嚴盈的動作讓紀子晨又是一怔,隨即抬了頭看了過來,見嚴盈一臉擔憂不由道:“這次是意外,以后不會了,你別生氣了?!?br/>
嚴盈聞言心中一動,有誰會比紀子晨還了解當時發(fā)生了什么事情呢?她吩咐香蟬和蕪青在門口守著,又在床邊坐了下來,替紀子晨披上外衣,道:“這意外可是太讓人擔心了,你怎么好端端的跟著舅舅出去,卻受了這么重的傷?”
紀子晨不知想起了什么,眼中閃過一片陰霾,頓時幽深了幾分,緩緩道:“遇到了些壞人,他們人數太多,一時不備便被他們拿住了?!?br/>
嚴盈問道:“舅舅呢?他不在你身邊嗎?怎么不護著你?”
紀子晨臉色有些尷尬,不過還是解釋道:“這都怪我,父親讓我等著,我一時好奇偷偷跟著,這才出了事情?!?br/>
嚴盈有些了然,怪不得如此,以紀衡豐的個性和縝密,哪里會讓自己的兒子以身涉險受如此之苦?若是紀子晨擅自跟隨倒是得過去,就如同這次上京,他不也是央求了福伯偷偷跟著來的?這么遠的路程他都不怕,何況在京城之內呢。
嚴盈看著紀子晨蒼白的臉色和干裂的嘴唇,嗔怪地瞪了他一眼,站起身來親手沏了杯茶送至他的手中,道:“這會兒你還病著,瞧等痊愈了舅舅怎么收拾你。吧,到底是怎么回事?”
紀子晨接過茶盞。熱騰騰地握在手里,輕輕抿了口,有些燙卻一直暖到心里。聽見嚴盈的問話他手下一頓,眼神有些躲閃,支吾著半天沒有開口。
嚴盈見狀不由道:“你哪次闖禍我不知道?偏生現在要瞞著我了,是不是不在一處玩耍了,便生分了?”
紀子晨一急。手中茶盞濺出水來,灑到手上還有些燙,嚴盈趕緊拿帕子替他擦了,拿著他有些微紅的手指看了看道:“疼嗎?”
紀子晨笑著搖搖頭道:“這算什么,你也太小瞧我了?!?br/>
嚴盈嘆了口氣,搖著頭道:“這又不是逞英雄的事兒,如今也難得見到舅舅和你 ,心里著實為你們擔心。跟你實話了吧,有一日在早市見到了舅舅,差點沒有認出來。我知道他是在忙什么大事,想必兇險異常。若是不知道我實在難以心安啊?!?br/>
紀子晨難掩心中驚訝,身子不由繃緊了問道:“你瞧見了?你還看見什么了?”
嚴盈皺眉道:“舅舅那天的裝扮我從未見過,如一般販夫走卒無異,莫不是掩飾身份為了躲避什么人?能讓舅舅如此的。想必不是簡單人物吧,后來便聽瓊鎮(zhèn)出了大事,難道跟舅舅有關?”想起當時談及此事紀衡豐的態(tài)度,嚴盈心中便存了疑慮,如今見了紀子晨便想問個明白。
紀子晨握緊了拳頭。心中震驚,嚴盈意外撞見紀衡豐是他沒有料到的,而她這般猜測雖然沒有什么實際根據卻也與實情相去不遠。只是這事情牽扯太過重大。紀衡豐等人很是謹慎,連他事前都沒有一點察覺,還是一時興起才跟著去瞧瞧,誰知竟然撞破了紀家這個驚天的秘密,還因此受了重傷,還差點壞了紀衡豐的大事,多虧了……
嚴盈見紀子晨一直低頭默然不語,不知道在琢磨什么,等了片刻忍不住開口道:“紀子晨,你是信不過我嗎?難道我還會害你不成?”
紀子晨聞言猛然抬眼搖頭道:“自然不會,你這是的什么氣話,我哪里會信不過你,只是這事兒不是你該知道的,告訴你也是累你跟著擔驚受怕,還是什么也不知道好好過你的日子才好?!?br/>
嚴盈不由氣悶,連紀子晨也學了紀衡豐的腔調,一副大人的模樣對待她,從前那個帶著她到處惹是生非,天天闖禍的那個表哥似乎突然不見了,一下子長大了,一種疏離感油然而生,她不由站起身來,氣道:“什么我不該知道?什么是為了我好?我若是什么也不知道也便罷了,可是如今這樣一知半解,卻是夜不能寐食不下咽,總是懸著一顆心,這樣就是好好過日子嗎?”
