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一碧如洗，陽光溫暖柔亮。
難得的晴天，舒瑤站在窗邊默默地想。這天氣也懂人心么？如此應景。
盡管那個人，依然身陷囹圄，但她的心情已經不同了。
就像這晴天，一掃多日的陰霾，放出喜人的光芒，感覺春天的腳步更近了。
她的心也仿佛沉睡了很久，如今終于要醒了。
情緒復雜，哭和笑都不能分清楚。她只知道，現(xiàn)在要去找一個人。
“舒瑤，救救他吧。他沒有犯罪。當初之所以和我結婚，是被程璐逼的。程璐拿著他媽媽和我爸爸金錢往來的照片，威脅逸文娶她，逸文只好和我假結婚，那些照片就可以解釋為親家的禮金往來，我那時懷了孩子，也迫切需要婚姻。”
萌萌的話深深刻在腦子里，沒錯，她要去找程璐，她要弄清楚一切，再也不能活的糊里糊涂。
令她意外的是，小區(qū)門外，已經有人在等她。
那是一輛白色的寶馬，她認得是趙子墨的車。只是車內，還坐著一個英俊的外國男子。
“安迪？子墨？”
她疑惑地走過去，不明白這兩個人怎么會同時出現(xiàn)。
“上車吧?！卑驳鲜沽藗€眼色，“我有急事要回美國處理，走之前，有些事要和你交代?！?br/>
“什么事？”舒瑤茫然。
“親愛的。”趙子墨隔著安迪看向她，“我們找個地方坐下來談，我現(xiàn)在是鞠逸文的律師?！?br/>
“……”
“你怎么會是他的律師？你……行嗎？”就近找了一家咖啡館，舒瑤迫不及待地問。
趙子墨和安迪并肩坐在對面。
“鞠乾清找了我公公很多次，可我公公最近身體不好，最后只好答應，由我來出面，他在幕后指導。”
舒瑤恍然地點頭，“那你們找我有什么事？”
安迪將包里厚厚一疊文件交給子墨，“你跟她說?！?br/>
子墨便將文件推了過來，“這是兩份股權贈與協(xié)議，鞠逸文將他在鴻基的30%股權和恒威的100%股權，全部無償贈與你，你只要簽了字，股權轉讓立即生效。”
舒瑤瞬間驚呆了，看著那些白紙黑字，果然如此。
花了好一會兒才消化了這個驚人的消息，她抬眸看著趙子墨。
“根據(jù)我的法律知識，如果股東單方以贈與的方式轉讓其股權的，受贈人可以根據(jù)自己的意思作出接受或放棄的意思表示。”頓了頓，她一字字清晰地說，“我放棄。”
安迪搖搖頭：“這是even托我辦的唯一一件事，我必須給他辦好。舒，你不能拒絕。你知道他是為你考慮得多么周全才做出這樣的決定？也許這次，他會被判重刑，十幾年不能出來——”
“不可能?！笔娆幋驍嗨?，“我不會讓他坐牢的?！?br/>
安迪和子墨都是一愣。
“舒瑤，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如果是有利于鞠逸文的事實或證據(jù)，一定要第一時間告訴我?！壁w子墨急切地說。
“鞠逸文此前供稱湯紅玉毫不知情，是他利用湯的影響力與莊道宇私自勾結、權錢交易，替湯紅玉撇得一干二凈，如今湯紅玉又遲遲不到位，時限一到，檢方很可能迫于結案壓力，采信鞠逸文的供述，那他的牢飯就吃定了。”
舒瑤一震，默了數(shù)秒，點頭，“好，我知道了。”
“這些協(xié)議你拿回去，我還有事，先走了?！?br/>
安迪卻不依不撓地起身拉住她。
“我要回美國了，你不簽字我不放心。那個楊曉菁整天惦記even的股權，還不如你先收下。何況掙錢的動力本來就是你，這些財富給你也是天經地義。舒，你還記得那個采訪視頻么？”
視頻？
