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賀說出在心里藏了二十三年的事, 忍了二十三年的眼淚, 崩潰了。他想起那天的事, 哭了起來。他來寶珠山是為了避世, 這么多年來, 一直放不下。他在寶珠山欺騙著自己,當做從來沒有發(fā)生過那件事。
直到孫媛死了, 才從孫方的嘴里知道他們兄妹來這里的目的。所有的描述, 都跟當年那對年輕夫妻說的一樣。
孫方和孫媛是他們的孩子, 可他們卻不知道他們苦苦找了那么多年的爸媽已經不在世上了。
“抓到兇手了嗎?”孫方異常冷靜地問。
“抓到了,可是我……當時不應該走的,就不會讓兇手逍遙了兩年?!崩腺R放不下這件事,哪怕抓到了兇手,他也不能放下心里的枷鎖?,F在不會,以后也不會,“他們一定很恨我,為什么當時逃走了,我不該走的……”
“他們沒有恨你?!蹦闲悄四f,“他們在這里,一直跟著你?!?br/>
南星的視線微抬,看著老賀背后的人。
從她下車第一次見到老賀,他的背上就有一對三十出頭的年輕夫婦跟著。
他們跟在老賀身后,很久了。
孫方不知道,當年他在電視上看見的那對夫婦,的確是他的爸媽,只是已經死了。當時記者在采訪寶珠山的那個淘金客,是老賀。
孫方沒有看錯。
老賀一怔,孫方也往他背后看,可什么都看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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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賀開始顫抖,內心巨大的不安讓他臉色煞白,他不是害怕,而是他們果然沒有原諒自己:“對不起……對不起……”
“他們不恨你?!蹦闲强粗麄冇紊⒃诳罩械臍庀?,一一解讀,說,“他們想拜托你,去告訴他們的兩個孩子,他們會晚點回家?!?br/>
話說完,那對年輕的夫婦朝南星點點頭,化成兩縷煙霧散去,轉生去了。
缺少魂魄的他們認不出眼前的人是他們的兒子,他們始終記得,回不去了,可孩子還在村里等他們回去。不能讓他們等那么久啊,天多冷。
為了這一句交代,他們等了足足二十三年。
孫方看著那煙霧散去,知道是他的爸媽離開了,這么多年的找尋,有了結果,可這個結果,太沉重。
老賀覺得身上暖和了點,清晨的陽光還是一樣,但沒有了兩股陰氣相隨,身體的確暖了很多。
“你們的爸爸媽媽,沒有拋棄你們?!?br/>
孫方淚落,找了那么多年,最想聽見的話,他聽見了,可妹妹再也聽不見了。
“——嗯?!?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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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賀知道孫方的老家在哪,打算和孫方一起報了警后,就帶他回老家。
“你爺爺奶奶還健在,你回去他們一定會很高興。他們也找過你們,只是時間真的太長了,大概當時信息沒有完全匹配上,這么多年才……不說這些了,回去再說吧?!崩腺R安撫著孫方,給他回去的勇氣,活下去的寄托。
錢老板探頭悄悄問:“你是不是給他們寄錢了?難怪這么摳,嘿,以后再也不說你摳了。”他說著,往他手里塞了張卡,“密碼六個0,有點小錢,就當我給兩老的見面禮?!?br/>
“六個零?”老賀說,“你倒是一點都不怕被偷?!?br/>
“嘿,偷了就再賺過唄。”懶得帶家當的錢老板一身輕松,出了寶珠山朝他們揮揮手,說,“我走了,以后有緣再見?!?br/>
老賀朝他揮揮手,目送錢老板踩著他破得只剩兩個輪子的自行車離開。錢老板走了,老賀才覺得冷清,他低頭看著銀行卡,想到密碼,心頭微震。
是零?還是……圓?
老賀想,錢老板是真的喜歡孫媛。
警車呼嘯著鳴笛來了,孫方聽見,緩緩回頭看向寶珠山,巍峨高山,已經沒有任何讓人留戀的東西。老賀拍拍他的肩頭,說:“走吧?!?br/>
孫方點點頭,朝南星說道:“謝謝?!?br/>
“嗯?!蹦闲钦f,“再見。”
蔣正和阿蛋被押進了警車,孫方和老賀也上了車,離開了這座曾讓無數淘金客瘋狂的寶山。
南星要將杯子收好,突然在饕餮酒杯里,看見了一滴眼淚。她微怔,這滴眼淚,是孫媛的。
本來不該有任何感情的死魂,卻落淚了。
她看了半晌,察覺到有人從寶珠山走出來,反手將酒杯收好。
“星星姑娘,你還沒走啊,要不要我載你一程?”
南星沒有轉身,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