紀子晨見嚴盈真的動了氣,不由一時間有些無措,不知道自己錯了什么。在他記憶中就沒見嚴盈發(fā)過這么大的火,竟是半晌不知道該些什么,突然發(fā)現那個總是跟在他身后的小丫頭竟然有了自己的主見和脾氣,話語間也有了不同的氣勢,似乎……從那次落海之后便開始不一樣了,那曾經一汪清泉般的小表妹從此變得沉靜了許多,而今日的爆發(fā)也大大出乎他的意料。
想起那次意外,紀子晨還是覺得心中一陣鈍痛,忍不住心頭一軟,開了口道:“你莫要著急,咱們慢慢就是了,你身子自那時起就不大好,如此動氣豈不是傷身?”
嚴盈見他手都不知道往哪里放,滿臉急色,心中火氣頓時減退了不少,想想自己叉腰伸脖子吼紀子晨的模樣,心中又是好笑又是赧然,復又坐下緩聲道:“經過沈大夫的調理,已經去了寒氣,如今大好了。你莫要擔心我了,舅舅把你送過來,你要好好養(yǎng)著才是,不然我們如何跟他交代?”到這里嚴盈又想起什么似的道:“對了,你如今醒了,得派人去跟舅舅報個信兒才是,免得他擔心,想必得了消息他一準兒趕過來看你?!?br/>
紀子晨卻搖搖頭,道:“父親最近一定很忙,我不想再給他添麻煩,莫要去打擾他了?!?br/>
嚴盈瞪了紀子晨一眼,忍不住伸手推了推他的腦袋道:“你以為你不舅舅他就能安心了?不管他如何忙碌,心中總歸是惦記你的,不聽到你安好的消息,他哪里會放心?心中有事不定在外辦事時才會分心呢!”
紀子晨若有所思地沉默了一會兒,這才點點頭道:“你的也對,那就去報個信兒吧,就我沒什么大礙了。”完他遲疑了一下,又趕緊補充道:“不過還是不要打擾父親的正事兒了,不必請他過來看我了。”
嚴盈瞧著紀子晨的躲閃的眼神兒,想了想突然明白過來,不禁莞爾道:“表哥,你真是孝順懂事,舅舅知道了一定很欣慰,不知道會怎么夸贊你呢。”
紀子晨臉色顯出兩團可疑的紅色,聽見嚴盈突然改口叫“表哥”,不由有些詫異地看了過去,卻一眼瞧見她似笑非笑地正看著自己,頓時臉上發(fā)燒,別開眼光道:“咳咳,也不上什么孝順懂事,只不過是……”話到一半,他似乎反應過來,移回眼光看著嚴盈,果然見她已經笑得捂住了嘴,眼中一片戲謔之色。
紀子晨一張臉頓時漲的通紅,眼中閃過一絲惱怒,悶聲道:“你笑什么?”
嚴盈止住笑,一本正經地看著他道:“想來你受傷昏迷后舅舅就沒有和你過什么吧?這下你傷勢沒什么大礙了,舅舅一定有很多話要跟你呢,怎么會不來?“
紀子晨臉色閃過幾絲慌亂,連嚴盈的嘲笑都不那么在意了,頗有些坐立不安的感覺。嚴盈見狀心中一動,單刀直入地道:“你可是跟去了瓊鎮(zhèn),那里發(fā)生了什么?”
紀子晨下意識地反問道:“你怎么知道?”話一出口,便看見嚴盈露出笑容,可是后悔也晚了,只得繼續(xù)道:“既然你都猜到了,那我不瞞著你就是?!?br/>
嚴盈點頭道:“這還差不多,你放心,我不告訴娘就是了。瓊鎮(zhèn)的事情到底是怎么回事,舅舅又為什么會牽扯進去?”
紀子晨回憶起當時的情景,眉間微微擰起,不自覺地壓低了聲音道:“自從到了京城我便發(fā)現不對了,父親身邊的人我都很陌生,不話也不笑,好幾次晚上我溜出來都能瞧見他們進出,問父親他也不告訴我,我好奇得緊,所以那日父親半夜帶了宅子里大半人手出門,我便瞧瞧跟著留上了馬車,想看看他們去做什么。誰知道半路便被他們發(fā)現了,父親氣得要命,可是也來不及掉頭送我回去了,便讓一人看住我,繼續(xù)趕路。”
嚴盈認真聽著,心中微微有些緊張,只聽紀子晨停了片刻,繼續(xù)道:“到了目的地我才發(fā)現,我們到了瓊鎮(zhèn),之前父親帶我去那里見過一些人,談過生意,我認識。路上聽父親跟身邊那些人商議事情,才知道他們此行是要去虜個人回來,那人來頭不小,是瓊鎮(zhèn)赫赫有名的鐵礦大管事黃子鳴。”
嚴盈雖是多少料到了一些,可是親耳聽見紀子晨出來,還是暗暗吃了一驚。她已經知道黃子鳴的來頭,銻礦大管事也便罷了,更重要的是聽紀衡豐之前的意思,這人可是祿王的心腹,身份地方不亞于一個朝中重臣!
紀衡豐到底是為了什么,竟然要去動這么一個棘手的人物?嚴盈皺起眉頭,問道:“你可知道舅舅為什么要去做這事情?”(本站..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動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