那個人一身干凈整齊的白襯衣，笑容燦爛地對美國記者說，自己的妻子喜歡海，將來要給她買個小島的視頻么？
她忍不住眼里一熱，甩開了安迪的手，快步離去。
--------
市檢察院公訴處辦公室。
“不好意思，程檢去開庭了，你有什么事嗎？”接待她的是另一位年輕的女檢察官。
舒瑤的臉上掠過失望的神色，想了想，又問：“她大概什么時候能回來？”
“要中午吧?！?br/>
“好的，那我一會兒再來?！?br/>
從公訴處出來，她回到了一樓的接待大廳，坐在成排的椅子中間，默默想著心事。
沒過多久，一個熟悉的聲音在耳畔響起。
“過家門而不入？”
她抬頭，居然是林嘉順。
打電話找了他那么多天，在他家門口等了那么多天，終于主動出現(xiàn)了。
“我打你那么多電話，怎么不回?！彼Z氣淡淡的，并沒有任何埋怨。
這種淡淡的語氣，卻是林嘉順最痛恨的了。倘若是另一個人這樣不接電話，她恐怕早就瘋了吧。
對他，她好像從來不會有過激的情緒，永遠淡淡的，好像什么都不在乎。
自己這個未婚夫，在她心中到底有沒有一點地位？
“最近在辦案基地，審訊時不能開機，也就是今天才回來。”林嘉順耐心地解釋，“找我有事嗎？”
其實都不用問，他心里比誰都清楚，一定是因為鞠逸文的事。
“嗯?！笔娆廃c頭，“我們能找個地方說話嗎？”
林嘉順冷哼一聲，目光長久地盯著她，簡直要殺人。
“好，等我兩分鐘，我上去拿件外套?！?br/>
奧迪車開上大路后，舒瑤很快發(fā)覺不對勁。
“嘉順你要去哪兒？”
他注視著前方，眉眼十分沉著，“去我們的家鄉(xiāng)，舟市?！?br/>
說話間，車子風馳電掣，已經上了高速。
“去舟市干什么？？”
“回去你就知道了。”他緊抿著薄唇，明顯壓抑著一股怒氣。
舒瑤迷惑不解，但也不好再多問，只能乖乖坐在一旁。
過了大概兩個半小時，舒瑤已經困得快睡著了，突然聽見身邊人問她：“你家怎么走？”
她半睡半醒地抬手指了個方向，隔了一會兒才反應過來。
什么？去我家？去我家干什么？
奧迪沿著環(huán)島公路前行，林嘉順降下了車窗。
窗外掠過成排的棕櫚樹，生機盎然又挺拔美麗。海風的氣息撲面而來，陽光亮的耀眼。
他匆匆望了一眼，默默說了句，真好。
雖然舒瑤聽不懂，那是什么意思。
舒文宇今天去上班了，他還有兩年才退休。家里只有張茹在。她雖然眼睛看不見，但這么多年，已經適應了在黑暗中生活，行動上和正常人沒什么區(qū)別。
此刻她正在剝著一盆梭子蟹，快過年了，瑤瑤也要回來了，她最愛吃蟹肉羹。
忽然聽到了敲門聲，心中有些奇怪。摸索著去開門，轉瞬就聽到了女兒親切的聲音。
“瑤瑤，今天不上班嗎？怎么回來了？”她又驚又喜地將女兒拉進屋子。
舒瑤拉著母親的手坐下，“媽，我?guī)Я艘粋€朋友回來，他好像有事情要問你。”
“伯母好，我是林嘉順。”他沉沉地說。
張茹當然聽過這個名字，丈夫已經不止一次地提過他了。
“原來是嘉順啊，太好了，太好了。”她喜出望外地轉手去握住了他。
在她心目中，這就是她未來的女婿啊。她忍不住伸手摸了摸他的個頭，嗯，很高！又想要摸他臉的輪廓，卻被他躲開了。
“伯母，我這里有一份委托協(xié)議，你看不了我讀給你聽?！?br/>
他聲音極冷，似乎還夾雜著幾分怒氣。
張茹聽完那份協(xié)議，臉色變的很沉重。
“伯母，這個齊慧，你認識吧？”
“認識?！睆埲懵卣f，“她以前在我們島上開煙花店，我的眼睛，也是在她那里受傷的?！?br/>
“好。”林嘉順目光冰冷地看著她，“湯紅玉你也認識吧？她幫你請的律師?！?br/>
