蒼穹派的掌門名叫穆丘昇,不過三十出頭,生的倒勉強算是一表人才,為人奸詐狡猾詭計多端,使的一手好劍法,但此人卻有個好色的癖好,喜歡搜集天下各色美人,供他享用。
楊臻合上沐卿送來的資料,暗自思索,這穆丘昇的一生,也算的上是一段傳奇,他幼時父母雙亡,漂泊孤獨,輾轉賣到了幾戶人家為奴,最后又到了一家江湖小派的家中。在那家里,咒罵鞭打挨了無數(shù),悲慘的生活,漸漸發(fā)掘出了他內(nèi)心的邪惡。那時他年方不過十五六,偷偷跟著學武的同時,竟勾搭上了這家的女主人,兩人背地里暗行茍且之事,那穆丘昇年歲雖小,一面哄的這女主人心花怒放,一面還欲情故縱若即若離,惹的那女主人每每溫存,總覺得不夠盡興,最后兩人惡從心起,竟密謀毒殺了那小派的主人,奪取了他的位置。
從卑賤的奴,翻身做了逍遙的主人,日子沒過多久,這穆丘昇的本性便暴露了,開始寵幸身旁貌美的丫頭們,棄女主人與不顧,女主人悔之晚矣,大錯已成,猛然清醒之后,竟帶著唯一的五歲女兒赴了死,留了這滿園的家業(yè)白白便宜了那穆丘昇。
這穆丘昇能安撫門派眾人,自有其一番手段,小小的門派在他的帶領下,竟日漸壯大,隨著實力的越來越強,穆丘昇的野心也漸漸難以填滿,最后竟生出,吞并天下門派,做個江湖第二的念頭。
想是這樣想,確實也是這樣做了,滅了幾個派別的門之后,穆丘昇把原本小派的名字改為蒼穹,又把瞄頭指向了青緲峰,想要真正做到只手遮天。
呵呵。
楊臻望著窗外漸漸陰沉的天,不由得冷笑兩聲,她青緲峰,豈是那任人宰割的羔羊!
上一次蒼穹派以門派切磋為由登上青緲峰,那穆丘昇本已在大師伯手中敗下陣來,誰料卻在大師伯出于禮貌扶他起來的時候,用暗藏的匕首刺傷了大師伯,還厚顏不慚道“兵不厭詐”,最后竟放下狠話,五日后再戰(zhàn)。
如今五日,只剩下三日了。
一個身影探頭探腦的推門進來,手中的托盤上端了些清淡的飯菜,輕輕的放在桌上,拉了拉楊臻的袖子,開口說道:“師傅,吃點飯菜吧!你看你都瘦成什么樣了?!?br/>
楊臻眼底一笑,望著面前已經(jīng)亭亭玉立的女孩兒,能在青緲峰遇到萱靈,倒是她很意外的一件事情,原來當年皇宮內(nèi)亂之時,萱靈同燕楚走散后,竟想起了那安美人的叮囑,去青緲峰。
青緲峰是江湖大派,萱靈早已經(jīng)有所仰慕,所以當時走投無路,別無選擇之下,就踏上了去青緲峰的路。當時衣衫襤褸饑腸轆轆的到了青緲峰,又依安美人所說,自報是楊臻的徒弟,那青緲峰才將她留了下來。
楊臻如今想想,怕是萱靈如此無憂無慮的模樣,像極了憂樂小時候的樣子,她不想讓大人之間的恩怨,再重蹈覆轍,讓萱靈變成第二個她,所以在極其微小的夾縫中,為萱靈去謀取一條生路。
萱靈雖然嬌生慣養(yǎng),但經(jīng)歷過了,也懂得刻苦用功了,雖然活潑的性子還在,但比起之前的跋扈,如今更多了一份貼心。
現(xiàn)今青緲峰受難,萱靈身為一國公主,愿意留下來,也足以表明了她對青緲山莊的感情深厚。
“萱靈?!睏钫槔≥骒`的手,看著她曾經(jīng)胖嘟嘟的臉頰,如今已經(jīng)瘦成了巴掌大小,一雙眼睛撲朔明亮,像極了一只調皮的小兔子。
“其實,你可以回你大哥身邊?!?br/>
“師傅?!陛骒`反手將楊臻拉的更緊,“聽聞那穆老賊,花錢搜羅了不少江湖上歪門邪道的人物,就等著對付我們青緲峰,雖然師哥們已經(jīng)按你的吩咐,向廣大武林下了匡扶正義的聯(lián)名貼,但掌門師傅身受重傷群龍無首,怕是會有很多門派隔岸觀火,不會出手相幫的,就算有人相幫,但想一舉消滅蒼穹派,也是很難的?!?br/>
“所以我想,讓你回你大哥身邊?!?br/>
“師傅?!陛骒`大大的眼睛已經(jīng)蓄上了淚水,“我落難的時候,是青緲峰收留了我,大家待我都非常非常的好,真心的好,我珍惜這里的每一個人,我對青緲峰的感情,并不亞于師傅你,我想在青緲峰有難的時候留下來,陪著他們一起共進退。況且…………”
萱靈話語微頓,楊臻靜靜的聽著,等她把話說完。
“下個月,我就要嫁到魏國去了。”
楊臻見萱靈不喜反憂,疑惑道:“趙熙?”
