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溪縣城。

    趙玄奇埋葬好袁彩云，看著袁彩云進入這片屬于她的故鄉(xiāng)，進入這片二人結(jié)識的土壤，這才逐漸心安。

    他坐在馬車上，踏上了回京的路。

    一路上，許多人護衛(wèi)著他。

    車隊安穩(wěn)，

    按理來說，一路上不會發(fā)生任何意外，更不會有不眨眼的人前來碰瓷。

    然而，意外來的就是那么突然。

    趙玄奇坐在車?yán)锩嬲谛菹?，突然感覺到了一陣喧嘩，車隊的前方似乎有人在喧鬧。

    他向車夫問道：“這是怎么回事？前方何人喧嘩？”

    車夫恭敬的回答道：“武安君，有一個破爛老太不知道是不是得了失心瘋，竟然阻攔車架，想要見您?！?br/>
    “她穿得破破爛爛，手里還拿著一個破碗，我猜測應(yīng)該是乞丐，武安君放心，護衛(wèi)們已經(jīng)開始趕她了，我們沒過多久就能繼續(xù)趕路！”

    趙玄奇沉默。

    竟然會有老太半路攔車，實在是讓人無法評價。

    該不會是乞討吧？

    你找誰乞討不好，偏偏找到武安君，這膽子可真大！

    他打開車簾，探出腦袋向著前方看去，便看見喧嘩很快結(jié)束。

    一群護衛(wèi)抬著一個老太，要把老太往遠(yuǎn)處丟去，莫要驚擾了車架。

    老太瘋狂掙扎著，然而她一個老太婆怎么可能掙扎得過一群人高馬壯的護衛(wèi)呢？

    她被眾人抬著，逐漸遠(yuǎn)去，但是可以聽見她嘴里不斷大聲嚷嚷著：“我是太師的故人啊，我想要見見太師，求求你們了…”

    一邊喊著，一邊淚流滿面。

    旁邊還有護衛(wèi)嘟囔著：“這年頭乞討的人實在太大膽了，竟然乞討在了當(dāng)朝太師的身上，還想裝作太師的故人，這種人我見多了，有一個算一個全部都是騙子！”

    只不過，趙玄奇皺起了眉頭。

    他看著又哭又鬧，一副絕望孤苦的老太，又聽著老太嘴里所謂的故人話語，終究還是動了側(cè)隱之心。

    反正只是見一見，耽誤不了多少時間的！

    “傳我命令，讓她過來見見我，我倒要看看她想要說些什么話。”

    旁人有些詫異，不過還是立刻回答到：“遵命！”

    隨后，這人上去傳達(dá)命令，沒過多久，他就帶著那群護衛(wèi)輕松把那個老太壓送到車架面前。

    趙玄奇這才能看清老太的面容。

    老太莫約六十歲左右，身體佝僂，有些駝背，皮膚被曬得油黑，一身破破爛爛，拄著一個拐杖，看上去跟乞丐相差無幾。

    乞丐這東西，雖然魏國如今已經(jīng)興盛，但是各地還是有的，哪怕是華夏現(xiàn)代2000年的時候都有乞丐，何況是這種落后古代呢？

    他并不認(rèn)識老太。

    趙玄奇隨意的問道：“我并不認(rèn)識你，伱找我有什么事呢？”

    老太來到近處，抬起頭看著趙玄奇，已經(jīng)是淚眼朦朧作，然后回答道：“太師啊，您應(yīng)該認(rèn)識我的，我真是您的故人，我沒有騙您?！?br/>
    語氣尊敬，說起話來顫顫巍巍。

    趙玄奇看著老太這一副認(rèn)真的態(tài)度，很明顯不是在騙人，皺眉問道：“你又是我的哪位故人？”

    老太自我介紹道：“我的父親名叫吳有為，當(dāng)初您考中舉人，從紫云郡城前往長安城的時候，便是搭坐我父親的車架，您之所以能夠進入青云書樓，也是我父親幫忙獲得的資格啊……”

