萬興這么一說,她當即放下了手頭的工作,轉(zhuǎn)而站起了身來向韋萬興說道,“萬興,你說具體一點?!?br/>
“師姐,剛剛車騎將軍魏無雙差人來報,白翎軍于今日一早出關(guān)向西進發(fā)了?!表f萬興喘息了一下說道,“魏無雙在遙山督佑府對郗烈下了軍令,他令郗烈率其麾下的兩萬白翎軍先行向西攻取塞瓦綠洲。而魏無雙他則緊隨其后,定于兩日后率其麾下的四萬搖光大軍出關(guān)轉(zhuǎn)向西北進發(fā),其目標是進攻卡瓦部的卡瓦城。”
邵紜看了看遠處的遙山關(guān),她在短暫的思索之后開口說道,“終于出兵了,我們也該隨之一起去了?!?br/>
“師姐,你說,我們也去?”韋萬興喘息未定的驚訝向她問道。
“是啊,之前我在督佑府中見魏無雙的時候他就予我說了,他希望我能遣些懂土木建造的工匠出關(guān)隨他麾下的部隊同行。”邵紜說道。
“那師姐,你計劃遣誰隨郗烈的白翎軍去,遣誰隨魏無雙的搖光大軍去?”韋萬興問道。
邵紜回頭看了看身后在營地里工作著的默誦派弟子說道,“我們倆隨郗烈去往塞瓦。遙山關(guān)這里還有許多城防用具需要修理和重新設(shè)計,一時缺不得木匠人手。我之前便予周師弟說了,他會挑些弟子隨魏無雙一同行動的?!?br/>
“師姐,你計劃就我們兩個人隨郗烈的白翎軍去?”韋萬興感到有些意外的問道。
邵紜點了點頭說道,“是啊,我們兩個就足夠了。”
韋萬興驚訝之余點了點頭說道,“好吧師姐,那我這就去準備行囊。”
“不必了,我有皇庭使令牌。你和我一起隨郗烈的白翎軍前行便可。他大軍之中也不差你我兩人的營宿物資?!鄙奂嬚f道,“我們只要帶上武器和工具匣就好了?!?br/>
“那也好?!表f萬興說道。
邵紜脫去身外的黑色罩袍,露出了隱蔽其下的皇庭朝服。在將罩袍收進馬背行囊中后,邵紜又取了“水兮煙”及各種弩矢掛于了馬側(cè)。
一切妥當,在辭別了營地中的同門弟子后,兩人翻身上馬,即刻并駕而去。
“師姐,魏無雙為什么此時才派郗烈的白翎軍前去搶占塞瓦?”韋萬興駕馬轉(zhuǎn)頭向邵紜問道,“眼下喀爾多的很多部落,早已經(jīng)落入了亞梭爾之手。他的動作未免有點太慢了吧?!?br/>
“是有點慢,但并不晚?!鄙奂嬚f,“魏無雙將軍之所以現(xiàn)在才揮軍西進,其實也是有很多考量的?!?br/>
“很多考量..?”韋萬興說道,“師姐,就算有考量,可這戰(zhàn)機是喪失了啊,之前我們不搶先下手,結(jié)果白白讓亞梭爾控制了大部分的喀爾多綠洲和城鎮(zhèn)?!?br/>
“萬興,有些事情沒有看起來的那么簡單,亞梭爾現(xiàn)在是占據(jù)了很多喀爾多人的綠洲和城鎮(zhèn),但他們也是付出了相當?shù)墓Ψ蚝痛鷥r的。況且,你可知我伊洛的戰(zhàn)馬和駱駝的數(shù)量,其實是遠遠不及西域諸部和亞梭爾的。但就這一點,那就致使我們沒有辦法在喀爾多廣闊的荒漠里長距離機動作戰(zhàn)?!鄙奂嬚f道,“沒有長距離機動作戰(zhàn)能力的我們,即便搶先占下了喀爾多的那些綠洲,短時間內(nèi)也是很難守住的,到時候啊,不免還是要被動?!?br/>
“哦..師姐,可這若說駱駝的數(shù)量不及亞梭爾我倒也明白,但是在開陽州北部的草原上,我們不是飼養(yǎng)了大量的戰(zhàn)馬嗎?那些戰(zhàn)馬難道不能調(diào)來遙山關(guān)一些嗎?”韋萬興問道。
“開陽州飼養(yǎng)的戰(zhàn)馬確實不少,但那都是朔定軍的,而無論是皇庭還是大將軍姬遠,其決然是不會將那里的戰(zhàn)馬隨意調(diào)撥的。”邵紜說道,“他們需要保持強大的機動力,以來對付難纏的胡達人?!?br/>
