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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妹妹電影 程念接到路星洲電話

    程念接到路星洲電話的時候正在畫受力分析圖,樂隊這個周末在酒吧有演出,路星洲問她要不要去看。程念用腦袋和肩膀夾著話筒,皺著眉拿著橡皮左擦右擦,一不小心把草稿紙從中間擦了口子,氣的把紙團成團扔到一邊,把話筒從肩膀上拿開,放到耳朵邊,“太晚了,不去?!?br/>
    “才九點晚什么晚啊。”少年在電話那頭不滿的嘟囔道。

    “一個人回家不安全?!背棠钕肓讼胗职寻櫚桶偷募垐F攤開,試圖能看出來點什么,然而看了半天除了肚子里憋了一股煩躁的怒火外,別的便什么都看不出來了,順帶覺得電話那頭的路星洲也逐漸變得欠揍起來。

    “你當我們四個是死人嗎!而且你可以帶你朋友來啊,不用掏錢還能免費聽歌兒,你上哪兒找這么劃算的買賣。”路星洲還在不懈的勸說中。

    “再說吧,我看情況?!背棠畈幌牒退麖U話,身邊也沒根兒鉛筆,想重新畫一個都不行,程念暴躁的把紙團扔向不遠處的垃圾桶,紙團沿著垃圾桶周圍游走一圈之后“啪嗒”一聲掉到了垃圾桶外面,少女更加暴躁了,捏著電話皺著眉頭不耐煩地說道,“還有事沒?沒事掛了。”

    “等等等等等,程念你來的時候記著把作業(yè)帶過來啊。”——這才是少年的真正目的。

    “啪嗒”,程念面無表情的掛掉了電話。

    與此同時,另一邊,全程看著一會兒眉開眼笑一會兒急的跳腳的路星洲過了電話后,不由目瞪口呆,周亮咽了口口水,不可置信的問道:“大洲,你在干什么呢?”

    “找程念來聽歌啊。”路星洲不假思索的說道。

    “我知道,可是你……”周亮話沒說完,心里想著之前就算是王璐璐也沒見你這么死纏爛打求人家來看演出,怎么現(xiàn)在……周亮話鋒一轉(zhuǎn),回頭對另兩人說道,“你們有沒有覺得最近大洲和程念走的越來越近了嗎?”

    兩個少年忙不迭的點頭,郭盛陽積極附和:“對對對,之前咱們只是偶爾見一回,來替老師給大洲送個作業(yè)什么的,但這次出事兒,程念竟然就直接跑大洲家里來了,聽說連課都逃了,我就納悶兒了,你們什么時候關系這么好了?”

    “就是,大洲,你該不會是喜歡上人家小妮兒了吧?”周亮欠兮兮的湊過來。

    本來一直聽他們說話的路星洲終于抬眼:“去一邊兒去,說什么呢,我和我同桌都慢熱不行?朋友的情誼是慢慢積累的,你懂個屁,還有,叫誰小妮兒呢,說話能不能禮貌點,八榮八恥學到狗肚子里去了?”

    “所以你真不喜歡她?”郭盛陽也問。

    “嗯?!甭沸侵逈]好氣兒的答道,“我不喜歡這種性格的女生?!?br/>
    “那你喜歡什么樣的?哦,我懂了,你喜歡的是像王璐璐那樣的——”

    “狂野派?!苯ń芮〉胶锰幍牟遄?。

    但意外的,路星洲并沒有反駁,他笑笑,心里突然回想起高二某一天不小心開玩笑過頭了紅了半節(jié)課眼睛的少女,隨口漫不經(jīng)心答道:“可能吧。”

    路星洲想,無論他喜歡的是什么樣的女生,他也絕對不會喜歡程念,因為程念身上的某一種特質(zhì)告訴他,他和程念,也只能到朋友為止了。

    程念掛了電話以后,回到書桌又重新抽出一張草稿紙后,卻突然沒了做題的心思,她回想著自己這么多年的人生,陷入了深深的思考,二十八年了,她活在這個世上已經(jīng)有二十八年了,怎么能一個好朋友都沒有。

    無論在哪個集體,她好像跟所有人關系都很好,但又和所有人關系都不是那樣好。

    這么多年,她好像一直過得都是一個人的生活,一個人吃飯,一個人購物,一個人享受喜悅,一個人難過委屈。就連在雜志社的朋友,還是因為強大的交際能力才緊緊黏到了自己身邊。

    原來自己固步自封,已經(jīng)很久很久了。她小心翼翼的帶著面具,用最完美的微笑和最周到的禮儀去面對身邊的每一個人,她努力將最堅強、最勇敢、最友善、最熱情的自己展現(xiàn)在大家面前,卻唯獨丟掉了最真實的自己。

    因為她戴著偽裝與他人交往,所以別人回的同樣也是帶有精致完美外殼下的虛與委蛇。

    因為她不敢展現(xiàn)最鮮活的自己,所以她也從來沒有看到過最真實的別人。

    程念想,如果有一個好朋友,是不是可以一起逛街一起看電影,一起穿好看的衣服裙子,一起吃宵夜喝啤酒,晚上可以鉆進一個被窩,說一晚上的悄悄話,可以一起聊工作八卦,一起討論哪種男人最受女生歡迎,在開心的時候一起替對方高興,在難過的時候一起抱頭痛哭。

