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的路上,車上很安靜,寧燃開口說:“你愿意跟我講講那副畫嗎?”
“你感興趣?”萬嘉沉寂了很久才開口。
寧燃看著他,“嗯”了聲。
“賽爾是個很受爭論的作家,他的作品在19世紀被評判出位,色情,下流。”
說到這里的時候,萬嘉有些冷笑:“我第一次看到他的作品是在大概十二年前,很偶然的機會,我開始了解他,羊是他最出色的作品,現實又殘酷,冷漠又充滿憐愛,可這幅作品出了以后,業(yè)界掀起了批判他的風潮,因為他拍攝的是她的女兒的裸體,甚至叫了外人旁觀?!?br/>
萬嘉頓了一下,隱隱有些慍怒:“賽爾受到了全世界的批判,包括他的女兒,一些流言讓他崩潰了,他自殺了,還有他十歲的女兒。”
寧燃有些震撼,他說的這位攝影師秘聞并不廣泛,她是第一次聽說,她能從她語言的暗示中聽懂那些流言的含義,人類,從來都不吝嗇自己惡意的猜測,就像她經歷的一樣。
“人人都做,他們就毫不愧疚,而愚蠢的人才會嫉妒,憤怒?!睂幦嫉恼Z氣很冷。
萬嘉看了她一眼,她已經半瞇著眼睛靠著窗戶睡著了。
或許只是不想繼續(xù)的外露自己的情緒,寧燃很后悔,她不該聽一個故事而如此波動,以至于萬嘉察覺,她沒想好怎么說,只好選擇逃避。
車開到半路,萬嘉手機響了起來,寧燃情緒已經看不出什么,問:“你還不接?”
萬嘉瞥了一眼,這個地段彎曲多,不方便挪手,“你幫我接一下,是秦正的?!?br/>
寧燃沒拒絕,按下他的手機,打開免提放在他手邊。
秦正的聲線跟萬嘉不一樣,明亮爽朗,“嘉子,今天晚上有空嗎?”
寧燃嘴角微微揚了一下,聽萬嘉在別人那兒親切的稱呼,總感覺跟他這個人不相配。
萬嘉看了她一眼,隨她取笑,接著秦正的話:“干什么?”
“請你吃飯啊。”秦正明知道他在寧燃這兒,還打來電話,什么心思不言而喻。
寧燃也不是個傻子,心里了然。
萬嘉覺得這種把對方拉入生活圈的行為過于親密,挑了下眉,說:“你小子找茬?”
“請你吃飯還找茬?不識好歹啊。”
寧燃笑了下,輕聲對著萬嘉說:“你去吧,到時候再過來是一樣的?!?br/>
秦正聽得清楚,說:“寧小姐一起來吧。”
萬嘉看了眼寧燃,他們的關系怎么都不適合見朋友,正想拒了秦正的邀請。
“那我就先謝謝了?!睂幦颊Z氣和藹,萬嘉一聽就知道她在習慣性地對人客套。
“哎,那我就去安排?!鼻卣缭敢詢數膾炝穗娫挕?br/>
萬嘉說:“其實沒必要去?!?br/>
“又不是為了給你面子,”寧燃戳穿了他,接著說:“反正也要吃的,在哪都行?!?br/>
“你不愛跟生人打交道,不用勉強?!?br/>
萬嘉看著前方,不算刻意也不算無心。
寧燃轉了個頭,“我可是最好打交道的?!?br/>
萬嘉敲了下方向盤,說:“你就裝吧?!?br/>
寧燃不喜歡他像裝了透視鏡一樣,什么心思都會被看穿。
“再給你一次機會,去還是不去?現在轉頭來得及?!比f嘉給她指了指導航。
寧燃不怵他,直直地說:“去,為什么不去?總不至于生吞活剝了我?!?br/>
萬嘉聽著她那話,想必是還沒見識到秦正這人的煩人指數。
萬嘉笑了聲,說:“行,你別后悔就成?!?br/>
寧燃心想,不至于,雖然那天只打了個照面,但秦正那人看上去是個儒雅隨和的,沒萬嘉說的那么夸張。
“你背后都是這么擠兌他的?”寧燃朝著萬嘉挖坑。
“我當面也是?!?br/>
寧燃笑了下,應該是挺好的朋友。
萬嘉把車停在錦陽區(qū)一個高檔餐廳門前,這家寧燃知道,Kaline前幾天推薦過,說帶她來吃,沒想到這么巧。
寧燃解開安全帶,問了句:“他沒說在哪里吃,你怎么知道的?”
萬嘉揚了揚下巴,說:“這個,他家開的?!?br/>
“你還認識這種成功人士呢?”寧燃打趣他。
萬嘉失笑:“秦正?”
