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春風(fēng)二度天裳閣
“總是睹物思人,倒不是對他還有情,只是回想起以往的種種,心里難過得緊?!背鯄m理了理鬢發(fā),馬上就到天裳閣了。
“塵姐姐,你放心,只要再找到一個情投意合的,你會很快忘記這些煩心事的。”初容根據(jù)自己的經(jīng)驗,勸道。
“說的好像你經(jīng)過似的?!背鯄m撲哧一笑,點了點初容的額頭。
“兩位姑母,侄兒這就去了,給姑母見禮了。”想是到了學(xué)堂,后頭的馬車?yán)锏年愓Y先行下車,上前對長輩見禮。
“好好跟學(xué)生學(xué)禮,去吧。”初塵說道。
陳正禮忙應(yīng)了,極有禮地離開,是個小大人。
馬車又駛動,不多時便到了天裳閣,從角門進(jìn)去,里面是處別致的院子。
天裳閣是揚(yáng)州府里有名的繡品店,前頭店面寬敞,擺著各色樣式,供全國各地的繡品店的人前來選樣子回去售賣。達(dá)官貴人家眷或是稍微有體面的女眷,則到后院專為女子準(zhǔn)備繡品的屋子里挑選。
進(jìn)了天裳閣的院子,處處別致精細(xì),假山前曲水通幽,淙淙流蘇,好一派精致園林的景貌。由丫頭領(lǐng)著,幾人跟著進(jìn)了一個屋子,打眼便見楠木陳紋小翹頭案、盤龍案頭四方熏爐、黑漆帶雕花六角桌,桌上置霽藍(lán)票口六棱底瓷杯,與下面的軋道綠地粉彩花卉九子盤相輝映,雅致中又不失貴氣,從這擺件就可看出天裳閣的繡品價值幾何了。
“幾位貴人請在此稍后,繡娘這便將繡品取來了?!毙⊙绢^笑道,轉(zhuǎn)身出屋子。
因這后院是天裳閣招待女眷的地兒,所以陳方的兒子,也就是陳家大哥不得入內(nèi),只好在門口等著自己兩個妹子。
“塵姐姐,這真好看?!别埵且娺^大世面的初容也被天裳閣的繡品驚住了,感嘆蘇繡果然精致,又是頂尖的天裳閣所出,一針一線都透著精湛的技藝。
“這是五彩繡,還有雙面繡,還有多面繡?!背鯄m笑著說,又對那小丫頭說:“將雙面繡和多面繡取來一些,帕子、荷包之類的?!背鯄m雖有些銀子,但還是買不起褻衣或是其他大件的繡品,只是叫小丫頭取小物件。
小丫頭匆匆離開,不多時返回后,手上便多了幾樣五顏六色的小物件。
“雙面繡我懂,正反兩面皆成畫,已是十分難得,可這多面繡又做何解呢?”初容問道。
初塵微微一愣,心道即便蘇繡是揚(yáng)州這邊的物事,可在京城的貴女也應(yīng)識得的。即便不識得,總見過,此番見初容有此一問,也沒多想,只當(dāng)她為了照顧自己的心情這才藏拙的?!岸嗝胬C,正反兩面皆成畫,每一面在不同位置看,也是各成畫。如若拿到日頭低下瞧,還能瞧出隱含在帕子料子里頭的暗影,也有圖案的?!闭f著將一塊多面繡的帕子拿到初容面前,慢慢移動帕子的角度。
“奇技!果然是奇技!”初容拿過來,自己移動角度,果見這帕子上的牡丹近水圖呈現(xiàn)了不同的顏色,惟妙惟肖,就似雨后彩虹下嬌艷欲滴的牡丹。
“在日頭下看著更好?!背鯄m說道。
“那我們快去外頭看。”初容拿著那帕子,拉起初塵便出了屋子。因院子里茂樹頗多,遮蔭蔽日的阻礙了些視線,兩人便尋了處假山的高處。
初容舉著帕子看著,初塵也玩心大起,仿似回到自己出閣前的年歲。也不奇怪,初塵隨意成婚多年,也只不過十八歲,又沒做過母親,身上自然還有童趣。
“我去換一件?!背跞菘赐炅耸稚系倪@件牡丹近水圖,又想著回去取另一件美人浣紗景。初塵手上的還未看夠,笑著看小堂妹急著趕回去。
最后看了眼手上的多面繡,初塵垂下了嘴角,心道自己舍不得吃舍不得穿,如今可要買自己一直心儀的繡品,也給初容買一件。
剛要轉(zhuǎn)身,猛地瞧見遠(yuǎn)處墻頭上站著一個男子,正目不轉(zhuǎn)睛地看著自己。那男子眉疏目朗,一身朝氣,英挺的身子,背著手站在墻頭。雖直白地看著女子,卻叫人感覺不到猥瑣,下意識想到兒時對二郎神的印象。
初塵看過去,那人對上自己的眼神,微微勾起嘴角,禮貌地點點頭。
初塵慌忙下了假山,心道這天裳閣里速來不準(zhǔn)外男進(jìn)入,這人怎會出現(xiàn)在此處!可見不是顯赫的貴人便是貓狗之輩,總之自己都不宜久留,趕忙回到屋子里去。
“塵姐姐,我再看看這塊?!背跞菽弥磷泳鸵氐郊偕缴希瑓s被初塵拉住。
“都是一個樣,有什么好看的,挑了幾塊就回去吧。”初塵說道。
見初塵有些異樣,初容便也沒再堅持。
“你瞧上哪個?堂姐送你?!背鯄m笑道。
“都喜歡,堂姐都送吧?!背跞蓍_玩笑,拿起手里的美人浣紗圖,說道:“就這塊吧,不過我自己付銀子?!?br/>
“瞧你說的,陳家這點銀子還出得起,妹妹來做客怎能叫你破費(fèi)。”初塵嗔怪說道。
陳初塵在京城陳家,著實叨擾了許久,陳老爹為了陳初塵的病,請醫(yī)婆就花費(fèi)了許多銀子,更不提托門路的花銷。陳方全家都是不喜欠人的,初容覺得這塊帕子也不值幾個錢,便同意了。直到初塵付銀子時,這才睜目結(jié)舌道:“八兩?一塊帕子四兩?這么貴?”
