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佩洛,前面好像出什么事了?”
正駕著車的佩洛德循聲望去,遠遠便望見了彌漫在空中的灰蒙蒙的煙霧。望向煙霧的源頭,河對岸一間小樓熊熊燃燒著,似乎正是那煙霧的源頭。
“估計是哪里著火了吧。沒事的,莎拉,這些都是那幫救火員的事情?!迸迓宓卤鞠脒@么回答,然而回首對上了車里莎拉麗絲心事重重的眼神,他的心里也不免生出了一絲擔憂。
一股勁風突然拂過了佩洛德的臉頰,握著鞭子的手也在同時微微顫抖。左手急忙握住了顫抖的右手,勉強抑制住了莫名的顫抖。正暗暗松了口氣的佩洛德,腰間卻突然感受到了一陣劇烈的顫動,同時還夾雜著一陣低沉的嚶嚶聲。
別在腰間的那把佩劍微微顫動著,佩洛德拔出劍來,一眼便瞧見了劍刃似乎感受到了共鳴,正伴隨著共鳴微微顫動。
馬匹突然變得躁動,引著車子起起伏伏。好不容易安撫住了馬匹,佩洛德卻瞥見了橋下的水面,一圈圈波紋從對岸那座小樓出發(fā),一次次拍打著橋墩。
“不對勁,這不對勁,莎拉你……”
佩洛德不由得呆住了。車里的莎拉麗絲眼神早已失去高光,手臂緊緊環(huán)抱著自己。“佩洛,我,我感覺好害怕,那股強風吹過之后,我好像聽到了一陣又一陣刀劍的聲音?!?br/>
“強風……你也感受到了那道風了?”
莎拉麗絲點了點頭,抱著身體的手臂又收緊了幾分。
“可惡,到底是怎么回事?”佩洛德焦急地環(huán)顧著四周,卻并未發(fā)現(xiàn)什么。馬車離小樓越來越近了,只要下橋,小樓就離自己不遠了。
離那小樓越近,聚在橋上的路人也越來越多,似乎都在圍觀著小樓的火勢。勁風依然向外吹著,一些路人也不由得伸手遮住了臉,然而幾個路人卻像是毫無察覺,壓根就沒注意到勁風的愈演愈烈。
馬車終于停在了對岸,也在同時,佩洛德卻拔出了劍橫在跟前。他也想不明白為什么要拔出佩劍,他只是機械地朝車里的莎拉麗絲喊著,敲打著將要來臨的警鐘。
“趴下!”
脫口而出的瞬間,周圍的時間仿佛停滯了一般。小樓熄滅了熊熊燃燒的火焰,卻在地面擴展著根系一般蔓延的細小裂縫。河水愈發(fā)躁動著,一陣陣地打著浪花與漩渦。那把劍的共鳴也越來越強,如同感受到強者一般。
下一股更加強勁的風吹到臉上的同時,佩劍的共鳴差一點掙脫了佩洛德緊握的手。馬匹終于被這沖擊擺脫了控制,拉著車子朝著小樓飛速奔逃。街邊玻璃的碎片飛散在空中,順著勁風飛向遠處。
“好……好強的風!這,這到底是……”
頂著強風,佩洛德已經(jīng)睜不開眼睛了,只得瞇著眼睛觀察著周圍的情況,卻只能瞥見不時閃過眼前騰空飛過的路人。小樓前方的幾個近衛(wèi)最先吃了這波沖擊,早被那股強風刮起,一個個在河里撲騰著。
馬匹依然四散奔跑著,車里的莎拉麗絲捂著耳朵,伴隨著顛簸發(fā)出一陣驚叫。離那座小樓越來越近了,馬車卻還不停下,仍在一股腦地奔逃著。
“馬兒啊馬兒,你到底要帶我們到哪里去啊?!迸迓宓马斨鴱婏L,慢慢抬起了頭,勉強睜開的眼睛死死盯著近處的那座小樓,那座強風的來源。
他忽然瞥見了小樓的變化,不由得吸了一口冷氣。
那扇巨大玻璃的前方,一個女孩扛著一個獨臂男人立在邊緣,身后是緊隨其后的新一輪的火焰。那女孩像是深吸了一口氣,輕輕一蹬,借著熱浪的推力躍出了小樓。雖然并不清楚那女孩是要逃往何處,可佩洛德知道,眼前的自己是唯一有能力助她逃離生天的人選。
他忽然想感謝一下這匹馬兒。
“莎拉!開門!”佩洛德回頭喊著。
莎拉麗絲松開了捂著耳朵的手,臉上滿是不解。雖然有些疑惑,可莎拉麗絲還是戰(zhàn)戰(zhàn)兢兢地拉開了門鎖,輕輕啟開了一道寬闊的通路。
“不行,還差一點……”佩洛德死死盯著凌空的那道人影,空出左手連連驅(qū)動著馬匹?!霸倏禳c,再快點,不然就來不及了!”
“不用!位置正好!”身后傳來了莎拉麗絲的聲音。
佩洛德不由得停住了駕車的動作,然而當他分辨出了莎拉麗絲聲音里的一絲興奮和愉快,他的嘴邊終于微微翹起了一絲弧度。
“聽你的!把克勞迪婭和盤缺先生接好嘍!”
