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封妃那天，他在宮外跪了很久。

    那日皇上來我殿中，我謊稱無法侍寢，隨后披著淡藍色的長袍，悄悄趴在宮門口，看著白雪披在他肩上，他的鎧甲深入雪中，將他埋成半個雪人。

    我撿起一個雪球朝他的臉拋去，他迷茫抬頭俊逸深邃的眉眼在看到我的一瞬間融化，我對他做口型：“活該?！?br/>
    是了，活該。隨后我頭也不回的回了宮中，婢女們見了我，忙請安：“參見娘娘?！?br/>
    我眉眼淡漠：“嗯?！?br/>
    婢女們起身，在我身后說悄悄話：“這清妃娘娘每句不超十字?！?br/>
    我原本不屬于京城人，也不知該說些什么，我自小時便在尼姑庵中呆著，長大了些才知，母親為情所傷，跑來削發(fā)為尼，然則那時已懷有身孕，生下我后便斬斷紅塵，撒手人寰。

    本以為我一生待在尼姑庵，寡淡此生，便是極好的，卻未曾想最終還是來了京城。

    當(dāng)了妃子規(guī)矩多，我向這個請安向那個請安，然后還要被皇后邀去殿中坐坐，然則到了蠻鳳殿，我也不知該聊些什么，只坐在椅子上，聽皇后閑聊。

    皇后說：“這宮中大多女子都有家人撐腰，頭回遇見你這么個無權(quán)無勢的?！?br/>
    我垂眸，不知皇后何意：“嗯?！?br/>
    “你瞧，又不多說幾句話，誠然一副好欺負(fù)的樣子?！被屎竽闷鹦屡莺玫牟瑁谧爝叴盗舜担骸半m然你呀，憑著姿色當(dāng)了貴妃，但站穩(wěn)腳跟難得很，這個嬪那個嬪，誰不想當(dāng)個貴妃呢？”

    “啊，那我讓給她們?！?br/>
    “沒事?！被屎髶?jù)了口茶：“日后你這邊，少不了雜碎的事，到時來找本宮，哦，對了，沒事也來本宮殿中坐坐，這樣那些個心懷叵測的，動你時也得思量思量?！?br/>
    可我與皇后萍水相逢：“為何對我好？”

    皇后笑了笑，直言不諱：“皇后之下便是貴妃，你又不比那些個官員的女兒們心眼多，交個好總比萍水相逢好?！?br/>
    皇后這意思是我心眼少，無權(quán)無勢，好拉攏，是了，我也沒法拒絕皇后向我拋的橄欖枝：“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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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果真如皇后所說，我剛回殿內(nèi)，便有一昭儀在等我，我將淡藍色的袍子搭在椅子上：“何事？”

    “聽說清妃娘娘從小在尼姑庵長大，如今我懷了龍種，想來您這祈個福?！闭褍x面色紅潤。

    我點點頭，手指輕敲紅木桌，念了念耳濡目染的經(jīng)文，末了還祝福她：“愿你兒安康?！?br/>
    然后送了她一顆念珠。

    然則怨到我頭上。

    皇后來我殿中，那昭儀說：“我昨日眾目睽睽之下進了這娘娘殿中，今日便流產(chǎn)了?！?br/>
    我說：“串門還能流產(chǎn)？”皇后用帕子捂著嘴忍住不笑，正色對那昭儀說：“你說你昨日來了這后便流產(chǎn)了？”

    那昭儀果斷點點頭，皇后說：“你是邁出這個門便流了還是回去才流的？”

    “回去后?！?br/>
    皇后點了點頭：“如今天氣涼，胎兒不穩(wěn)，你與貴妃相隔又遠，一個來回，難免受風(fēng)寒，你與這孩子怕是沒有緣分，本宮明日命人給你送些補湯?！?br/>
    昭儀傻眼了：“皇后娘娘，我懷的可是龍種。我昨日來這殿中祈福，清妃娘娘給我一顆念珠，我便流產(chǎn)了，您就這么輕描淡寫帶過？”

    皇后厲色道：“你來清妃娘娘這里祈福？你把娘娘當(dāng)做什么了？莫非要本宮以蔑視貴妃為名罰你？！”

    那昭儀最后還是作罷了。

    皇后娘娘和我閑聊：“那昭儀是南將軍妹妹?！?br/>
    我手一抖，想起前日在寒天飛雪中跪在宮外的他。

    皇后娘娘有所察覺：“本宮聽說你是為了南將軍入京的？”

    我被戳穿，低下了頭：“嗯。”

    “日后這些心思還是要收一收，畢竟當(dāng)了貴妃，也該安分了，以免以后被人當(dāng)話柄?！?br/>
    我嘆了口氣：“我不愿當(dāng)貴妃?！?br/>
    皇后連忙捂住我的嘴：“住口！日后這些話可不準(zhǔn)再說了！”

    宮中規(guī)矩真多，話也不可以多說，我便只好點點頭：“嗯?！?br/>
    “那昭儀懷的不是龍種?！?br/>
    皇后接著說：“是本宮做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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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皇后還是很坦白，可這些事和我也沒干系，我又說：“正常?！?br/>
    “但本宮利用了你。”皇后略有不可置信。

    “但皇后幫我解決了?！蔽业耐?br/>
    凡塵俗世，無需計較太多。

    皇后說：“你呀你，日后若是再有妃子提及你在尼姑庵長大，來你這祈福，可別再順著人家了，她們哪里是誠心的，分明是瞧不起你。”

    這話有理，我點點頭：“謹(jǐn)記。”

    ..........