“朔定軍非要依靠戰(zhàn)馬嗎?他們依靠長城和朔定要塞也是能抵御胡達人的吧?”韋萬興問道。
“在姬遠將軍入主朔定之前,朔定軍一直奉行的就是據(jù)守要塞和長城一線,以抵御胡達人的不斷騷擾和入侵,但是效果很差。”邵紜說道。
“師姐,那是為什么?”韋萬興問道,“朔定要塞那可是咱派前巨擘親自設(shè)計的啊?!?br/>
“萬興啊,其實說到底,無論朔定要塞和長城再怎樣固若金湯,其本質(zhì)也不過只是個可以讓戍邊的朔定戰(zhàn)士免受敵人突襲的掩體。如果朔定軍只守住這些掩體,而沒有足夠的機動力去堵截,追擊敵人的話,那胡達人大可以大范圍的繞過這些掩體,轉(zhuǎn)而掠向長城后的腹地,然后再趕在朔定軍到達之前,滿載人畜財寶而逃。”
“聽師姐你一說,師弟我就明了了,看來朔定那邊的軍馬確實調(diào)不得?!表f萬興想了想說道,“那這樣的話,魏無雙這在西域的仗可真不太好打了?!?br/>
“眼下缺少馬匹和駱駝的魏無雙,是難能長驅(qū)荒漠的,他也唯有步步為營方才能與亞梭爾及喀爾多諸部相抗?!鄙奂嬚f道,“這也是他根據(jù)自身情況而制定的戰(zhàn)略方案,所以他之前也并不急于攻出去?!?br/>
“師姐,眼下亞梭爾人已控制了多半喀爾多部落,我感覺這也是我們伊洛和亞梭爾之間的一種此消彼長啊?!表f萬興說道。
“其實亞梭爾控制那么多喀爾多部落,也并不見得就一定是件好事?!鄙奂嬚f道。
“為什么這么說?師姐?!?br/>
“喀爾多人一向各自為戰(zhàn),他們當中的很多人也只不過是墻頭草罷了。別看現(xiàn)在表示順服于了亞梭爾的部落多,但一旦在他們見到形勢發(fā)生了變化的時候,他們是很快便再見風使舵的。而這也徒給亞梭爾增加了不安的因素?!鄙奂嬚f道,“至于我們伊洛,我們只能夠保證在對亞梭爾的第一場大戰(zhàn)中取得大勝,那樣就會極大的震撼喀爾多人的。至于那些歸附了亞梭爾人的喀爾多部落,他們自然也就會隨之動搖了?!?br/>
韋萬興點了點頭說道,“師姐您分析的挺對,好像是這個道理。這么看來,這第一仗對我們伊洛來說也是十分關(guān)鍵的了?!?br/>
邵紜說道,“這第一仗對搖光來的將士來說,也是一個非常大的考驗?!?br/>
“嗯,師姐,說實話啊,我雖然久聞白翎軍大名,但我還有點擔心你說的那個郗烈將軍呢,不知道他對亞梭爾人的偵查工作做得如何呢。”韋萬興說道,“說起來,上次從我們手上逃走的那個,應(yīng)該就是亞梭爾的斥候吧。他們可都是將偵查工作做到了咱家里面了?!?br/>
“萬興,我們目前還不能確定那個人的身份,更也不能說他是哪里的斥候?!鄙奂嬚f道,“況且,他也不像是在偵查我伊洛軍隊的動向?!?br/>
“他一個外族人跑我伊洛境內(nèi)來,若不是偵查軍隊的動向的話,那總不至于是偵查咱們默誦派這百來個人的動向吧?!表f萬興隨口說道。
韋萬興雖是隨口一說,但邵紜一聽之下不禁心頭一驚。
“萬興,如果說,那個人真的是來偵查我們的呢?”邵紜向韋萬興問道。
“怎么可能,師姐,我們有什么可查的呀。我們只不過是一群工匠罷了?!表f萬興說道。
“也是,查我們什么呢..”邵紜一時想不出來,但她心中隱隱不安。
在與韋萬興一道策馬出了遙山關(guān)城門后不久,邵紜便遠遠的望見了離關(guān)而去的白翎軍。
行進中的白翎軍嚴整浩蕩,其軍中士兵行進的腳步與戰(zhàn)馬的馬蹄在戈壁荒漠中踏起了高達丈余的揚塵。
繞過輜重隊與飄散的揚塵,邵紜趕至大軍一側(cè)再望向這支于戈壁荒漠中西進的隊伍。她只覺得白翎軍將士們,連同他們盔頂上那隨風搖曳的白色翎子,連綿不斷的一同化為了一支白色的箭羽,將這色彩單一的荒漠貫穿,點亮。
