震驚的消息,一個連著一個。蘇瞳過了好半天,才冷靜下來。將霍紹霆的話,翻來覆去推敲數(shù)遍,竟是環(huán)環(huán)相扣,毫無破綻。若爹真犯下那樣的大罪,的確只有足夠的砝碼才能保住蘇家。兵法奇書,對任何帝王、諸侯都具有極其強大的吸引力。
但娘不是死在赴京途中么?何時進入御書房和皇上密談?
皇上已得半部兵書,若《孫子兵法》真那么精妙,會信守承諾,不過問另外半部的下落?
還有霍紹霆,他突然出現(xiàn)在安陽,告訴她這些,有何意圖?就單純想要幫她?
一個個問題,猶如巨大的網(wǎng),把她團團罩住。
“丫頭,我知道你有很多疑惑,以后我會慢慢告訴你。但眼下,有一場好戲等著我們?!被艚B霆摟過蘇瞳的腰,帶著她飛離地面。飛過窗戶,飛過樓頂,飛過蘇家花園、客廳,落在小佛堂頂部。
“你帶我來這干什么?”想到關(guān)在里面的人,想到她所犯下的事,蘇瞳心中就涌起濃濃的恨意。為什么這個人偏偏是老太太?若是其他人,她一定要為娘討回公道。
“噓?!笔持缚吭谔K瞳唇上,示意她千萬別出聲。隨著霍紹霆的眼神往下,蘇瞳看到,一道黑色人影偷偷來到佛堂前。輕叩木門,三聲稍重,三聲稍輕,緊接著,聽到門開的聲音。
透過房頂細微的縫隙,蘇瞳看到,來人披著黑色斗篷。進屋后,跪在觀世音菩薩像前,連叩三個響頭。碧朱侯在身側(cè),待來人起身后,取下她的斗篷,說道,“老太太侯了多時?!?br/>
竟是嚴氏。她不是被禁足么?
老太太大半夜仍穿戴整齊,盤腿坐在床上,手中捻著佛珠,雙眼炯炯有神,顯然一直在等嚴氏。嚴氏垂首站在床前,“老太太,這么急召我過來,可是有什么差遣?”
老太太面色肅然,將佛珠放在身側(cè),眼神陡然變得狠厲,和平時那個溫言軟語的老太太有著天壤之別,這一刻的老太太哪像是深宅老婦人,倒像是殺伐果斷的江湖人士,“盯緊朱氏。九丫頭跟隨世子爺去了京城,她這兩日勢必想辦法脫身,你要做的就是不惜一切幫助她逃離安陽城?!?br/>
嚴氏眉頭微蹙,思忖片刻后說道,“老太太,你可考慮清楚了,朱氏為人心狠手辣,為達目的,不擇手段,絕不心慈手軟。將來,她也絕不會因為我們出手幫助她逃跑而心懷感激?!?br/>
“如今,七丫頭攀上安南侯程家,將來只怕富貴日盛。若她追查當(dāng)年孫羽卿被害一事,你我都脫不了干系。朱氏雖沒有參與,但她對我們的所作所為了如指掌,若她站住來指證,我們的罪名徹底坐實,項上人頭難保。
“倒不如趁此機會,把她送入大牢,以絕后患。她犯下的事,不止毒害七丫頭這一樁,這些年府里丟了多少條人命,哪一條和她沒有關(guān)系。當(dāng)年瑤姬莫名其妙失蹤,大哥為此責(zé)怪老太太您,殊不知,真正出手的人是朱氏。朱氏那時尚未嫁入蘇家,就把魔手伸到了蘇家,留著她,后患無窮?!?br/>
“鼠目寸光。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心中的小算盤。她走了,你就能執(zhí)掌蘇家?就你那點本事,斗得過老二媳婦?老二媳婦看著是個忠厚本分的,實則心機深不可測?!崩咸湫Φ?,“語氣殺掉一頭老虎,引出另外一頭老虎,倒不如留下兩頭,坐山觀虎斗,到時候得利的人不就是你?”
“朱氏來頭不簡單,此次我們幫她,她念不念我們的恩情無所謂。但虎毒不食子,她逃走后,必會傾盡所有扶持玦兒和沫兒,玦兒前途不可限量,沫兒說不定能成為世子妃,光耀的是我們蘇家門楣。到時候,于蘇家,于你,于篁兒都有莫大的助益?!?br/>
“可七丫頭那邊……”被老太太看低,嚴氏心中極其不痛快。她若真那般無用,老太太為何偏偏選中她。朱氏是她執(zhí)掌蘇家最大的障礙,張氏并不像老太太所說那般深不可測,她有足夠的把握把張氏拉下馬。
“程家?不過小小諸侯而已,你就怕成這樣?”老太太訓(xùn)斥道,“天塌下有,還有人頂著。就算她蘇瞳追查,真正害死她娘的人,也不是我們?!?br/>
“不是我們?”嚴氏不解。當(dāng)年,明明是她親手下的藥。
“這些年你就沒懷疑過,當(dāng)初下毒害死孫羽卿太過于順利?孫羽卿是孫家后人,身邊會沒有高手保護?別人我不敢肯定,她身邊的花嬤嬤就是個武藝高強的,就憑你那點本事,近得了她的身?”老太太白了嚴氏一眼,“我當(dāng)初派你去,本就沒抱著辦成的決心。能成,當(dāng)然更好,不能成,以后有的是機會?!?br/>
嚴氏面色一變,當(dāng)年那件事的確太過順利,輕而易舉就找到了孫羽卿所住的客棧,輕而易舉就進入她的房間,而她恰好雙眼緊閉躺在床上,半點沒有防備。她進去后,猛地捏住孫羽卿的下巴,將毒藥倒入她的口中,孫羽卿雙目圓睜,死死地盯著她,全然忘了掙扎。
一個正常人在那種情形下,全然沒有掙扎,這確實不合情理。但當(dāng)時她處于極端的恐懼中,害怕被發(fā)現(xiàn),腦袋一片空白,得手后迅速離開,全然沒有留意到,她不管是進,還是出客棧,都沒有碰到一個人,就連店小二也沒有。如今想來,真真是疑點重重。難道?嚴氏腦海閃過一抹可怕的念頭。
老太太看著嚴氏變化的神情,說道,“想明白了?”
“老太太的意思是,當(dāng)年真正致孫羽卿死地的人不是我,而是她?”若真是那樣,那朱氏的很辣程度,遠遠超過她的想象,“你什么時候知道的?”
“當(dāng)年就發(fā)現(xiàn)了。”老太太恨透了孫羽卿,克死她的三兒子,勾走小兒子的魂,恨不得將她千刀萬剮,這才派了嚴氏去下毒。嚴氏出發(fā)后,她就發(fā)現(xiàn)朱氏那邊有動作。正是從那時開始,她意識到蘇家真正的高手,不是她,不是孫羽卿,而是朱氏。
但有一點她還不太明白,朱氏為何要去害孫羽卿。就為了蘇家當(dāng)家主母的位置?未必。朱氏既然有那樣的本事,就絕不會在乎區(qū)區(qū)一個當(dāng)家主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