“不貴了,他們家大一些的繡品,譬如褻衣之類的,那才是有銀子也買不到,每年只有五件,多半被京里想也不敢想的達(dá)官貴人訂走了?!背鯄m說道。
初容胸口一緊,下意識瞄了眼自己前胸,跟著初塵一路離開天裳閣。
“塵姐姐,是怎地了?瞧你好似有些慌張?!背跞蓐P(guān)切問道。
“院子里有男子,天裳閣內(nèi)院從無男子進(jìn)出的,咱們趕緊走吧?!背鯄m領(lǐng)著初容上了自家馬車,招呼陳家大哥啟程。
“大哥,妹子我替你給嫂子帶了一件,回去你來給吧?!背鯄m將買來的帕子遞給陳家大哥,笑道。
“這怎使得,叫你破費(fèi),大哥給你銀子?!标惣掖蟾缂t了臉,心道來到天裳閣都不曾記得給自家媳婦買塊帕子,還真多虧了初塵自家記得。
“大哥拿著吧,初塵回了娘家給您和嫂子都添麻煩了,就當(dāng)妹子孝敬你的?!背鯄m笑道。
“妹子你這是什么話!大哥是不在,若是在的話,早領(lǐng)你回娘家了,咱不受那孫子的氣!”陳家大哥說道。
陳家馬車在揚(yáng)州府里轉(zhuǎn)了轉(zhuǎn),就往寶應(yīng)趕了,天剛擦黑的時候,這才到了家。
初容初塵剛到上房,便見紅姨娘臉色不悅地站在地上,一旁的老祖宗也是淡淡的。
眾人之前好似說著什么,見了兩人進(jìn)來后就住了口,紅姨娘也擠出笑?!肮媚飩兓貋砹?,這揚(yáng)州府可好?這月份還差些,若是再過兩月柳絮兒飄著才好看。”
“那我就賴著等兩個月后,老祖宗,這可是紅姨娘自己個兒說的,可不是我硬賴著不走。”初容看老祖宗臉上顏色不好,便故意哄她開心。
“你個丫頭,想住多久就住多久?!崩献孀谛χ^初容的手,又喚了初塵坐過去,問道:“快去洗洗手,吃了晚飯早些休息了?!?br/>
初塵應(yīng)了,趕忙下去洗手,初容則磨蹭著走得慢了些,走到珠簾子下時,聽紅姨娘忍不住說道:“還不知道誰的種,天天抱出來顯擺,這還轉(zhuǎn)到咱們陳家門口了,真是氣死人。”
“你同那個渾人置什么氣,咱們也不好提醒,說了還會被她當(dāng)做咱們瞎胡謅呢。就當(dāng)不曉得這事吧,各人自有各人的活法?!毕雭硎菂卫戏蛉吮Я四潜阋藢O子逛到陳家門口氣人來了,怪道紅姨娘氣得夠嗆。老祖宗似乎也覺得呂老夫人太過分了,真是小人得志。
初容沒機(jī)會再多聽,用了晚飯后回到自己院子,這回將正門及自己屋子的門窗嚴(yán)嚴(yán)實實插好,又叮囑外頭幾個丫頭警醒著些,這才安心睡下。
一連幾日,呂老夫人天天抱著孫子到陳家門口轉(zhuǎn)悠,惹得人來人往地看熱鬧。陳家人雖厚道深得鄰里的尊敬,但也有那起子唯恐天下不亂,見別人出丑就莫名興奮的人,就故意在陳家門口逗弄著呂家孫子,言語間多有附和呂老夫人的意思。雖說心里也瞧不上呂老夫人的德行,但能揶揄陳家被休的姑娘,倒也有莫名的快感。
陳家忍了又忍,尋思著要是說出去呂有良子嗣難的事,一是呂老夫人和鄰里不定會信,二是說出去后恐怕會影響徐老大夫的聲譽(yù),便不再作聲。
過了幾日,紅姨娘一早便積極趕來,說是想到辦法轟那老婆子走,隨即命人準(zhǔn)備了一盆子隔夜的剩菜,預(yù)備待那呂老夫人來時便潑出去。哪想左等右等也不到,平日里這個時辰是早到了的,哪想今兒卻遲遲不見人影。
紅姨娘急得不行,平日里厭煩至極,今兒冷不丁不來了,還有些不適應(yī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