“對，她以前就住在我們家隔壁?！?br/>
“是你請她幫忙找律師的？”
“不是，是她主動提出要幫忙的，我們兩家以前關系很好。”
“關系很好？”林嘉順冷笑一聲，“你不要自欺欺人了吧?！?br/>
他從懷里取出一支筆，按了一下側鍵。
原來是一支錄音筆，里面?zhèn)鞒隽怂土中窆饽侨盏膶υ挕?br/>
“那年秋天，湯紅玉來找我，開了很高的價錢，還許諾今后為我多介紹案件。我承認，當時我還不是很知名，確實是受了名利的誘惑?？晌沂栌谡{查，并不清楚事情真相，也不知道你母親生活艱辛，更萬萬沒想到，你母親會跳海自殺。對此，我真的非常愧疚。那年秋天，我去學校接你走，不敢告訴你真相，也是怕你拒絕我，但事實上，只有我收養(yǎng)你，才能給你一個良好的成長環(huán)境，我不忍心看著一個孩子孤苦伶仃地活著。”
“湯紅玉為什么這么做？你所說的事情真相又是什么？”
“我也是后來才知道的，你母親沒有過失傷人，傷人的是湯紅玉，她嫉恨張茹，故意點燃了炮竹，事后嫁禍于你母親……”
錄音放完，張茹和一旁的舒瑤，全都呆住了。
“你是……你是……”張茹驚訝地說不出話。
林嘉順從容地看著她，目光銳利而清冷：“沒錯，我是齊慧的兒子，我的原名叫齊嘉順。”
張茹默了好一會兒，抬手擦拭濕潤的雙眼。
“小齊……對不起，對不起……”
“這些年，你過得好嗎？”
舒瑤見母親落淚，連忙遞去紙巾，一邊提醒著：“媽，你的眼睛不能哭！”
張茹握著紙巾，淚水卻是止不住?！艾幀?，是我們做錯了，我們害死了小齊媽媽……”
舒瑤仰起臉來，無措地看著林嘉順，“到底是怎么回事？”
林嘉順也不忍為難兩個女人，何況有一個還是他深愛的，終于臉色柔和了一些，只是聲音依然冰冷。
“當年你媽被湯紅玉所傷，但所有人都以為是我媽的過錯，是她的不慎導致店里炮竹爆炸，不但被追究刑事責任，還被索要30萬的巨額賠償。我媽承受不住壓力，跳海自殺了?！?br/>
“那這事和我媽有什么關系？她也是受害者，你要報仇也應該找湯紅玉！”舒瑤倔強地皺起眉頭，攬住張茹的肩，“媽，湯紅玉為什么要傷你？林旭光說她嫉恨你，這一切到底怎么回事”
“媽，你說話呀?！彼患保廴σ布t了。
張茹握住女兒的手，“好，瑤瑤，媽媽告訴你?！?br/>
她微微歪過頭，陷入了遙遠的回憶。
“其實，在我和你爸談對象之前，他和湯紅玉是一對。后來因為性格不合分手了。你爸和我結婚后，沒過多久，湯紅玉也嫁了人，還是未婚先孕。那時候，我們都以為她找到了自己的幸福，為她高興，卻沒想到，她始終放不下你爸?！?br/>
舒瑤聽了這番話，震驚之余，又如夢初醒。
難怪！難怪湯紅玉每次看到她，都恨得牙癢癢，每次看到她，眼神都充滿了怨毒……
難怪她會一直反對自己和鞠逸文。
原來竟有這樣的關系。
“在他們全家遷走的第二年，她抵不住思念，悄悄一人回來，但是正逢你爸出差，就沒見成。那天是你的小生日，我說要去買點煙花，她就陪著我一起去。我怎么也沒想到，她會故意點燃炮竹害我……”
“當時事情發(fā)生后，她非常熱心地幫我報警、幫我請律師，還幫我聯(lián)系城里的好醫(yī)生。那時候，我們夫妻都很感激她。”
“媽，那你是什么時候知道真相的？”舒瑤忍不住插問。
“大約兩年前。”張茹顫聲說，“林律師來找過我們，我們這才知道……”
“我們錯了，我們是害死齊慧的、間接兇手……”
舒瑤攬住她，“不，一切都是湯紅玉的錯，是她害人在先，栽贓在后，她才是罪無可??！”
--------
從家里出來，她與林嘉順并肩走著。
