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埃羅是城堡的門童,他負(fù)責(zé)看守大門以及接待訪客,他的爺爺是這里的花匠,負(fù)責(zé)西館那邊的玫瑰花圃。
已經(jīng)有五天沒有看到任何人和馬車經(jīng)過了,也沒有人來城堡。從五天前的傍晚,一陣濃厚的夜霧飄過來以后,這里就像如外界隔絕起來一樣,如同一座孤獨的小島。
負(fù)責(zé)采買的仆人駕著馬車在第二天的清晨冒著濃霧出去以后,再也沒有回來,同樣的,那些走出大門的人再也沒有回來過。而這陣奇怪而沒有消散的大霧,卻在城堡的門口止步不前,就仿佛有什么透明的東西將它擋住了一樣。
不過既然小埃羅是門童,那么他還是得坐自己的本職工作,他抱著自己的小伙伴,一只可愛的小狗,坐在城堡的門口,等待客人或者主人進(jìn)來,雖然他明知道在大霧消散以前,不會再有人出現(xiàn)了。但是不做這個的話,好像又沒有事情好做,因為城堡里面的氣氛跟外面的大霧一樣,鬼氣森森的。所有的人都沉默著做事,而城堡里的儲備一天天地在消耗著,沒人知道還剩下多少,而他們好像也不關(guān)心這個。
爺爺告誡自己,這些霧很奇怪,要他離遠(yuǎn)一點,但是城堡太無聊了,路上也不再有馬車,他甚至都不能去附近玩了。
小埃羅當(dāng)然知道這些大霧奇怪又危險,他有時候能聽到與城堡相觸的霧仿佛煮沸的水一樣在腳邊翻滾,發(fā)出“嗤嗤”的聲音,有時候能看到濃霧中一閃而過的臉,痛苦的或者哀傷的,或者面無表情的,沒有一張是快樂的臉。
他很想跑到森林里去玩,跟以前一樣,城堡的附近還住著幾戶人家,不知道他們現(xiàn)在怎么樣了。
他正想得出神,懷里的小狗忽然從他懷里跳了出來,沖著那些濃霧大聲叫起來。小埃羅愣了愣,就在他發(fā)愣的時候,小狗一下子沖進(jìn)了大霧。
如果連他唯一可以打發(fā)時間的伙伴都沒有的話,小埃羅一時沖動,就往濃霧里跑進(jìn)去!
仿佛穿過了什么東西一樣,接著他就像是到了另一個世界,所有的地方都是由灰色的色塊組成的,有人安靜得站在那里,沉默地讓人恐懼。他們就像失去了生命的顏色,只有麻木與茫然。他渾身發(fā)抖,根本沒看到小狗的影子,而周圍模模糊糊影子多的嚇人……
忽然,有人一把拉住自己的手,將他往回拉。
溫暖而略微濕潤的空氣再次包圍住了他,小埃羅大聲喘著氣,抬頭看向站在身邊的男人:“謝謝……”他慌亂地說,他回頭看了一眼濃霧,霧的里面好像是另一個世界,在那里,一切都是死氣沉沉的,就連心跳也……
小埃羅心有余悸地按住自己的胸口,確定自己的心還在跳著,不由得松了口氣。
“不要接近那個霧氣比較好,”對方說。
小埃羅連忙點頭,目送著那個男人離開。
這個男人是五天前的早晨來到城堡的,據(jù)說是西館客人休斯先生的胞兄。對于西館的客人,小埃羅總覺得他們有種不容易親近的氣質(zhì),那種明明很親切謙和,卻又拒人千里之外的感覺。小埃羅因為看守城堡的關(guān)系,接觸過很多貴族,但是即使是貴族也……沒有那種疏離感,就好像——他們是另一個世界的人一樣。
另一個世界,小埃羅不由得轉(zhuǎn)頭看了一眼就在旁邊的濃霧,不由得打了個寒噤,另一個世界比他想象中恐怖多了,悲傷多了。
亡者散完步,正準(zhǔn)備回房間再睡個回籠覺,卻看到花園里站著一個人。
他微笑了一下,走上去問候:“早上好,羅杰先生?!?br/>
羅杰似乎沒想到亡者會從他背后鉆出來,所以微微有些驚訝,但是很快就轉(zhuǎn)過身,那雙大陸上少見的紅色眼睛盯著他:“格林,你到底想怎么樣?”
“噢,我打算餓死您,”亡者微笑道。
羅杰陰森地盯著他:“你知道我是餓不死的,我不吃東西?!?br/>
亡者裝作恍然大悟的樣子:“是嗎,那可太遺憾了……”
“不要跟我玩這一套!”羅杰一把把亡者的領(lǐng)子抓住,“你這個該死的亡靈法師,快點把空間整理回來!”
亡者不著痕跡地推開羅杰的手:“抱歉,您在說什么……”
“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把亡靈空間的開口弄在了這座城堡的大門口!”羅杰努力控制著自己的情緒,恨不得直接干掉對方,但是如果他真的這樣做,那么他很有可能就再也沒辦法離開這里了,“你到底想干什么!”