    程念突然無比渴望、迫不及待的想要擁有一個朋友。

    天氣逐漸轉(zhuǎn)涼,出來遛彎兒的人明顯少了,程念把手縮在袖子里顫顫巍巍的扶著車把,一點一點的往酒吧蹬。

    真是上輩子欠他的。

    程念從來沒去過酒吧,即使她是個深藏不露的酒鬼,她也不敢一個人往酒吧里竄。

    根據(jù)路星洲在電話里的指示順利找到后門,一個工作人員早已等候多時,反而弄得程念有些不好意思。跟著工作成員來到樂隊的休息室,工作人員告訴她如果收拾好了隨時可以出去,站在臺側(cè)看就行,樂隊現(xiàn)在已經(jīng)上臺了。

    程念推門進去,屋里果然空無一人,她在屋子里轉(zhuǎn)了一圈,一時間竟然不知道自己該坐哪兒。屋子不大,除了一個沙發(fā)一個茶幾,還有幾個小凳。沙發(fā)上擺滿了少年換下來的衣服,茶幾上放著幾盒沒吃完的盒飯和一個剩了一口的漢堡,兩瓶開著口的礦泉水都還剩了半瓶,就連幾個小凳子上也都多多少少放了東西,樂譜啊、琴弦啊甚至還有一個壞了的麥克風。

    程念想了想,把堆在沙發(fā)上的衣服整整齊齊的疊好放在一邊,然后把書包卸下來放在沙發(fā)的另一邊,將茶幾上的兩瓶礦泉水緊緊擰好,本來想把盒飯收了扔掉,但看其中一盒好像才動了兩口,就又把手縮了回去。

    順著過道往前走,就聽到了嘈雜的音樂聲以及少年扯著嗓子的歌唱:

    “想要買酒澆憂愁

    卻懶懶不想出去走

    想要來一包長壽煙

    發(fā)現(xiàn)我未滿十八歲”

    盡管站在舞臺的側(cè)面,程念還是能看見少年的臉,他的劉海短了不少,用發(fā)膠梳起立在頭頂,之前染過的紅毛現(xiàn)在只剩發(fā)尖的一點點,少年一邊唱一邊跳,連帶著衣袖上的飄帶也時不時在空中搖擺。

    頭發(fā)是程念陪著路星洲去剪的,就在被英語老師罵的那天晚上,程念帶著路星洲找了一家理發(fā)店鉆了進去。

    程念是這么說服路星洲的,天天被英語老師指著這個破頭發(fā)罵你不煩嗎?就算你不煩我都煩了,真想以后總因為這個寫檢查???

    路星洲反駁:“我是搖滾歌手啊大姐,哪個玩兒搖滾的頭上不帶點顏色?”

    “關鍵不是你最近不是沒什么活動嗎,再說不是還有假發(fā)嗎?!?br/>
    “假發(fā)?”路星洲瞪著程念,“萬一在臺上蹦著蹦著掉下來怎么辦?”

    “正好給歌迷們一個驚喜?”

    “……”,路星洲縮回腦袋,“總之保留紅色是我最后的底線。”

    “成交?!背棠顚χ沸侵薰郧傻男?,露出一排整齊的牙齒。

    一曲完畢,路星洲掃了兩下弦,回頭和其他人對視一眼,余光看到站在一邊的程念,沖她眨了眨眼,打了個響指,隨后音樂頓時爆炸開來,所有的情緒不過就在這一瞬間:

    “孤獨籠罩著城市

    夢被稀釋

    在黎明前消失

    多希望這一個瞬間

    能夠靜止”

    這首《瞬間》,是少年們登臺演唱的第一首歌,是路星洲被媒體稱贊為音樂天才的出道曲,他寫這首歌的時候不過才十四歲,漫長的瞬間,短暫的永恒,孤獨永遠和熱鬧相伴,一群人的長久,也是一個人的片刻。

    酒精味在空氣中彌漫,渾身的細胞都在這一刻躁動,程念看著舞臺上閃閃發(fā)光的少年,多希望,自己也能在這一瞬間靜止。

    青春永遠漫長,每個人都從這里逗留,但不過一瞬,就要轉(zhuǎn)身離開。青春歲月,郁郁蔥蔥,時光宛如一條永不停歇的老狗,即使蒼老無力,卻還是依舊奮力的向前跑著,沿途的風景,不過是片刻云煙。

    教室靠窗低頭讀書的少年,校服干凈的隱約還能聞到皂香,不經(jīng)意間抬頭,露出好看的眉眼;操場上奔跑的少年,肆意揮灑著汗水,校服甩在身后,開心的沖遠方揮手;多功能廳里,那個少年手指骨節(jié)分明,坐在鋼琴前彈奏著緩緩樂章,絢爛的舞臺上,那個少年抱著吉他,意氣風發(fā)神采飛揚。

    少年不必十八般武藝樣樣精通,只要在某一個地方發(fā)著光吸引著你,這就足夠了。

    僅憑這點,無論在哪,無論過了多少年,我們依舊能夠一眼看到那個站在人群中的少年,哪怕他身上不再有你喜歡的光芒,哪怕,他已經(jīng)不在記得你。

    人們之所以懷念青春,是因為清楚地知道,有些人,一旦道別,便是一生。像別針一樣,雖然很小,但還是能輕輕的將你刺痛。

    盡管如此,他依舊是忘不掉的故人。

    依舊是心尖上的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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