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朵兒表妹,我父皇不是那樣的?!?br/>
朵顏苦澀一笑:“我也希望,他不是,可是,從侍寢到羞辱,從獻(xiàn)舞到冷宮。表哥,我要用多少個事實證明,才能相信你的父皇真的是個慈父明君呢?”
凌煦終于不再說話,只因,他雖然相信自己的父皇,但,他內(nèi)心深處,更信任的卻是從小一起玩到大的朵兒表妹。
此刻,他的內(nèi)心煎熬著,痛不欲生,令他糾結(jié)不已的是,為何會是這般真相。
許是看凌煦太傷心,朵顏終是不忍,雖然同樣是十六歲的年紀(jì),朵顏相較于凌煦來說,卻要老成許多。
朵顏拍了拍凌煦的背,安慰道:“表哥,不要難過了,我不說了便是?!?br/>
凌煦搖搖頭,倔強道:“朵兒表妹,我知道你雖然嘴里叫我表哥,可你一直拿我當(dāng)小孩子看是不是?我要告訴你,我長大了,真的長大了,我也能保護(hù)你的?!?br/>
“表哥,我相信你會保護(hù)我?!?br/>
朵顏是認(rèn)真的,雖然正如凌煦所說,她一直當(dāng)她是小孩子心性,可是,她不得不否認(rèn)的是,凌煦才是全心全意對她的人。
從小到大,但凡可是做到的,只要她說,他一定會照辦,除非他做不到。
所以,朵顏相信他的話,相信他是會保護(hù)她的,就算超出了他的能力,他也一定會盡力。
可是,在這污濁的后宮內(nèi)院,朵顏不知道是否還應(yīng)該接受他的好意,不是不愿,是不能。
“表哥,可不可以答應(yīng)我一件事?”
凌煦急忙點頭,臉上還帶著笑意,在他眼中,只要能為朵顏做上一點點的事情,也是值得開心的,朵顏一看他的表情,便又說不下去了。
可凌煦哪里肯答應(yīng),非要朵顏告訴他,需要他做什么,朵顏埋頭想了一陣,抬眸時,終于決定說真話。
她定定看著凌煦單純的臉,輕聲道:“表哥,如果可以,不要再來看我。”
只一句話,便讓凌煦收回了全部的笑意,他滕地站直了身子,激動道:“朵兒表妹,你怎么可以?你還是不相信我?”
朵顏落淚了,她哀哀的看著凌煦難過的說:“表哥,我不是不相信你,我只是不想讓你受到傷害,你是我的親人啊,我不能連累你?!?br/>
“我不怕連累,我只怕看不到你?!?br/>
凌煦吼著吼著,竟然也落下淚來。朵顏再忍不住,撲進(jìn)凌煦懷里,拼命的搖著頭:“可是表哥,我怕,在這里多呆一天,我便要擔(dān)心哪天會不會就是我的死期,我不怕死,可是我卻不甘心被人害死,更不愿意因為自己沒用而連累了你們大家。表哥,你聽我一回好不好,我不要你們受傷害,不要。”
凌煦推開朵顏,拼命的搖著她,痛苦的說:“難道我不來看你,就不會受傷害了?難道我不來看你,就不會有危險了?朵兒表妹,你是當(dāng)我真的傻嗎?我不傻,我只是不想懂,不想懂?!?br/>
朵顏不敢置信的看著凌煦的臉,不確定的問:“表哥,你在說什么?”
“我在說什么?你一直懂的不是嗎?我知道你和母妃都不看好我,認(rèn)為我成不了大器,可是,朵兒表妹,我要那個大器做什么?還是你們覺得只有能坐上太子之位,最后榮登皇位的人,才是成大器的?”
“是我傻還是你們看不清真相,當(dāng)皇帝有意思嗎?當(dāng)皇帝會快樂嗎?既然連快樂都沒有了,還當(dāng)個勞什子的皇帝?所以我從來不爭,從來不搶,寧愿別人都笑話我是個傻子,可是,朵兒表妹,我受不了你也這么看我,我是不成器,可是,我只是想要過自己想要的生活,這有什么不對?”
“如果你覺得那才是你要的,我也會去爭的,我也會去搶的,用盡辦法,不擇手段的搶回你要的。這樣,是不是你和母妃才會覺得我長大了?”
這一番話,說得朵顏啞口無言。
朵顏幾乎以為站在她面前的不是真的凌煦,她傻傻的看成著凌煦,突然間,大笑起來,笑得直不腰。
凌煦莫名其秒的看著朵顏,摸了摸鼻頭,又開始不自信的以為自己說錯了。
朵顏卻在這時候跳起來,一掌拍在了他胸口,大聲夸著他:“表哥,是我太小看你,我終于知道,在宮里最不缺的就是聰明人。”
言罷,她又在心底補了一句:因為傻子都死光了。
不好意思的摸了摸腦袋,凌煦終于開心了。
從來,他就是那種人,會因為朵顏的一句話而笑,也會因為朵顏的一句話而哭,更會因為朵顏的一句話而發(fā)怒。
他嘿嘿的笑著,再度向朵顏保證:“朵兒表妹,不要再說不讓我見你的話喔,也不要擔(dān)心會連累我,因為我會保護(hù)好自己,因為只有我活著,才有能力保護(hù)你?!?br/>
聞言,朵顏大方的笑了起來,明快的笑顏霎時又眩暈了凌煦的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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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王府內(nèi),凌曄牽著那系著花團(tuán)的紅綢,一步步牽引著雅瞳的腳步,直到兩人終于站定在銘帝與皇后的跟前。
銘帝的臉上是欣喜的笑意,而皇后,卻是因為激動而眼眶通紅。
欽天監(jiān)官員用長長的語調(diào),高聲喊道:“一拜天地!”