亡者露出笑容:“如果沒辦法餓死您的話,也許可以用別的方法殺死您,在我想出來之前,我還是讓城堡呆在這里吧?!?br/>
羅杰剛想發(fā)作,但是仔細(xì)咀嚼了一下亡者的話,怔了怔,一個不好的預(yù)感讓他覺得全身無力:“你說……呆?呆在這里?”
亡者點點頭,用耐心而溫和的語氣說:“所以,您知道您的神祗是沒辦法插手這里的事情了吧,親愛的羅杰大人?!?br/>
羅杰艱難地吞了口口水,覺得喉嚨十分干澀。雖然他已經(jīng)早就不會感到口渴和饑餓了,他只是一個黑色的影子,但是眼前的這種局勢,忽然讓他想起了以前身為人類時候的艱難。
“你……到底在做什么愚蠢的事情啊……”羅杰的聲音有些顫抖,“果然……你只會給別人帶來麻煩,”然后他嘆了口氣,“你根本不知道,你的沖動破壞了我的計劃?!?br/>
亡者愣了愣,他的確沒有想去破壞羅杰的計劃,這大概屬于意外的收獲吧,于是他高興地說,“我不是故意來破壞你的計劃的,雖然我有知道你總是在搞一些陰謀詭計,但這次真的不是故意的……不過我還是很高興我這么做了?!?br/>
羅杰冷冷地看著他:“我起先以為你將城堡的入口與亡地連接了起來,但是你卻將整個城堡都搬到了亡地……你有想到怎么收場嗎?”
“還沒有,有什么好的建議嗎?”亡者微笑著問。
羅杰淡淡地掃了他一眼,聲音有點兒沙?。骸拔抑幌M闼赖臅r候可以痛苦一點?!?br/>
亡者無所謂地聳聳肩膀,目送著羅杰瘦削的身影離開,他抬起頭,看到他的胞弟正在窗口看著他,那雙灰色的眸子里映著他灰色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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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洛斯與諾曼終于到了一區(qū),路上所花的時間比他們想象的要短。
比起皇都來,一區(qū)要蕭瑟很多,這并不是說人多或人少,而是一種帶著肅穆般的安靜。每個人都不茍言笑,甚至連最繁華的大街也十分安靜,這些人簡直就像多說一句會被殺頭一樣。連皇都的上城區(qū)都會有吵架聲和放肆的笑聲,可是在這里,既沒有人۰大聲說話,也沒有人高談闊論,一切都在一種看不見的規(guī)則下,默默地進(jìn)行著,有條不紊卻讓人感到一種壓抑。
“連皇宮的會議廳都比這里吵鬧,”艾洛斯感嘆著說,然后看向坐在一邊駕駛著馬車的諾曼,“你竟然生活在這種城市,真的好無聊。”
宰相恩波曾經(jīng)形容皇宮的會議廳就像街頭的菜場,只不過在談話內(nèi)容的金額上漲了幾倍而已,形式和內(nèi)容都沒有改變,所以可以想象出每天的會議有多么喧鬧了。
“光明教會的發(fā)展已經(jīng)畸形了,所以就別指望能跟精靈的教會一樣了?!敝Z曼微笑著說,但是一進(jìn)入一區(qū),他的表情就整個兒沉重起來。
艾洛斯贊成地點點頭,雖然不是很喜歡精靈,但是這段時間跟他們接觸頗多:“你去過精靈的教會嗎?”
諾曼聽了以后,露出一抹會心的笑容:“他們的教會看起來就像茶話會。”
艾洛斯怔了怔,忽然問:“那……你認(rèn)識加百列嗎?”
諾曼的笑容瞬間冷了下來,淡淡地回答:“不認(rèn)識,我只是在遠(yuǎn)處見過他而已?!?br/>
“是嗎,那加百列找的人不是你嗎?”艾洛斯自言自語地說,然后對諾曼說,“我離開精靈之谷的時候,加百列讓我在教會里找一個叫卡爾的人……哇!你干嘛!”
艾洛斯的話不得不中斷,因為原本愉快地散步著的兩匹精靈馬匹忽然就像被猛獸襲擊了一樣,忽然站了起來,兩只前蹄在半空中揮舞著,連帶坐在車夫位置上的兩名少年都慌亂地扶住了彼此。
“怎么回事!”艾洛斯手忙腳亂地抓著諾曼的衣袖,差點被摔到馬車下面去。
“不知道……”諾曼將艾洛斯扶住,讓他坐在位置上,自己上去輕輕安撫它們,“好像是遇驚了……”他一邊說,一邊將另一只手小心地藏到袖子里,上面有用過力量的痕跡,他不希望被艾洛斯看到。
馬匹的大舉動引起不少人的議論紛紛,不過也只是稍微圍觀了一下,然后這些人重新恢復(fù)到原來的靜默狀態(tài)。
這里果然很無趣,艾洛斯想,不知道是天氣的關(guān)系還是這種壓抑的氣氛,他覺得有點熱,就用手輕輕扇著風(fēng)。他忽然想,如果在這里呼喚來一陣旋風(fēng),將這些人的東西都卷到天上去,這些人一定會驚慌失措,尖叫連連,那就比現(xiàn)在這種氣氛有趣多了!他想到這里,正打算吟唱咒語,卻被諾曼輕輕地按住了唇。
諾曼有點好氣地看著艾洛斯,就像在看一個準(zhǔn)備惡作劇的小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