萱靈點點頭,目光一片神傷。
“嫁給喜歡的人,為什么不開心呢?”
“嫁給趙熙哥哥,我愿意。兩國聯(lián)姻,會使大梁的江山更加穩(wěn)固,只是……只是趙熙哥哥已經(jīng)有了他的皇后,我去,不過是趙熙哥哥蕓蕓后宮妃子中的一個,嫁出去了,也不比在大梁的皇宮里任性妄為,偷偷的跑出來大哥也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我這往后的一生,怕是也像大多的女人一樣,在高高的宮墻里,熬上一輩子了?!?br/>
楊臻想安慰萱靈,她還小,不能就這樣無望的看透她的一生,可她是一國公主,肩上與生俱來便有她的使命。就像當初她為了涼城,毅然決然嫁給成翊一樣,末了,不過也是落了個孤苦一生的下場
所以楊臻已然是個失敗的先例,她無法,也沒有資格勸誡萱靈什么,只能望著萱靈,把手拉的更緊。
“青緲峰會安然渡過這次劫難的,我們也會好的,會好的……”
夜色更深,下起了瀝瀝小雨,沐卿把手中關于苗疆蠱術的典籍合上,看著突然跳動的燭火,感受著隨夜風夾帶進來的濕氣,輕聲道:“你來了?!?br/>
楊臻從暗處走出,呵呵一笑,夸贊道:“沐卿閣主好耳力,我功力雖不及之前,但輕功還是好的,沒想到剛剛踏進這屋里,就被發(fā)現(xiàn)了呢。”
“阿辭,我在等你?!?br/>
“也是?!睏钫榭羁钌锨埃伴w主能掐會算,我的到來,自然在你的預料之中,想必我此行的目的,不用多說,沐卿弟弟你也已經(jīng)了如指掌了吧!”
沐卿借著晃動的燭光望向面前的人,似乎經(jīng)過刻意的裝扮,紅衣妖嬈,唇上的胭脂嬌艷動人,耳側一縷秀發(fā),輕拂過肩頭和精巧的鎖骨,最后垂在微露的酥胸上。
“阿辭想,讓我做這群龍之首?!?br/>
楊臻靠近,倚在沐卿身側,伸手搭在他素青衣衫的肩頭,媚眼流轉。
“我用我自己,換你助青緲峰這一次,如何?”
沐卿不語,望著面前勾魂的眼睛,修長的手指在廣袖下用力握緊。
楊臻見沐卿無動于衷,知道他不是個貪圖美色的人,繼又幽幽的說道:“莫說你不喜歡我,從你那次和成翊大打出手,我就知道你心里有我,如今我送上門來,你還拒絕什么?”
“阿辭,這不是你?!便迩涞驼Z,聲音沉寂遼遠,似乎這話不是對著面前的人而說,而是穿越了時間,朝著很久之前的楊臻在訴說。
“之前的阿辭已經(jīng)不在了?!睏钫槠鹕?,坐到沐卿腿上,伸手勾住他的脖子,在那淡然如水的臉上,留下了輕輕的一個吻。
“你還在等什么?不抓緊時間,等我過個一年半載死了,你后悔都遲了。”
“阿辭,我會醫(yī)好你的,你雖身心大損,但細心調理,會好起來的。”
“哦?”楊臻不信,“那為何,我會覺得日漸衰弱呢?”
“你哀思太重……”
“怕是逃不了郁郁而終的結果了吧!呵呵,你不必擔心,雖然命不久矣,但我這身體,與你承受幾次云雨之事,還是可以的?!?br/>
望著懷里的人,聽著殘酷的話語,沐卿呼吸漸促,不因為欲望,而是因為心底的那份深刻的疼惜。
伸手將楊臻緊緊抱在懷里,沐卿用下巴抵著她的耳側,恍惚覺得下一刻,她就要離他而去了。
抱了良久,有溫熱的液體浸濕衣襟,沐卿伸手,在楊臻腦后輕輕一點,懷里的人即刻閉上了眼睛,癱軟下來。
她說的,他都會去做,除了對她的感情,更多的,是想對得起她當初義無反顧幫助他的那份赤城。
輕扣桌面,林風快速現(xiàn)身,到沐卿身側行了個禮,恭敬的等著指示。
“去安排吧!那穆丘昇,逍遙的也夠了,殺雞儆猴,是時候還江湖一片寧靜了?!?br/>
林風默默的領命下去,此次乾一閣站在青緲峰背后,把那“木秀于林”的蒼穹派鏟除,怕是這份威懾力,足以重新震懾江湖人幾十年了。
乾一閣的江湖第一,從來都不是一個虛名而已。
幾次金針渡穴,讓沐卿的額頭漸漸滲出了一層薄汗,見楊臻臉色漸漸回復些許紅潤,沐卿才收了手,為她掩好薄被,靜靜的出去,關上了門。
寂靜的房間里,楊臻慢慢睜開眼睛,望著無邊無際的黑暗,心頭五味雜陳,雖然一切的發(fā)展在她的預料當中,雖然明知沐卿不會拒絕這次立威江湖的機會,但他抱著她微微顫抖的時候,楊臻覺得,自己像極了一個卑鄙無恥的小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