攜韋萬興越過甲羽林立的白翎兵士趕至隊前中軍,邵紜當先看到了繪著伊洛國徽雙生花的行軍大纛。隨后,她便又看到了位于其后不遠處的主將大旗,將旗迎風一展,上面書寫的一個大大的郗字隨之顯露。
大旗之后,邵紜看到白翎將士精神抖擻,步履矯健有序,就連其軍馬也都透露出一股不可擋的氣勢。久居洛川的她不禁暗嘆,這支來自搖光州的精銳在精氣神上,絲毫不比拱衛(wèi)帝都的洛川精銳龍驤軍差。
通報之后,兩人既行至中軍將旗附近。于此,邵紜一眼便遙望出了中軍主將郗烈。她看到白翎將軍郗烈,身著銀絲絹甲,肩披白狼,騎跨著一匹墜有銀飾的素色駿馬,強烈透露著一股雄姿英發(fā)的氣度。
“稟將軍,皇庭使邵紜大人已至中軍?!毙l(wèi)兵此時向郗烈通報道。
“請見?!?br/>
至衛(wèi)兵回復之后,邵紜方才獲準策馬上前。她在近了郗烈之后,不等下馬便向郗烈說道,“皇庭使邵紜,拜見郗將軍。”
“末將拜見皇庭使大人。”郗烈同樣沒有下馬,他稍稍欠身向邵紜示意。
眼見邵紜要下馬講話,郗烈揮手制止,并向說道,“邵庭使,行軍在外,我們就不必拘泥禮節(jié)了?!?br/>
“也好。”邵紜點了點說道,其實她深知,自己雖然官品比郗烈低上一品,但是自己眼下卻是皇庭使的身份,若真按禮數(shù)拜見起來,當還是郗烈要先下馬并向自己行禮的。
“實在沒想到,魏將軍說隨末將此行出征的工匠,竟然就是來自皇庭工造府的邵大人?!臂蚁蛏奂嬚f道,“邵庭使此番隨行,實是我軍之幸?!?br/>
“隨郗將軍和白翎軍出征,實是本使的榮幸?!鄙奂嬛t遜的說道,“但愿將軍不覺得我此番隨軍而行,于您揮軍有礙?!?br/>
“無礙。”郗烈一笑轉(zhuǎn)而說道,“庭使大人,想必皇庭遣您到這遙山關(guān)來,必是有重任相交了?”
“相于將軍您率軍征戰(zhàn)比起來,我的任務(wù)可實在不敢稱為重任?!鄙奂嬚f道,“皇庭實是令我前來督造,改建,設(shè)計遙山關(guān)及其屬地的一切新舊建筑工事的?!?br/>
“哦..?”郗烈問道,“敢問邵庭使,您于此行皇庭交予的大任,可有了規(guī)劃?”
邵紜禮貌的向郗烈微微一笑說道,“規(guī)劃已有眉目。前幾日在遙山督佑府中,我見過了魏無雙將軍,而魏將軍也將他的種種戰(zhàn)略考量說予我了。照圣命示予魏將軍的戰(zhàn)略指示來看,此番我伊洛能否在荒漠幾處關(guān)鍵的綠洲上建起牢固的城塞,那將會是我伊洛能否牢牢把控住喀爾多,力拒亞梭爾的關(guān)鍵。只是不知郗將軍,你是否也這么認為?”
“邵庭使高見。”郗烈說道,“在獲得足夠的駱駝用以補給之前,我們確是唯有在這缺水缺糧缺草的荒漠里占據(jù)綠洲,建起必要的城寨,方才能步步為營,以在與敵人的不斷對抗中立于不敗之地。”
“聽聞了將軍的這番話語,我頓覺的安心多了?!鄙奂嬎闪艘豢跉?,她看著英姿勃發(fā)的郗烈微微一笑,轉(zhuǎn)而說道,“不怕郗將軍笑話,其實在來之前,我還曾一度擔心這個方案并不會受到將軍的采納呢。”
“庭使大人為何會這么想?”郗烈問道。
“天下人皆言白翎將軍揮軍如風,我當覺得將軍不喜筑城緩進?!鄙奂嬚f道。
郗烈目視遠方微微一笑說道,“想來邵庭使還不知,此次天子發(fā)我搖光軍西征,可不單再是去懾服敵國,捍衛(wèi)邊疆那么簡單了。”
邵紜心頭一驚,即刻問道,“將軍這話是什么意思?”
郗烈一笑說道,“搖光州,今后怕是要從帝國最東部的州變成帝國最西部的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