    “我叫吳雪菲，我是吳有為的女兒啊，當(dāng)初你我在長安有過相見，可惜我最后嫁給了洛水川……”

    隨著老太的話語，趙玄奇的眼睛一亮，腦海里記憶翻騰，他的心中一動，想起來那么一個人物。

    吳雪菲！

    當(dāng)初那個高高在上的世家女子！

    口中口口聲聲說著只嫁三品的女孩！

    趙玄奇的腦海里涌現(xiàn)出一個身影，身材玲瓏有致，面容漂亮精致，長得小巧玲瓏，就像一個瓷娃娃一樣，皮膚白得跟雪一般。

    與女子精致的面容相比，她的臉上更多的是傲氣傲然，一種天然的人上人姿態(tài)，仿佛任何人都低她一等。

    當(dāng)時趙玄奇去京城參加進士科考，在吳有為家借宿，女子竟然誤會趙玄奇喜歡上她，口中說著自己只嫁三品，然后自娛自樂的拒絕趙玄奇，跟另外一個風(fēng)流倜儻的男人離開。

    那種驕傲的態(tài)度，那種目中無人的態(tài)度，簡直刻印在她的骨子里。

    這是趙玄奇見過最目中無人的女子，也是他所見過最驕傲的女子。

    從那之后，趙玄奇再也沒有見過吳雪菲，也沒有過多的跟吳家有過交往。

    思緒逐漸從記憶中回歸。

    趙玄奇低下頭，他的眼神看向面前的老太，落魄蒼老，低賤可憐，一時之間竟然不敢相信那個高高在上的天之嬌女，竟然會落魄成如此模樣。

    他張開嘴巴，立刻問道：“吳家乃是大族，你父親也是朝廷命官，你怎么會落魄成如此模樣呢？”

    趙玄奇有點不敢相信這落魄的老太就是吳雪菲，他的眼睛里自始至終帶著懷疑的神色。

    老太看出了趙玄奇的懷疑，于是哆哆嗦嗦從懷里摸索著，最終取出一個命牌，這塊令牌乃是她父親的令牌，上面寫著“吳有為”三個字。

    趙玄奇以前有那么一塊玉牌，那是吳有為增送給他的信物，只要有這塊玉牌就可以在遇到困難的時候去找吳家，屬于吳家的身份證明。

    他接過老太遞過來的令牌，這才確定老太沒有說慌，這個人的確是吳雪菲！

    吳雪菲站在車架前，抬頭看著面前坐在車架當(dāng)中尊貴而高貴的男人，這才一邊哭泣，一邊娓娓道來：

    “我的家族之所以能夠起勢，完全是因為我父親一人，我父親乃是朝廷大官，也曾高中進士，深受靖明帝喜愛，最終位極人臣，才讓我的家庭獲得榮華富貴，家族也日益興盛?！?br/>
    “但是后來，我的父親老了，而家族后代里卻沒有人能夠挑起大梁的人，我的父親一直寵愛我，害怕自己死后我會無依無靠，于是他想要讓我嫁一個如意郎君。”

    “那個時候他選擇了你，但是我選擇了洛家洛水川，于是在那一年，我嫁給了洛水川?！?br/>
    “沒過多久，我的父親就去世了?！?br/>
    “果不其然，隨著他的去世，家族沒有了主事人，家族內(nèi)部起了內(nèi)訌，逐漸分崩瓦解?！?br/>
    “世人都說瘦死方駱駝比馬大，按理來說，我的家族應(yīng)該也可以保證榮華富貴，甚至也可以在朝廷為官，團結(jié)起來也是一股大力量，偏偏內(nèi)亂致使家族衰敗??！”

    “后來加上靖明帝去世，失去了天子的信任，吳家朝中無人，國家又逢動蕩，我的幾個哥哥還有弟弟們，很快就敗掉全部家產(chǎn)，一文不名！”