    夜間我正熟睡，忽而覺著手臂一涼，低聲的問：“誰？”

    “我，南臨平。”

    他來了。

    我皺了皺鼻子：“你來作甚？”

    后宮可不許隨便進，教人發(fā)現(xiàn)了可怎么辦。南臨平的輪廓在透過窗紙的月色下很是俊逸：“聽說你，啊不，清妃娘娘將我妹妹弄流產(chǎn)了？”

    原是為此來找我，我搖搖頭：“不是?！?br/>
    “那是誰？”南臨平追究道。

    雖說皇后借我殺子，但亦救幫我解決了麻煩，我不能暴露皇后：“是我。”

    南臨平聞言捏著我的手，咬著牙：“寒清雨啊寒清雨，你恨我，又何必牽連她？”

    “將軍請回吧?！?br/>
    我聽他又要提及那些陳芝麻爛谷子的事，制止了他。

    他將我從床上拽起來：“你心思多歹毒，才入宮三日便將我妹妹的孩子做掉了，日后是不是要慫恿皇上將我左遷？”

    原來我在他心中不過這般模樣，我勾起一抹諷刺的笑：“你妹妹懷的根本不是龍種！”

    南臨平反手將我拖了出來，在深夜中我依舊能想象到他咬牙切齒的模樣：“你這毒婦！休要毀我妹妹清白！聽聞皇后還向著你？你竟有本事勾結(jié)那歹毒的皇后，以往，是我小看你了?！彼琅f在說，仿佛唯有落實我確確實實是歹毒的人，他才能平復(fù)心中的歉疚，他說皇后歹毒，卻沒曾想過是皇后借我之手除卻南昭儀，開國將軍智謀不過如此，想起以往我至死不渝跟在他身邊，果真是瞎了眼了??！

    “南將軍多慮，本宮為何對付南昭儀？”我從未在他面前擺過架子，他愣了：“難道不是在怪我？”

    “本宮是貴妃，愛的是皇上?！?br/>
    原來是唯有認(rèn)定是我害了他妹妹，才能確定我還稀罕著他，可偏偏，我便不如他愿，我說我不屑于因他結(jié)仇南昭儀，我說我愛的是皇上，何須陷害南昭儀。

    他冷冷一笑：“怎么可能？”

    “否則為何我是貴妃？”我仰著纖細(xì)的脖頸：“而非將軍夫人？”

    將軍夫人幾字刺激了他，他愣著，不知該說什么，好像丟了心愛之物，可他又裝給誰看？我心下已知我并非他心中那佳人。

    “皇上駕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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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聲尖銳的通報打破了我二人的對峙，我心下咯瞪一下，甩開他的手：“如何是好？”他趕緊匍匐著藏到床下。

    我穿上擱在椅子上的袍子，看著向我走來的明晃晃的袍子，請安：“參見皇上?！?br/>
    皇上皮笑肉不笑，扶著我起身：“朕計算著日子，愛妃的月事該消了吧?！?br/>
    “消了?！?br/>
    我也不知皇上為何突然來臨，偏偏是在南臨平找我的夜里。

    皇上坐在我床榻上，摸了摸被子：“聽聞愛妃已熄燈許久，怎得這被子還是涼的？”

    南臨平先前把我拽起來，被子早涼了，我只好找借口搪塞：“臣妾失眠，便未就寢。”

    “既然愛妃失眠，不如朕便留宿在這，陪著愛妃?！?br/>
    皇上的目光略有試探。

    我說我月事已消，推脫了反到顯著奇怪，我微微一笑：“臣妾自然樂意?！?br/>
    然則我未曾想，皇上說留下來，是有另一層意圖。

    皇上將我拽入懷中，摟著我，在我耳邊低語：“為朕更衣?！?br/>
    可夜里殿內(nèi)何其安靜，我和皇帝所言所做，都格外明顯。

    南臨平還在床下，我遲疑的瞧了瞧皇上的袍子，皇上摸著我的手，放在玉帶上，我深吸了一口氣：“好。”

    于是我解開了皇帝的腰帶，將他外袍盡數(shù)拖去，只余褻衣，皇上將我的手抓住，大手一揮，我身上的袍子便款款落地，皇帝的唇貼在我的眼睛上，我忍著不適，推脫道：“皇上，天色已晚，不若早些歇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