凌曄與雅瞳轉(zhuǎn)身,叩首,抬頭的那一刻,雅瞳的眼,斜斜的飄向了另一側(cè)的凌曄。她微微的笑了,感覺幸福而滿足。
“二拜高堂!”
再度轉(zhuǎn)身,二人同時叩首,銘帝與皇后欣然伸手,扶起二人。
“夫妻對拜!”
侍女扶著雅瞳慢慢的轉(zhuǎn)身面對著凌曄,兩人同時低頭,在空中,悄然的相碰,她頭上的喜帕,因他的碰觸而翩然滑落,瞬間露出雅瞳國色天香的美麗容顏。
在場的官員們無人嘖嘖稱贊雅瞳的美艷,唯有凌曄的眼中,只是平淡。
雅瞳的心登時像被灌了鉛,她強顏歡笑,假意因羞澀而低下了頭。
侍女飛快的拾起了落在地上的喜帕,拍掉上面的灰塵后,重新蓋在雅瞳的頭上,也遮住了她眼底越來越深的怨氣。
這時候,禮官又高喊起來:“禮成,送入洞房!”
終于聽到了這一聲禮成,他們已是真正的夫妻,凌曄緊緊的握緊了紅綢的一端,昂首闊步的朝新房走去。
雅瞳握著紅綢的另一端,感受著紅綢的牽引,一步步,緊緊的跟隨在他身后,只是,此刻本該滿心甜蜜的兩人,卻各懷了心事。
凌曄是不舍,而雅瞳是不甘。
他不舍的是,他這一拜,相當(dāng)于將朵顏遠(yuǎn)遠(yuǎn)的又推開了好遠(yuǎn)。
而她不甘的是,她分明看出他心中另有她人,她與生俱來的驕傲感,不容許她的丈夫眼中除了她還有別人。
這一場,本就沒有任何感情基礎(chǔ)的政治婚姻,帶給他倆的可以是惜惜相惜,卻也可以是因愛生恨。
可無論是哪一種,他們都不得不承認(rèn),沒有愛情的婚姻,一開始,帶給他們的只是冰冷的陌生。
終于站在了喜房門口,凌曄率先的走入了房門,而后,他轉(zhuǎn)身溫柔的等待著雅瞳,直到雅瞳走近了他的身邊,他,驀地伸出自己溫暖的大手,牽起雅瞳的柔夷將她帶上了,屬于他們的那張喜床之上。
一時之間,雅瞳覺得心頭還有些溫溫的感覺,她本以為,以凌曄剛才的臉色,就算是應(yīng)付她也會有些勉強,卻不想,這么快,他的感覺就變了那么多。
又變成了那個溫柔,體貼的翩翩佳公子,雅瞳一時之間,有些分不清哪個才是真正的他,哪個才是最真實的他。
凌曄取來了掛著玉如意的稱桿,輕輕的挑起了雅瞳頭上的喜帕,雅瞳順勢抬頭,正好望進(jìn)凌曄溫柔如波的雙眸之中。
“公主,一會兒,我還得去應(yīng)付一下賓客,要委屈你一個人先在屋里呆會兒,好嗎?”
凌曄是淺笑著說的這些話,最后那一聲好嗎?問得俏皮極了,雅瞳的那個怨呀,恨呀,仿佛就那么化解于無形。
她紅著臉點頭,同樣溫柔道:“王爺你少喝點酒,傷身??!”
凌曄伸手撫過雅瞳的臉,輕輕笑道:“我盡量吧,你知道我的那些王弟們,可等這一天很久了,呵呵!”
雅瞳也不再多言,只道:“喝點蜂蜜水再去,胃會好受點?!?br/>
她的話才一說完,她隨身的那個侍女,便麻利的開始尋找蜂蜜,凌曄沒有再說反對的話語,只是款款深情的看著雅瞳,用近乎曖昧的語氣悄聲說道:“公主,你今晚好美?!?br/>
“王爺,你……”
許是沒有想到,凌曄會突然來上這么一句,雅瞳羞紅了臉,不依的叫了他一聲,而后,竟然有些不舍得讓凌曄就這么離去。
侍女終于沖好了蜂蜜水,端來后,凌曄也不推辭,當(dāng)著雅瞳的面就喝了個精光。
看著凌曄的模樣,雅瞳的心,又歡快的跳動著,是啊,面對著凌曄這般外表與才華都屬一流的丈夫,她又如何不心動?
凌曄將手中玉杯還回侍女手上,交待道:“好好照顧公主,知道嗎?”
那侍女乖巧的點點頭:“是,王爺,柔兒明白?!?br/>
凌曄淡淡的嗯了一聲,隨后,便出了喜房,朝那賓客聚集之地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