    “我嫁給了洛水川，他素有天才之名?！?br/>
    “原本以為洛水川能夠高中進士，能夠成為靠譜的靠山，帶給我榮華富貴，帶給我權(quán)勢財富，至少也能當(dāng)一個三品大官。”

    “結(jié)果他竟然沒有考中進士！”

    “考一次敗一次，敗一次灰心喪氣一次，成績一次不如一次，他的心態(tài)實在是太差了，變得越來越魔愣?！?br/>
    “終日只知道飲酒酗酒，溫和儒雅的脾氣變得暴躁，開始變得打人，有事沒事就打我，只知道對著家中女人嘔氣，我真的是后悔呀，那段時間我身上總是青一塊紫一塊……”

    吳雪菲一邊說著，一邊流淚。

    仿佛想要把曾經(jīng)的委屈全部訴說出來。

    趙玄奇問道：“你的丈夫考不中進士又能如何？當(dāng)時他好歹也是舉人啊，而且他的家族在京城，家大業(yè)大，你怎么也不應(yīng)該淪落到這種地步才對，后來發(fā)生了什么呢？”

    吳雪菲回過神，皺紋擠成一團，握著拐杖的手青筋直冒，臉上逐漸露出憤恨的表情，一臉憎惡的說道：

    “全怪洛水川??！”

    “他想要考進士考瘋了。”

    “他又不想以舉人功名當(dāng)官，就想著死磕著進士功名，最后竟然入魔了，后來帶著整個家族，說服洛家家主，也就是他的父親，進行賄賂主考官…”

    “科舉舞弊這種事情，這種大事，他怎么敢做的??！”

    “結(jié)果東窗事發(fā)，主考官落馬，洛水川因為是主謀犯，弄個凄慘而死的下場，就連整個洛家家族也因為這件事情一瘸不振，失去了官場的地位，我被視作不祥之兆，直接被趕出洛家家門…”

    “他們都嫌我晦氣，認(rèn)為是我嫁給洛水川，這才導(dǎo)致洛水川如此凄慘！這才導(dǎo)致整個洛家家道中落，他們把所有的罪過都推在我身上！”

    “我成為了不祥之物，就連整個京城的人也是這般認(rèn)為，所有人都把我看作不祥物，不肯接納我，接觸我就嫌晦氣，親朋好友也嫌棄我……”

    “當(dāng)時，我已經(jīng)懷胎三月，舉目無親，身上只有為數(shù)不多的錢財，一個人孤苦伶仃，在京城這種大地方，我根本待不下去?！?br/>
    “走投無路之下，于是我?guī)е鵀閿?shù)不多的財產(chǎn)，獨自回到紫云郡城，回到老家，租了一個破爛的屋子，開始獨自生活?！?br/>
    “我當(dāng)時憋著一股氣，我認(rèn)為就算一個人，我也能拉扯大孩子，也能光耀明媚，我才不是不祥之兆！”

    “于是，我開始獨自生活，在一個冬天把孩子生了下來，是一個帶把的，生下孩子也耗盡了我所有的財產(chǎn)?！?br/>
    “為了養(yǎng)大這個孩子，我起早貪黑，開始干苦活，可是有些事情說起來容易，做起來難啊。”

    “我從小養(yǎng)尊處優(yōu)，什么都不會，什么都要重新學(xué)，為了掙錢，只能什么事都去干，干那些最低最累的活！”

    “我只能干苦活掙錢，農(nóng)民能干的事情我也去干，不管是繡針線活，還是挑擔(dān)砍柴，再或者是種田割稻…”

    “我要把我的孩子養(yǎng)大，并且讓孩子讀書，讓他光宗耀祖！”