車廂突然受到了一陣劇烈的沖擊,差點擺脫了馬匹的鏈接。強風漸小,佩洛德急忙穩(wěn)住車子,加快速度,奔馳在一片狼藉的沿河大道上。
“去哪兒?”佩洛德回頭問道。
“往北城去!白山鎮(zhèn)!咱們之前住過的地方!”借著一陣顛簸,莎拉麗絲趁機掩上車門,伸手抹了一把汗水。
“那地方嗎!知道了!”佩洛德一揮鞭子,在空中炸出一聲巨響。車子一扭,眨眼便離開了混亂的大道,朝著北城快速飛馳。
那棟小樓的火依然燃燒著,伴隨著勁風遠去逐漸變得微弱。
……
精神空間。
“總算醒了,大小姐?!?br/>
克勞迪婭猛地起身,左臂卻傳來一陣劇痛。居陽興在角落緩緩現(xiàn)身,一身灰膚在忽明忽暗的空間內(nèi),顯得極不明顯。他理了理衣領(lǐng),順手盤腿坐在克勞迪婭跟前。
“疼嗎?”
臉上雖然寫滿了狐疑,克勞迪婭還是捂著左臂,輕輕點了點頭。
“這就對了?!本雨柵d無奈地笑了笑,“當時讓你使用我那魔法,純粹是無計可施。畢竟,魔法千千萬萬,可一個人一生中最多能使用的不過區(qū)區(qū)一種,每個人都有一種對應(yīng)的魔法的資質(zhì),不過是露白與未曾露白罷了?!?br/>
“你的意思是……”
“看看你的左手吧,手腕是不是生出了一片鏈條狀的痕跡?!?br/>
順著居陽興的話語打量著左手,克勞迪婭果然在手腕發(fā)現(xiàn)了一片青紫色的淤青,并且它的形狀,已經(jīng)隱隱有了一絲鏈條的形狀。
“這也印證了我剛才說的?!本雨柵d拔出戒指,放在手心里把玩著,“‘魔法界的鐵律其中之一,不能將魔法借與旁人使用’要按現(xiàn)在的說法,‘排異’恐怕更好理解吧。”
“排異?”克勞迪婭吃了一驚,“魔法又不是血液,哪里來的排異一說?”
“可魔力的流動是與血液殊途同歸的。你不會忘了咱們剛才拿到了茲雷的心臟吧?無論是東方人還是西方人,可都是認同血液出自心臟又流回心臟的道理。老祖先從血液的流動里發(fā)現(xiàn)了魔力的存在,并將之提取出人體,這才是所謂魔法的存在。血液尚且有排異一說,魔力當然也會有排異的可能?!?br/>
“可……”克勞迪婭撫摸著手腕的痕跡,“這也不夠證明魔法有排異的可能啊,同種血型不是還有匹配的可能嗎?”
“這也是學習魔法另一重的嚴苛?!本雨柵d輕輕一彈,那枚戒指便穩(wěn)穩(wěn)落在了克勞迪婭跟前,“仔細看看吧,上面是不是有一些奇怪的花紋?”
接過戒指,克勞迪婭放在眼前一頓打量,終于才在戒指內(nèi)側(cè)發(fā)現(xiàn)了一個快要磨平的文字:“這……這是夏國文字嗎?呃……認起來有點難度?!?br/>
“嘿,難為你了?!本雨柵d取回戒指,滿是憐憫地搖了搖頭,“‘銀龍’,按你們當?shù)匚饔钤?,叫做‘白銀的飛龍’應(yīng)該更好理解吧?!?br/>
“不要用這個眼神看著我!”克勞迪婭哼了一聲,“本來去‘巡游’之前,我就在三哥的圖書館學了很久的各國語言了,我可沒料到夏國文字和夏國話這么難學的?!?br/>
“好了好了,不扯這個?!本雨柵d擺擺手打斷了這個話題,“剛才那段文字實際上就是把我體內(nèi)的魔力提煉到外界的符號,基本上每個學習魔法的人都離不開這段花紋,除了少數(shù)例外,不過也不在討論范圍?!本雨柵d清了清嗓子,“你只聽好,魔法需要魔力供給,魔力從心臟來,而把魔力從體內(nèi)提煉到體外的這個媒介,我們管它叫‘符紋’?!?br/>
“符紋?”
“是的。”談及魔法的居陽興目光忽然變得炯炯有神,“魔法的資質(zhì)尚且嚴苛,近乎獨一無二,而符紋的資質(zhì)比起魔法還要再上一層。因為世界上不存在兩個完全相同的符紋,而這也是魔法界的鐵律之一。”
“那符紋都是鐫刻在戒指上的嗎?”克勞迪婭接著問道,“還是說有其他的規(guī)則?”
“不不不,用不著遵守這種陳規(guī),”居陽興笑道,“只要能讓符紋接觸到身體,或者是鐫刻符紋的器物不會長期遠離身體,魔力還是能成功提取出來的。我猜,茲雷那個老東西恐怕是戴著鐫刻符紋的項鏈吧?!?br/>
“不過那個盧修斯,恐怕是個難纏的對手。”說罷,居陽興站起身來,就要往角落離開。
“等一下!”克勞迪婭突然擋在了居陽興跟前,眨了眨清澈的棕色眼睛,“為什么您要這時候講這些?”
居陽興嘆了口氣,“我想講就講,不可以嗎?”戴回戒指,居陽興又清了清嗓子,“何況我用了你的身體這么些日子了,不給些好處,怎么讓你再讓我續(xù)上幾天呢?”
“你可真會找理由?!笨藙诘蠇I微微笑著。
“何況你那老仇人還死在了咱們跟前,現(xiàn)在不講,還要等到你學會魔法再講嗎?”
克勞迪婭輕輕提起裙角,恭敬地行了一個屈膝禮。居陽興輕哼了一聲,哼著小調(diào)頭也不回地離開了精神空間。
他緩緩睜開了眼睛,回到了現(xiàn)實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