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以見得？”卓昊軒聽完了趙德的意見，也似早有所料一般，既無驚訝之色，也未有認(rèn)同與否的表示，反倒是露出了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

    趙德見卓昊軒笑得高深莫測，倒有些不明所以，愣怔了一瞬后，也沒想明白，只得自顧自地回稟道：“回稟皇上，老奴以為，以凌大人和凌小姐的情況而言，要?dú)⒘栊〗愕闹豢赡苁浅⒅械娜?，而按照李統(tǒng)領(lǐng)和夏統(tǒng)領(lǐng)的描述，那些黑衣蒙面人不似普通的江湖人士，亦非烏合之眾，倒似是受過長期嚴(yán)格訓(xùn)練的軍隊(duì)一般，當(dāng)今朝廷中，能夠訓(xùn)練出這樣一批人的并不多，而能夠輕易調(diào)動這樣的人在京城公然與朝廷對抗的就更加屈指可數(shù)了，其中最有這個資格和實(shí)力的當(dāng)屬魏家，但京城守軍將領(lǐng)一大半都是魏遲麟的人，換而言之，京城的守衛(wèi)工作就等同于是由魏家在負(fù)責(zé)，發(fā)生了這么嚴(yán)重的事，皇上若要問責(zé)，首當(dāng)其沖的就是那些守軍將領(lǐng)，也就是他魏遲麟的人，所以最不愿意發(fā)生這種事的應(yīng)該就是魏遲麟，自然最不可能的也是魏家。”

    卓昊軒笑意更深，“難怪那些人背后都戲稱你為老狐貍，果然名不虛傳！”

    趙德嘴角抽了抽，尷尬地笑著回道：“老奴多謝皇上夸獎?！?br/>
    卓昊軒給了趙德一個大大的白眼，言歸正傳道：“幕后黑首是不是魏家言之尚早，但你有一點(diǎn)說對了，倘若朕要問責(zé)，京城守軍將領(lǐng)一個都跑不掉?！?br/>
    “那皇上接下來有何打算？”

    “哼?！弊筷卉幚湫σ宦?，“朕等這一天已經(jīng)等了很久了，真是多虧了這些黑衣蒙面人，朕突然覺得他們的出現(xiàn)倒是幫了朕一個大忙，也許朕還得感謝他們！”一頓后，斂了笑容，冷冷道：“無論這群黑衣蒙面人跟魏家究竟有沒有關(guān)系，朕都不會白白浪費(fèi)這個機(jī)會，魏遲麟這次，都要付出代價(jià)。”

    趙德咕噥道：“瞧皇上說得，都被他們傷成這樣了，還說要感謝他們?！?br/>
    卓昊軒笑道：“這點(diǎn)小傷算什么，說真的，朕真要感謝他們，不僅是因?yàn)樗麄兘o了朕一個削弱魏遲麟兵權(quán)的理由，更因?yàn)樗麄兘o了朕一個重新走近馨兒的機(jī)會?！?br/>
    趙德喜道：“皇上與凌小姐和好了？是不是凌小姐想起和認(rèn)出皇上了？”

    “那倒沒有，馨兒并沒有認(rèn)出朕，反倒是因?yàn)榻袢罩聦﹄逎M懷感激之情，把朕當(dāng)做了朋友來對待，話說回來，”卓昊軒下意識地蹙了蹙眉，“失憶之后的馨兒似乎和以前差別很大，不，簡直是判若兩人，無論言行舉止都完全像變了一個人一樣，若不是一模一樣的容貌，朕都要懷疑這到底是不是朕從小認(rèn)識的凌羽馨了?！?br/>
    趙德好奇道：“怎么個不一樣法？是哪里不一樣了？”

    卓昊軒思索了好一會兒，才搖頭道，“朕也說不上來，就是覺得不一樣了，不止言行舉止，還有感覺，完全不一樣的感覺，好像......這根本就是另外一個人?！?br/>
    趙德茫然，下意識地重復(fù)道：“另外一個人？”

    卓昊軒自嘲地笑了笑，“只是一種感覺，朕也說不清楚為什么會有這種感覺，總之，她讓朕覺得很驚訝......不，是很驚艷......還有......很好奇?！?br/>
    趙德更加詫異了，忍不住道：“被皇上說得，老奴都忍不住想趕緊去見見凌小姐，看看她究竟怎么個不一樣法了?！?br/>
    “快了！你很快就能得償所愿了！”卓昊軒眼中也有了笑意，“朕已經(jīng)和馨兒約定了，待朕傷好些之后，就派懷忠去接她來見朕?！?br/>
    “凌小姐答應(yīng)進(jìn)宮了？”趙德不禁也有些驚喜。

    “不是，”卓昊軒微蹙了蹙眉，“她不知道朕是要接她進(jìn)宮，也不知道朕是住在皇宮里的，她只是答應(yīng)會到朕住的地方來探望朕和感謝朕?！?br/>
    “哦?！壁w德恍然中帶著些許失望和擔(dān)憂。

    卓昊軒聽出了趙德的言外之意，遂對他說道：“放心吧，雖然她此刻還并不知道朕是住在皇宮，也并不知道日后懷忠會將她接進(jìn)宮，但朕相信，懷忠去接她的時候，無論要帶她去哪里，她都一定會守諾言，就算是進(jìn)宮，她也一定會來見朕?！?br/>
    趙德有些訝異于卓昊軒為何如此確信凌羽馨到時候一定會愿意進(jìn)宮，忍不住問道，“皇上何以如此肯定？”