    老太嘴里訴說著這些年的不容易。

    她絮絮叨叨，緩緩把這些年的辛苦還有受到的所有白眼和委屈通通傾訴出來。

    可以看出，為了掙錢，為了養(yǎng)家糊口，她一介女流，的確付出了太多太多。

    以至于原本驕傲高傲的她，如今變得如此老邁，如此滄桑，如此的苦澀還有落魄。

    只有說到孩子的時候，吳雪菲的臉上才會露出短暫的幸福。

    只不過，這一份幸福也沒有多長。

    吳雪菲突然露出濃重的悲傷，聲音有些顫抖，用悲哀的情緒繼續(xù)說道：

    “這么些年，我含辛茹苦，起早貪黑，手上多出了厚厚的繭子，生活的重?fù)?dān)也把我的肩膀壓垮，讓我成為駝背，我好不容易把這個孩子拉扯長大……”

    “我的兒子逐漸長大成人，開始讀書，二十多歲考中秀才，結(jié)婚生子，并且生出一個兒子?！?br/>
    “我兒對于舉人有了很大的把握，等待著科舉時候到來，他溫柔體貼，又體諒我這個老母，家境逐漸變好，生活逐漸有了盼頭…

    “我累了那么久，我辛苦了那么久，為了這一個家拼搏了那么久，我覺得光明就在眼前，我覺得我就要脫離這苦海，可是啊可是……”

    “就在前些日子，我兒帶著孫子外出游玩，一不小心墜入河水當(dāng)中，最終死了！”

    “我的孫兒為了救他父親，焦急之下下水救人，結(jié)果…結(jié)果竟然一同溺死在水里，父子二人同時斃命?！?br/>
    吳雪菲再也克制不住自己的情緒，分手捂著自己的臉頰，一邊哭一邊娓娓道來：“兒媳悲傷交絕之下，也投河自盡，眨眼間，家中又只剩下我一個人了??！”

    “我好不容易才熬到這個關(guān)頭，好不容易才能看見光明，結(jié)果沒了！”

    “老天爺為什么要這樣子對我呢？”

    “我不僅失去了我的兒子，也失去了我的孫子，家中的男丁就此死去，我白發(fā)人送黑發(fā)人，老天爺太不公了！”

    “可憐他們尸體還在河中飄蕩，沉入河中難以撈尋，為了請人打撈他們的尸體，我已經(jīng)把家中的錢財全部耗盡…”

    “可憐我家中已經(jīng)沒有錢財，買不了地，也買不到棺材，不能讓兒子還有孫兒入土為安，也沒有人愿意幫我…”

    說到這里，吳雪菲突然跪在地上，顫抖的身體，不斷的朝趙玄奇磕頭：

    “我偶然聽說你要從這里路過，我實在是無能為力啊，只能找你幫忙?！?br/>
    “希望你看在我們曾經(jīng)相識的份上，也看在我父親幫助過你的份上，幫幫我吧?！?br/>
    “我只需要一點錢財，不需要太多，讓我的孩子還有孫兒入土為安便好，那我那兒媳入土為安就好……”