林嘉順的臉上透著一種塵埃落定的輕松感。
“現(xiàn)在你知道，應該站在哪一邊了吧？”
“你不會再傻傻地求我什么了吧？”
“我可以原諒你父母的過錯，但你必須和我站在一邊，共同見證罪無可恕之人得到應有的懲罰?！?br/>
舒瑤臉色堅定地看著他，“你放心，我會的，我一定把湯紅玉找出來?！?br/>
“只是湯紅玉嗎？鞠逸文呢，你打算怎么辦？”
“這事情和鞠逸文沒有一點關系，你為什么要扯上他？”
“他現(xiàn)在也是有罪之身，正在接受調查，我希望你不要搞破壞，不要讓我難辦，永遠不要讓我有在你和公正之間抉擇的一天?！彼麛S地有聲地說。
她低頭，沉默半晌，沒有什么表情。
又過了一會兒，她從包里取出那枚鉆戒，連同戒指盒一起，完好無損地還給他。
他整個身子一僵，目光咄咄地壓下來，“這是什么意思？？”
“對不起。我愛的人是他。我應該為他做的，我也都會去做。”她坦誠地看著他，神情和語氣是他從未見過的堅定。
而林嘉順，當然明白她口中的那個他指的是誰。
事到如今，他還能說些什么呢？
簡直氣得發(fā)狂?。?！她越是神情堅定，他就越覺得發(fā)狂?。?！
那小子到底哪里好，你要這么維護他？？？
“好……那我們，就走著瞧！”他咬著牙說完最后一句，頭也不回地先走了。
舒瑤站在原地，目送著奧迪飛馳而去，默默在心中說了一聲對不起。
他的心有多痛，其實她都了解、都體會。他那幾乎發(fā)狂、失去理智的模樣，她又何嘗不心疼？
相處這么多年，感情當然是有的。只是，她沒有辦法。很多時候，愛一個人，就必須傷害另一個人，愛情里沒有兩全其美。
天空一碧如洗，陽光溫暖柔亮。
難得的晴天，舒瑤站在窗邊默默地想。這天氣也懂人心么？如此應景。
盡管那個人，依然身陷囹圄，但她的心情已經不同了。
就像這晴天，一掃多日的陰霾，放出喜人的光芒，感覺春天的腳步更近了。
她的心也仿佛沉睡了很久，如今終于要醒了。
情緒復雜，哭和笑都不能分清楚。她只知道，現(xiàn)在要去找一個人。
“舒瑤，救救他吧。他沒有犯罪。當初之所以和我結婚，是被程璐逼的。程璐拿著他媽媽和我爸爸金錢往來的照片，威脅逸文娶她，逸文只好和我假結婚，那些照片就可以解釋為親家的禮金往來，我那時懷了孩子，也迫切需要婚姻。”
萌萌的話深深刻在腦子里，沒錯，她要去找程璐，她要弄清楚一切，再也不能活的糊里糊涂。
令她意外的是，小區(qū)門外，已經有人在等她。
那是一輛白色的寶馬，她認得是趙子墨的車。只是車內，還坐著一個英俊的外國男子。
“安迪？子墨？”
她疑惑地走過去，不明白這兩個人怎么會同時出現(xiàn)。
“上車吧?！卑驳鲜沽藗€眼色，“我有急事要回美國處理，走之前，有些事要和你交代?！?br/>
“什么事？”舒瑤茫然。
“親愛的?！壁w子墨隔著安迪看向她，“我們找個地方坐下來談，我現(xiàn)在是鞠逸文的律師?！?br/>
“……”
“你怎么會是他的律師？你……行嗎？”就近找了一家咖啡館，舒瑤迫不及待地問。
趙子墨和安迪并肩坐在對面。
“鞠乾清找了我公公很多次，可我公公最近身體不好，最后只好答應，由我來出面，他在幕后指導?！?br/>
舒瑤恍然地點頭，“那你們找我有什么事？”
安迪將包里厚厚一疊文件交給子墨，“你跟她說。”
子墨便將文件推了過來，“這是兩份股權贈與協(xié)議，鞠逸文將他在鴻基的30%股權和恒威的100%股權，全部無償贈與你，你只要簽了字，股權轉讓立即生效?！?br/>
舒瑤瞬間驚呆了，看著那些白紙黑字，果然如此。