    “因?yàn)檐皟航袢盏乃运?，還有......”卓昊軒嘴角上揚(yáng)，“朕的感覺，朕相信她說的，她一定會說話算話?！?br/>
    趙德頓覺有些無語，但看著卓昊軒眼角眉梢都逐漸染上了笑意，想著已經(jīng)很久未曾見過他如此發(fā)自內(nèi)心的笑容時，也不禁覺得欣慰不已。

    良久之后，卓昊軒才從沉浸在想念凌羽馨的幸福感中抽回思緒，轉(zhuǎn)而開口問道：“朕回宮之后，后宮可有什么動靜？”

    趙德立刻稟奏道：“啟稟皇上，您睡著的這段時間里，前前后后來了好幾位娘娘，有的要給皇上送點(diǎn)心，有的要給皇上獻(xiàn)字畫，還有容嬪娘娘直接就說是來探望皇上的，都讓老奴給擋了，說皇上您偶感風(fēng)寒，歇下了。”一頓后似想起了什么，忙又接著補(bǔ)充道：“哦，對了，容嬪娘娘和瑤貴人是前、后腳到的，兩人在殿外碰上了，老奴出去的時候，兩位娘娘正在斗嘴，據(jù)老奴事后詢問門口的奴才所言，在老奴出去以前，她們兩人就已經(jīng)斗得不可開交了，言語之間都是爭鋒相對?！?br/>
    卓昊軒嘴角浮起一抹冷笑，“無非又是在相互揭對方的短?！?br/>
    趙德暗暗佩服卓昊軒確實(shí)對這兩人了如指掌，“皇上英明，確實(shí)如皇上所料，兩位娘娘言語之間都是處處針對對方的痛處，不過依老奴所見，似乎瑤貴人要比容嬪娘娘更沉得住氣一些......應(yīng)該說是瑤貴人還是和以前很沉得住氣，但是說話和態(tài)度卻似乎較之以往大為不同了，而容嬪娘娘似乎是越來越沉不住氣了，就老奴所見兩人交鋒的那一段而言，瑤貴人可謂是占盡上風(fēng)?！?br/>
    卓昊軒瞥了趙德一眼，“趙德，朕怎么覺得你的言語之間頗有同情容嬪的意思！你是不是很不認(rèn)同朕刻意冷落容嬪的做法？”

    趙德立刻惶恐地說，“皇上誤會了，老奴豈敢！老奴深知皇上的每一言每一行定有其深意，更何況老奴一個奴才，怎敢對主子的做法有什么意見呢，”一頓后又道，“若說有想法，那也頂多是有些好奇罷了，因?yàn)槔吓浀矛庂F人剛?cè)雽m那會兒，似乎一直都謹(jǐn)言慎行，凡事都小心翼翼，而容嬪娘娘才是那個囂張跋扈、得理不饒人的主，可今日所見，卻是截然相反，與老奴印象中的二人反差太過強(qiáng)烈，所以老奴才會有些詫異和好奇?！?br/>
    卓昊軒深看了趙德一眼，淡淡解釋道，“瑤貴人出生卑微，突然之間被朕選中入宮又冊封為了貴人，于她而言，除了驚喜，更多的則是惶恐和不安，她一定會有一種不真實(shí)感，那個時候的她，人雖然已經(jīng)入宮成了主子，可心卻還沒有習(xí)慣......或者說是還沒有接受她已經(jīng)成為主子的這一事實(shí)，所以她的言行舉止還保持了原先做下人時的狀態(tài)，或許比她做下人時更加低調(diào)和小心翼翼，因?yàn)樗ε拢ε逻@突如其來得到的一切又會突如其來地消失不見，但顯然她還在乎、也很想擁有這意外得來的一切，無論是身份、地位還是伴隨之而來的種種，因而她才會時時處處地謹(jǐn)言慎行，唯恐會因?yàn)樗约阂粫r的言行差錯而被打回原形，但時間久了，她自然就會漸漸習(xí)慣和接受自己已是朕的嬪妃這一事實(shí)，再加上朕對她的態(tài)度，就更加消除了她原先的惶恐和不安的情緒，心態(tài)改變了，言行舉止自然也會跟著改變。至于容嬪，她從小就嬌生慣養(yǎng)，又被她父母寵壞了，故而囂張跋扈、目中無人已然成為了她的本性，而素來又自恃甚高的她，自然也不愿意接受一個出身卑微的下人和自己姐妹相稱、平起平坐，想必在瑤貴人入宮之初也沒少奚落過她。至于今日的斗嘴，朕沒猜錯的話，容嬪無非還是諷刺瑤貴人身份低微，而瑤貴人無非也就是嘲諷容嬪被朕冷落了。以容嬪的心性，隨便被誰當(dāng)面嘲諷恐怕都難以忍受，更何況還是她素來看不起的瑤貴人，她本就是個不怎么有城府的人，自然是不可能沉得住氣的。相反，瑤貴人自打入宮起，就知道自己卑微的身份會被人瞧不起，也已經(jīng)經(jīng)歷過無數(shù)次被人借此貶低和嘲諷的情形，但也正因?yàn)橛凶灾?，加之早已?xí)慣了這樣的話語，反而也就使她對此不那么介懷，能夠安之若素地聽任別人當(dāng)面嘲諷了，加上她的心性和早年做下人的經(jīng)歷，她比容嬪......甚至比很多人都更為隱忍、更沉得住氣也是情理之中的事?！?br/>
    趙德聽完卓昊軒的分析和解釋，頓時臉露恍然之色，下意識地道了一句“原來如此?！毙南虏唤麑ψ筷卉幐鼮榕宸?，此時突然腦中一念閃過，忍不住開口問道：“那皇上刻意冷落容嬪，莫非就是為了要磨煉容嬪的心性？好讓她收斂自己的脾氣，不再那么囂張跋扈和目中無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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