    趙玄奇聽著吳雪菲的話語。

    聽著她的凄慘往事。

    心中特別不是滋味。

    白發(fā)人送黑發(fā)人！

    兒子孫子還有兒媳！

    一夜之間，天翻地覆，不過如此??！

    按理來說，吳雪菲年輕的時候嘲諷過趙玄奇，乃至看不上趙玄奇，趙玄奇并不會對她同情太對，應(yīng)該在這個時候肆無忌憚的嘲笑才對，應(yīng)該落井下石才對。

    事實上，趙玄奇沒有一點嘲笑的心情，他的心中只有難受，還有感慨。

    年輕時候誰都有不懂事的時候，吳雪菲年輕時的傲氣還有不懂事，生活中就已經(jīng)給了她教訓(xùn)。

    不管吳雪菲再怎么樣，她實際上并沒有真正危害過趙玄奇，她再怎么也算得上是趙玄奇的一個故人，她的父親曾經(jīng)的確給了趙玄奇特別大的幫助。

    故人落魄??！

    昔人逐漸凋零！

    趙玄奇已經(jīng)五十八歲，吳雪菲也已經(jīng)六十歲，當(dāng)年一別之后，如今再次相遇，竟然是如此模樣。

    他的心中有的只是對于故人落魄，昔人凋零的感慨。

    昔日里繁華驕傲的大族女子，高傲的喊著只嫁三品的驕傲女子，結(jié)果如今卻落得如此凄慘的下場，世道難料，實在是令人唏噓不已。

    趙玄奇看著跪在地上不斷卑微磕頭的女人，看著她已經(jīng)駝掉的背部，還有滿面滄桑勞苦的臉頰，心中很不是滋味。

    立刻朝旁人吩咐道：“她的確算是我的故人，給他200兩白銀吧，順帶護送她安穩(wěn)到家！”

    這點錢對于趙玄奇來說不算什么，但是對于普通人家來說，已經(jīng)足夠幸福美滿的生活十幾年了。

    吳雪菲這個年歲，利用這點錢能夠讓她的兒子兒媳，還有孫子入土為安，辦一個還算風(fēng)風(fēng)光光的喪事。

    同時，也能用剩下的錢養(yǎng)家糊口，度過剩下來的老年歲月，也足夠給她過上一個安穩(wěn)幸福的晚年，不用再為錢財奔波。

    旁人點頭道：“遵命！”

    侍衛(wèi)從旁邊取出200兩銀子，緩緩交在跪在地上的婦女。

    “多謝啊，多謝！”

    “我還要安葬兒子還有孫兒，就先告退了?！?br/>
    吳雪菲不斷磕頭感謝，然后緩緩接過銀子，努力站起身體。

    她慢慢吞吞的往旁邊的道路離開，并且拒絕了他人的護送。

    她一瘸一拐，背部駝背，只能利用拐杖才能艱難的走路，背影無比落魄。

    趙玄奇看著吳雪菲遠(yuǎn)去的背影，心中唏噓不已。

    世事無常啊。

    能夠在這里遇見這位故人，看著故人滄桑的模樣，倒是讓趙玄奇感慨良多！

    然而，當(dāng)他低下頭，才發(fā)現(xiàn)一個事情。

    只見吳雪菲剛才跪著的地方，地面上不知道什么時候撒滿著一些銀子，原來她接過200兩銀子之后并沒有把200兩銀子全部帶走，她只帶走其中的一錠銀子，其他多余的銀子都悄悄通過寬大衣物散落在地，沒有拿走！

    她僅僅只是帶走了可以安葬兒子孫兒的銀錢！

    其他的錢，一分錢沒有多難！

    這200兩的銀子，可以讓普通人富貴一生的銀錢，她一點都沒有心動，只帶走了該帶走的錢，拒絕了趙玄奇的好意！

    這讓趙玄奇無比錯愕。

    突然感覺，

    這么多年過去了。

    這個女人依舊驕傲！

    生活雖然磨平了她的棱角，讓她不低頭干一些苦和累活，讓她顯得卑微低賤，讓她含辛茹苦的掙錢，但是她心里深處自始至終都埋藏著高傲驕傲，否則她也不會一個人咬牙把孩子養(yǎng)大成人，并且讓孩子讀書，還能讓孩子考中秀才，她的心里自始至終都有著這一份驕傲??！

    她帶著所有的驕傲，在兒子還有孫子死亡的時候，不得不來向趙玄奇低頭借錢，但是僅剩的驕傲，讓她選擇了只帶走一錠銀子，面子還有里子讓她絕不多拿，這是她為數(shù)不多的自尊心，也是她在趙玄奇這位故人面前僅剩的驕傲。