花了好一會兒才消化了這個驚人的消息，她抬眸看著趙子墨。
“根據(jù)我的法律知識，如果股東單方以贈與的方式轉讓其股權的，受贈人可以根據(jù)自己的意思作出接受或放棄的意思表示?！鳖D了頓，她一字字清晰地說，“我放棄?！?br/>
安迪搖搖頭：“這是even托我辦的唯一一件事，我必須給他辦好。舒，你不能拒絕。你知道他是為你考慮得多么周全才做出這樣的決定？也許這次，他會被判重刑，十幾年不能出來——”
“不可能?！笔娆幋驍嗨拔也粫屗蔚?。”
安迪和子墨都是一愣。
“舒瑤，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如果是有利于鞠逸文的事實或證據(jù)，一定要第一時間告訴我?！壁w子墨急切地說。
“鞠逸文此前供稱湯紅玉毫不知情，是他利用湯的影響力與莊道宇私自勾結、權錢交易，替湯紅玉撇得一干二凈，如今湯紅玉又遲遲不到位，時限一到，檢方很可能迫于結案壓力，采信鞠逸文的供述，那他的牢飯就吃定了?！?br/>
舒瑤一震，默了數(shù)秒，點頭，“好，我知道了。”
“這些協(xié)議你拿回去，我還有事，先走了?！?br/>
安迪卻不依不撓地起身拉住她。
“我要回美國了，你不簽字我不放心。那個楊曉菁整天惦記even的股權，還不如你先收下。何況掙錢的動力本來就是你，這些財富給你也是天經地義。舒，你還記得那個采訪視頻么？”
視頻？
那個人一身干凈整齊的白襯衣，笑容燦爛地對美國記者說，自己的妻子喜歡海，將來要給她買個小島的視頻么？
她忍不住眼里一熱，甩開了安迪的手，快步離去。
--------
市檢察院公訴處辦公室。
“不好意思，程檢去開庭了，你有什么事嗎？”接待她的是另一位年輕的女檢察官。
舒瑤的臉上掠過失望的神色，想了想，又問：“她大概什么時候能回來？”
“要中午吧?！?br/>
“好的，那我一會兒再來?！?br/>
從公訴處出來，她回到了一樓的接待大廳，坐在成排的椅子中間，默默想著心事。
沒過多久，一個熟悉的聲音在耳畔響起。
“過家門而不入？”
她抬頭，居然是林嘉順。
打電話找了他那么多天，在他家門口等了那么多天，終于主動出現(xiàn)了。
“我打你那么多電話，怎么不回。”她語氣淡淡的，并沒有任何埋怨。
這種淡淡的語氣，卻是林嘉順最痛恨的了。倘若是另一個人這樣不接電話，她恐怕早就瘋了吧。
對他，她好像從來不會有過激的情緒，永遠淡淡的，好像什么都不在乎。
自己這個未婚夫，在她心中到底有沒有一點地位？
“最近在辦案基地，審訊時不能開機，也就是今天才回來。”林嘉順耐心地解釋，“找我有事嗎？”
其實都不用問，他心里比誰都清楚，一定是因為鞠逸文的事。
“嗯?！笔娆廃c頭，“我們能找個地方說話嗎？”
林嘉順冷哼一聲，目光長久地盯著她，簡直要殺人。
“好，等我兩分鐘，我上去拿件外套。”
奧迪車開上大路后，舒瑤很快發(fā)覺不對勁。
“嘉順你要去哪兒？”
他注視著前方，眉眼十分沉著，“去我們的家鄉(xiāng)，舟市?！?br/>
說話間，車子風馳電掣，已經上了高速。
“去舟市干什么？？”
“回去你就知道了。”他緊抿著薄唇，明顯壓抑著一股怒氣。
舒瑤迷惑不解，但也不好再多問，只能乖乖坐在一旁。
過了大概兩個半小時，舒瑤已經困得快睡著了，突然聽見身邊人問她：“你家怎么走？”
她半睡半醒地抬手指了個方向，隔了一會兒才反應過來。
什么？去我家？去我家干什么？
奧迪沿著環(huán)島公路前行，林嘉順降下了車窗。