寧燃不知道哪句話惹他開心了,萬嘉像聽到什么笑話一樣,整個人都透露出詭異。
“這什么反應?”寧燃不知道自己哪兒說錯了。
萬嘉扯著她袖子,說:“你到時候自己看吧?!?br/>
秦正怕他們臨時反悔,老早就在大廳等著,跟前臺一個接待姑娘聊的熱火朝天,把人家逗得直樂。
萬嘉走到他身后了人還沒反應過來,發(fā)現那個前臺姑娘沒吭聲才回頭看。
秦正拍了下他肩膀,笑著說:“效率挺高?!?br/>
“我再慢點來等她下班了還能吃上你這頓飯嗎?”萬嘉蔑了他一眼。
秦正訕笑著,對著姑娘說:“他這人就愛開玩笑,那我們先走了?!?br/>
前臺姑娘念念不舍,眼波流轉:“小秦總再見。”
秦正搭著萬嘉的肩膀,手放在耳邊做了個打電話的資勢。
這一出把寧燃看的一愣,好像有點懂了萬嘉說的意思。
萬嘉瞥見寧燃保持著一段距離落在后面,腳步慢了些等她走上來。
“你腿怎么了?”萬嘉盯了她一眼。
寧燃不明所以,蹬了下腳,說:“沒怎么啊?!?br/>
萬嘉嘴角一挑,說:“走那么慢,我以為你截肢了?!?br/>
秦正在一邊聽著打了他一下,對著臉色發(fā)青的寧燃說:“他就是嘴賤,別理他?!?br/>
“你嘴巴一直抽,看著也挺像剛打了針?!睂幦伎粗f嘉沒松下過的嘴角,冷冷的說。
萬嘉沒再懟她,說了一頓好歹跟他們并著排走了。
秦正倒沒像剛才那樣輕飄,對寧燃客氣得很:“寧小姐喜歡吃點什么?我來安排?!?br/>
秦正按了下電梯,寧燃看了眼,最高層,一般都是包廂,要預定,剛聽前臺叫他小秦總,心里猜到了七八分。
“不用麻煩了,我不忌口的?!?br/>
寧燃禮貌地笑著,萬嘉一看見她這一板一眼的作態(tài)心里就哆嗦,私下里跟在外面就是兩個人,把自己藏的死死的。
秦正倒也不是個冷場的,繼續(xù)給她推薦,“那給你上點招牌菜?!?br/>
“你兩客套起來沒完了?”萬嘉瞥著秦正,兩人都是應酬慣了的,那一套聽的萬嘉起疙瘩。
“你小子,這么多年除了拆臺還學點別的了嗎?”
寧燃看著兩人在電梯里斗嘴,跟小孩似的,秦正這種缺心眼的性子,倒是最適合跟萬嘉做朋友,沒點好脾氣,在他那里遲早被氣死。
“咚”一聲,秦正領著他們走到走廊盡頭一個包間里。
餐廳搞得細致,走廊上掛著的是手畫的水墨丹青,每個包廂都有不同的風格,用竹卷簾隔開,寧燃不是沒見過這種刻意搞得風雅的地方,這種地方好是好,但隔音差,可走進這地方關上門倒是一點聲音也聽不見。
寧燃問了問:“這竹簾隔開的怎么隔音這么好?”
秦正得意的笑了下,說:“這你可就問到點上了,看著是兩層卷簾隔開,但中間加了一層真空玻璃,只要那邊不缺心眼的朝著這邊敲,保準環(huán)境好。”
萬嘉抽開根椅子坐下,兩條腿隨意伸直,抬起一只踢了下秦正的小腿:“又不是你的點子,你嘚瑟個什么勁?”
秦正啐他,挨著他坐下,說:“這設計師是我請來的,功勞不得歸我?”
寧燃隔開他們一段落座,包還沒放下,那邊傳來懶洋洋的一聲:“坐那么遠,我昨天沒洗澡?”
寧燃其實也沒想多,只是跟客戶吃飯一般都是隔開這么一段,坐在對面好看臉色,何況他們兩男人聊天,她也不方便湊熱鬧。
偏偏受不了萬嘉那張嘴,平時不說話,一開口就跟針似的,非給她整點不舒服的,寧燃臉色淡淡的,給自己倒了杯茶,抿了口才說話:“這誰說的準?”
“那你昨天枕著睡不也沾上味了?”萬嘉兩只手搭在椅子上,整個人坐的慵懶,眼睛里那點戲謔毫不遮擋。
當著秦正的面寧燃拿不出那點跟他對付的手段,橫著眼看過去,萬嘉似乎是吃準了她這種性格,眼角眉梢都是得意。
秦正輕咳了兩聲,這兩人跟打仗似的,一個比一個不服輸,氣氛怎么就這么怪。
正好這時候菜送上來,秦正體貼的叫服務員往寧燃那邊先送,寧燃朝他笑了下,也沒推辭。
萬嘉之后跟沒看見寧燃似的,跟秦正聊著天,“你這次怎么待這么長?”
秦正想到這就嘆了口氣,說:“老爺子想把生意做來這邊,非搞什么上市連鎖,我這次來選個形象代言人,折騰半死。”
寧燃也沒插話,低頭吃著飯,這家店味道屬實不錯,那道鹽水鴨賣相好,廚師把作配的香菜換成了九層塔,鴨皮潔白光亮,肉質鮮嫩,口味也剛剛好,寧燃吃在嘴里,有點小時候經常吃到的那個味。
萬嘉看了眼寧燃,她的耳朵小,夾不住頭發(fā),有幾根垂了下來,遮住了半邊臉,吃飯斯斯文文,不知道的還真容易把她當成兔子,又乖又靈。
萬嘉挪開眼,給自己倒了杯酒,跟秦正碰了下,“那你以后在這邊發(fā)展了?”
秦正抿了一大口,說:“不知道,看安排?!?br/>
“秦叔身體怎么樣?”萬嘉夾了塊鹽水鴨,他倒要試試,這東西好吃在哪,讓寧燃那么起勁。
“他是說不行,可我看他罵我起勁的很?!鼻卣裏o奈,他從小到大,一沒志氣,二沒脾氣,老老實實的當著他的富二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