    可是安葬兒子孫兒之后，吳雪菲家中一點錢都沒有了，她一個老太太又能怎么生活下去呢？

    趙玄奇閉上眼睛，再度朝遠(yuǎn)方看去，最后的看了一眼漸行漸遠(yuǎn)的老太背影。

    心中突然有一絲傷感，懷著最后對美好的期盼，趙玄奇默默的祝愿這位故人來世能夠幸福美滿。

    曾經(jīng)也許有一些不愉快的矛盾，但現(xiàn)在趙玄奇的確是衷心祝?！?br/>
    這只是一個插曲。

    吳雪菲離開之后，趙玄奇道車隊繼續(xù)趕路，沒過多久成功回到京城，回到這繁華的洛陽城。

    趙家的府邸，寬大豪華。

    然而趙玄奇的心中卻是空空蕩蕩，家中少了妻子，他總感覺自己已經(jīng)更加蒼老。

    他下意識的在空蕩的屋子中漫步，可是卻始終尋找不到落腳點。

    家中很大，但趙玄奇留下來的痕跡卻很少，因為他平常不怎么待在家中，都是在外處理政務(wù)。

    家中的東西都是妻子置辦，妻子的確已經(jīng)走了，剩下的只有滿屋子的畫作，都是妻子思念夫君的時候，緩緩繡出來的畫作。

    這些畫作日積月累，遍布整個屋子，掛滿了各個房間，數(shù)量龐大，象征著女人所有的思念。

    趙玄奇來到妻子的房間，看著這滿屋子的畫作，心中突然空蕩蕩。

    “時間多磨難，妻子老死了，而我也老了??！”

    他隨手拿起一個畫作，看著畫作上年輕英俊的自己，然后又看著旁邊鏡子中如今已經(jīng)蒼老滄桑的自己。

    突然有一種感覺，自己真的老了！

    這個時代不再屬于自己！

    自己已經(jīng)變成舊時代的人物！

    趙玄奇如今已經(jīng)五十八歲，接近六十歲的年紀(jì)，身體病重而且衰弱，精力一天不如一天，他突然感覺自己也該落幕了。

    如今，千歷帝有了十五歲的年紀(jì)，繼承著他父親慶隆帝的英姿，身材高大，武力超群，而且已經(jīng)有著自己的獨特主張，還有過人心智，

    趙玄奇知道，千歷帝表面上對自己尊敬聽從，但是暗地里跟那一幫大儒天天在搞些小動作。

    千歷帝跟趙玄奇并不親，他是先帝慶隆帝與宮女生出來的兒子，沒有名分。

    皇位對于千歷帝來說是空降而來，平常都是受到小人物宮女的教育，所以他從小的性格就比較涼薄。

    加上千歷帝由其他幾位大儒教育長大，而趙玄奇一直攝政，對于他這種有主見的皇帝來說，千歷帝對趙玄奇的感官好不到哪去。

    趙玄奇腦海里思緒翻騰，突然想起來自己的那幾個兒子。

    大部分時候，趙玄奇忙著處理其他事情，沒有時間教育孩子，所以孩子從小都是妻子帶著長大。

    妻子的性格懦弱溫柔，對幾個孩子還有女兒只知道溺愛，如今完全是紈绔的模樣。

    他們不僅不會做人，而且還十分容易得罪人，讀書讀書不行練武練武也不行，十分不爭氣，十分的沒有出息。

    可以說他們成事不足，敗事有余。

    假如兒子們真有點能力的話，說不定趙玄奇還可以搏一搏，但他們這番模樣，一切都沒有意義，趙玄奇只感覺爛泥扶不上墻，能夠安穩(wěn)混吃等死都算是不錯的結(jié)局。

    趙玄奇覺得，這個時候如果自己不做些什么，那么等自己死了之后，后代如此無能，如此得罪人，整個家族都會受到清算吧。

    長江后浪推前浪，前浪死在沙灘上。

    這個時代，終究是屬于那些年輕人的。

    物是人非，事事休，屬于自己的時代，該落幕了。

    趙玄奇嘆息了一口氣，他混沌的眼神中露出別樣的復(fù)雜情緒，突然喃喃自語道：“也許……也許我該主動跟小皇帝談?wù)劻恕?br/>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