窗外掠過成排的棕櫚樹，生機盎然又挺拔美麗。海風的氣息撲面而來，陽光亮的耀眼。
他匆匆望了一眼，默默說了句，真好。
雖然舒瑤聽不懂，那是什么意思。
舒文宇今天去上班了，他還有兩年才退休。家里只有張茹在。她雖然眼睛看不見，但這么多年，已經適應了在黑暗中生活，行動上和正常人沒什么區(qū)別。
此刻她正在剝著一盆梭子蟹，快過年了，瑤瑤也要回來了，她最愛吃蟹肉羹。
忽然聽到了敲門聲，心中有些奇怪。摸索著去開門，轉瞬就聽到了女兒親切的聲音。
“瑤瑤，今天不上班嗎？怎么回來了？”她又驚又喜地將女兒拉進屋子。
舒瑤拉著母親的手坐下，“媽，我?guī)Я艘粋€朋友回來，他好像有事情要問你?！?br/>
“伯母好，我是林嘉順?！彼脸恋卣f。
張茹當然聽過這個名字，丈夫已經不止一次地提過他了。
“原來是嘉順啊，太好了，太好了?！彼渤鐾獾剞D手去握住了他。
在她心目中，這就是她未來的女婿啊。她忍不住伸手摸了摸他的個頭，嗯，很高！又想要摸他臉的輪廓，卻被他躲開了。
“伯母，我這里有一份委托協(xié)議，你看不了我讀給你聽?！?br/>
他聲音極冷，似乎還夾雜著幾分怒氣。
張茹聽完那份協(xié)議，臉色變的很沉重。
“伯母，這個齊慧，你認識吧？”
“認識?！睆埲懵卣f，“她以前在我們島上開煙花店，我的眼睛，也是在她那里受傷的?！?br/>
“好?！绷旨雾樐抗獗涞乜粗皽t玉你也認識吧？她幫你請的律師?！?br/>
“對，她以前就住在我們家隔壁?！?br/>
“是你請她幫忙找律師的？”
“不是，是她主動提出要幫忙的，我們兩家以前關系很好?！?br/>
“關系很好？”林嘉順冷笑一聲，“你不要自欺欺人了吧?！?br/>
他從懷里取出一支筆，按了一下側鍵。
原來是一支錄音筆，里面?zhèn)鞒隽怂土中窆饽侨盏膶υ挕?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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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湯紅玉為什么這么做？你所說的事情真相又是什么？”
“我也是后來才知道的，你母親沒有過失傷人，傷人的是湯紅玉，她嫉恨張茹，故意點燃了炮竹，事后嫁禍于你母親……”
錄音放完，張茹和一旁的舒瑤，全都呆住了。
“你是……你是……”張茹驚訝地說不出話。
林嘉順從容地看著她，目光銳利而清冷：“沒錯，我是齊慧的兒子，我的原名叫齊嘉順?！?br/>
張茹默了好一會兒，抬手擦拭濕潤的雙眼。
“小齊……對不起，對不起……”
“這些年，你過得好嗎？”
舒瑤見母親落淚，連忙遞去紙巾，一邊提醒著：“媽，你的眼睛不能哭！”
張茹握著紙巾，淚水卻是止不住?！艾幀帲俏覀冏鲥e了，我們害死了小齊媽媽……”
舒瑤仰起臉來，無措地看著林嘉順，“到底是怎么回事？”
林嘉順也不忍為難兩個女人，何況有一個還是他深愛的，終于臉色柔和了一些，只是聲音依然冰冷。
“當年你媽被湯紅玉所傷，但所有人都以為是我媽的過錯，是她的不慎導致店里炮竹爆炸，不但被追究刑事責任，還被索要30萬的巨額賠償。我媽承受不住壓力，跳海自殺了?！?br/>
“那這事和我媽有什么關系？她也是受害者，你要報仇也應該找湯紅玉！”舒瑤倔強地皺起眉頭，攬住張茹的肩，“媽，湯紅玉為什么要傷你？林旭光說她嫉恨你，這一切到底怎么回事”
“媽，你說話呀?！彼患保廴σ布t了。
張茹握住女兒的手，“好，瑤瑤，媽媽告訴你?！?br/>
她微微歪過頭，陷入了遙遠的回憶。
“其實，在我和你爸談對象之前，他和湯紅玉是一對。后來因為性格不合分手了。你爸和我結婚后，沒過多久，湯紅玉也嫁了人，還是未婚先孕。那時候，我們都以為她找到了自己的幸福，為她高興，卻沒想到，她始終放不下你爸?！?br/>
舒瑤聽了這番話，震驚之余，又如夢初醒。
難怪！難怪湯紅玉每次看到她，都恨得牙癢癢，每次看到她，眼神都充滿了怨毒……
難怪她會一直反對自己和鞠逸文。
原來竟有這樣的關系。
“在他們全家遷走的第二年，她抵不住思念，悄悄一人回來，但是正逢你爸出差，就沒見成。那天是你的小生日，我說要去買點煙花，她就陪著我一起去。我怎么也沒想到，她會故意點燃炮竹害我……”
“當時事情發(fā)生后，她非常熱心地幫我報警、幫我請律師，還幫我聯(lián)系城里的好醫(yī)生。那時候，我們夫妻都很感激她?！?br/>
“媽，那你是什么時候知道真相的？”舒瑤忍不住插問。
“大約兩年前?！睆埲泐澛曊f，“林律師來找過我們，我們這才知道……”
“我們錯了，我們是害死齊慧的、間接兇手……”
舒瑤攬住她，“不，一切都是湯紅玉的錯，是她害人在先，栽贓在后，她才是罪無可?。 ?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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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家里出來，她與林嘉順并肩走著。
林嘉順的臉上透著一種塵埃落定的輕松感。
“現(xiàn)在你知道，應該站在哪一邊了吧？”
“你不會再傻傻地求我什么了吧？”
“我可以原諒你父母的過錯，但你必須和我站在一邊，共同見證罪無可恕之人得到應有的懲罰。”
舒瑤臉色堅定地看著他，“你放心，我會的，我一定把湯紅玉找出來?！?br/>
“只是湯紅玉嗎？鞠逸文呢，你打算怎么辦？”
“這事情和鞠逸文沒有一點關系，你為什么要扯上他？”
“他現(xiàn)在也是有罪之身，正在接受調查，我希望你不要搞破壞，不要讓我難辦，永遠不要讓我有在你和公正之間抉擇的一天?！彼麛S地有聲地說。
她低頭，沉默半晌，沒有什么表情。
又過了一會兒，她從包里取出那枚鉆戒，連同戒指盒一起，完好無損地還給他。
他整個身子一僵，目光咄咄地壓下來，“這是什么意思？？”
“對不起。我愛的人是他。我應該為他做的，我也都會去做?！彼拐\地看著他，神情和語氣是他從未見過的堅定。
而林嘉順，當然明白她口中的那個他指的是誰。
事到如今，他還能說些什么呢？
簡直氣得發(fā)狂?。?！她越是神情堅定，他就越覺得發(fā)狂?。?！
那小子到底哪里好，你要這么維護他？？？
“好……那我們，就走著瞧！”他咬著牙說完最后一句，頭也不回地先走了。
舒瑤站在原地，目送著奧迪飛馳而去，默默在心中說了一聲對不起。
他的心有多痛，其實她都了解、都體會。他那幾乎發(fā)狂、失去理智的模樣，她又何嘗不心疼？
相處這么多年，感情當然是有的。只是，她沒有辦法。很多時候，愛一個人，就必須傷害另一個人，愛情里沒有兩全其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